作者:太阳雨
真羽想了想,觉得以爱音这段时间的刻苦和肉眼可见的进步,加上她本身不差的乐感和学习能力,在立希稳健的节奏和自己的引导下,跟上两首歌的演奏应该问题不大。
他摸了摸下巴,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地回应:“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立希的眉头立刻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喂,石川,这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兵,你跟我说‘应该’?我要的是确切的答案。”
石川真羽敏锐地察觉到立希语气里的那点不快,立刻端正了态度,身体坐直了些,脸上换上一种近乎讨好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语气也变得笃定起来:“我的意思是,肯定没问题!立希老师你还不相信我的判断吗?爱音她最近真的很努力,进步也很快。”
“再说了,还有立希老师你在后面坐镇吗?有你这个定海神针在,把控着全局的节奏,就算爱音那边偶尔有点小偏差,你肯定也能及时带回来的。我保证,她绝对不会出大乱子,绝对不会给立希老师你丢脸!”
立希的耳朵尖又有点泛红,这次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更像是习惯性的反驳。
椎名立希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尤其是那句“定海神针”和“绝对不会给你丢脸”,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真羽那个让她炸毛的“严父”比喻,此刻听他如此认真地肯定自己的能力,一种被需要、被信赖的满足感悄然升起,冲淡了刚才的不爽。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避开真羽那过于直白的视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微热的脸颊,声音比起刚才的严厉,明显软化了少许,甚至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没什么威慑力的嗔意:
“喂!都说了在家里随你怎么叫都行,但是别在外面这么叫!”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一种带着点羞窘的默认。
“这怎么能是随便叫叫呢,立希老师?”石川真羽眨了眨眼,察觉出立希态度的软化,于是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这可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啊。您想想,编曲这么复杂的东西,要不是您耐心教导,我到现在可能还一窍不通呢。在我心里,您就是我最认可的老师,没有之一!”
他顿了顿,看着立希那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绯红,以及她紧紧握着水杯、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指,心里觉得有趣极了,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好学生”的诚恳模样,甚至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加强自己话语的分量:
“所以,无论在哪里,只要提起您,我这心里啊,就只剩下‘立希老师’这四个字了。我永远都是您的学生,这点绝对不会变的!”
“你……你闭嘴!”椎名立希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这家伙……这家伙怎么这么会胡说八道!偏偏还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什么“最认可的老师”、“永远的学生”……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她猛地低下头,几乎把整张发烫的脸埋进冰水杯里,试图用杯壁的冰凉来降温,声音从杯口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恼和慌乱,却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强硬气势:
“谁、谁要当你永远的老师啊!笨蛋!不许再说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3k)不想辜负信任的爱音
没过多久,RiNG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千早爱音拉着还有些怯生生的高松灯率先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赶路的微红。几乎是前后脚,长崎素世也优雅地步入店内,她步伐从容,气息平稳,只是额角渗出的一点细汗显示她也是尽快赶来的。
“立希同学!我们到了!到底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爱音一看到坐在那里的椎名立希和石川真羽,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紧张。
立希抱着胳膊,看到人都到齐了,扬了扬下巴,示意坐在对面的石川真羽:“喂,人齐了。你把情况跟她们说一下。”
石川真羽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略显浮夸的、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微微躬身,拖长了声音:“是——是——立希老师,学生这就为您效劳——”
椎名立希被他这副做作的样子气得别过脸,耳根微红,装作没听见,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还有些不知所措的高松灯,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上。
真羽清了清嗓子,收起玩笑的神色,但语气依旧比立希平时要轻松不少,开始向三位后来者说明情况:
“简单来说呢,就是Popipa和Afterglow的联合演唱会,下周日,有个暖场乐队临时掉链子了,空出来大概十分钟的档期。”他指了指立希,“然后呢,我们这位在RiNG打工的立希同学,不小心哼了我们改编的《春日影》,被店长抓了个正着,就问我们乐队愿不愿意去顶这个缺。”
他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就把核心信息交代清楚了。
“哇!立希好厉害,给我们争取到了这样的机会!”长崎素世听完,双手轻轻合十。
“诶——?!”千早爱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巨大的不安笼罩了她,“在、在Popipa和Afterglow的演唱会上……暖场?!我们吗?!这、这会不会太早了点啊!”
椎名立希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虽然不像平时训斥时那么凶,但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直白的质问:“哈?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登台演出是我们的短期目标吗?”
千早爱音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石川真羽,仿佛在寻求认同,声音里带着因底气不足而产生的慌乱:“而且,我们连一次完整的合练都还没有过呢!突然就要上台,这也太……”
椎名立希淡淡地说:“那就练啊。”
她的目光也投向了真羽,带着明显的警告——你要是敢顺着爱音你就完蛋了。与此同时,桌下,她有些气恼地想轻轻踢一脚石川真羽,提醒他别拆台。
然而,或许是动作有些急躁,又或许是角度没把握好,这一下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踢到他的鞋面或小腿骨,反而是她穿着室内软底鞋的脚踝侧面,带着些许力道,有些突兀地蹭过了真羽裸露在外的小腿。
“——!”
石川真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热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立希,却见她已经飞快地收回了脚,脸上依旧是一副强装镇定的凶巴巴表情,但耳根那抹可疑的红色似乎加深了些许,眼神也有些闪烁,仿佛在懊恼自己这失了准头的一脚。
桌下那意料之外的触碰,和立希此刻明明羞窘却强撑着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让真羽瞬间读懂了她的潜台词——“你敢拆台试试看?!”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他原本觉得“顺其自然就好”的念头。他几乎是立刻轻咳一声,将差点脱口而出的“确实有点仓促”咽了回去,转而看向一脸不安的爱音,用一种比平时更笃定、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喂,爱音。”
爱音闻声看向他,银灰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慌乱。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成为最棒的吉他主唱,和我……和我们大家一起,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吗?”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这句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诶?!”
话音未落,长崎素世便下意识地轻轻掩住了唇,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细微的波动。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真羽,又看向爱音。
爱音……什么时候,和真羽君说过这样的话?
这家伙……居然偷跑?!!
千早爱音也被真羽这突然提起的“誓言”弄得脸颊一烫,尤其是在素世那带着探究的目光下,更是让她有些无地自容。当初在视频里一时冲动说出的豪言壮语,此刻在严峻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羞耻。
“我、我是说过没错啦……”她声音小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但是……但是那跟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啊!那可是Popipa和Afterglow的舞台!我、我现在的水平……”
“我相信你。”
石川真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这些天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从最开始连基础爬格子都磕磕绊绊,到现在能把《Here the World》的主旋律大致顺下来,你的手指耐力、节奏感,还有那份不愿意服输的劲儿,都不是假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仿佛成了烫手山芋的吉他,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爱音,你是有天分的。也许你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但我知道,我也相信着你一定可以干好的”
“……”
千早爱音张了张嘴,所有退缩和抱怨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很想大声说“不行!我做不到!这会搞砸的!”,可如果这样说了,岂不是直接在真羽面前承认自己就是个只会说大话的笨蛋?而且……而且他都说了“相信你”……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反抗的力气,蔫蔫地低下头,不再提出反对,但也没有明确表示同意。
看着爱音这副“默认”了的态度,石川真羽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把最难搞定的这位暂时按住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椎名立希,见她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眼神稍微缓和了些,似乎对他的“临场发挥”还算满意。
压力,现在转移到了高松灯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刚“认命”的爱音,都落在了那个从进来后就一直安静得几乎要被忽略的娇小身影上。
高松灯深深地低着头,淡褐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那个装着企鹅创可贴的铁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巨大的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舞台、观众、聚光灯……还有可能再次降临的、如同Crychic解散时那般令人窒息的失败感。光是想象,就让她想要立刻逃离这里。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灯。”
椎名立希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和她说话时还要轻柔许多,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觉得呢?”
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不想去。她好想摇头。拒绝的话语就在嘴边。
可是……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不久之前,在那个灯光迷离的卡拉OK包厢里,爱音带着灿烂又坚定的笑容对她说的话——
“不过只要好好努力,以免重蹈覆辙不就好了么?”
高松灯抬起头,淡褐色的眼眸怯生生地扫过围坐在桌边的众人——立希带着紧张和期盼的眼神,爱音虽然蔫蔫的但依旧在身边,素世前辈温和的注视,还有……真羽同学那平静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目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嗯。”
这声回应低微得如同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确定,与其说是同意,更像是在众人鼓励下、被气氛推动着做出的一个尝试性的、小小的点头。她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铁盒,指节泛白。
但这对椎名立希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松了口气的表情,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长崎素世将灯那微弱的回应和立希的喜悦尽收眼底,她优雅地端起面前不知何时送上的红茶,轻轻啜饮了一口,掩饰着内心复杂的情绪。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石川真羽,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清晰的、混合着探究和淡淡幽怨的意味。
“既然灯也同意了……那么,就这么定了吧。”
石川真羽接收到了素世那带着复杂情绪的一瞥,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茫然。他眨了眨眼,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素世会突然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但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是在鼓励爱音而已?
……长崎同学为什么那样看我?我哪里惹到她了吗?
而千早爱音,在听到素世那句“就这么定了”之后,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噗通”一声,毫无形象地趴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3k) 灯:爱音不想演出
在确认大家都没有其他安排后,椎名立希就风风火火地拉着千早爱音,直奔RiNG前台的预约系统,开始霸占屏幕挑选起接下来几天的排练室时段。
“凛凛子小姐,麻烦您,从明天开始,到演出前,每天下午都给我们预留三个小时的排练时间,时间段……大概在放学后到傍晚之间,您看哪些时段还空着?”
“每天?!”边上的千早爱音闻言,立刻惊呼出声,粉色的脑袋从旁边探出来,脸上写满了“这也太夸张了吧”的表情,“立希同学!每天都要练吗?周末也要?我们还要上课,还要写作业,还要……”
“哈?”立希侧过头,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每天巩固,你想在台上忘词还是走音?还是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吉他水平,靠每周一两次的练习就足够了?”
她说着,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站在她和爱音中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石川真羽。
“除了乐队合练的时间,”立希的视线依旧盯着爱音,话却是对真羽说的,“你自己私下也必须加练。真羽,你要是有空的话,给我盯着她练。”
爱音不满地撇嘴,真羽这家伙可是大忙人哪有时间盯着她,又要搞他的Maha账号,又要去Win-Wing那边合作,还要学习,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盯着我练琴……。
要是能一直和真羽一起的话,她也不至于如此诉苦。
石川真羽被夹在两人中间,感觉左右为难。偏帮爱音说“太辛苦了”,立希肯定要爆炸;顺着立希说“就该这么练”,爱音那委屈巴巴的眼神又让他有点于心不忍。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向坐在后方休息区的长崎素世和高松灯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发现素世正安静地坐在灯旁边,而灯则深深地低着小脑袋,淡褐色的刘海垂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正拿着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什么。
看来是指望不上援军了。
真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果断选择了投降。他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您说了算”的姿势,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对着立希说道:“没问题,立希老师!一切听您安排!我相信您的判断,都是为了乐队好,为了演出能顺利!”
椎名立希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表忠心”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淡红。
算这家伙识相!
“诶——!真羽你这个叛徒!”千早爱音见状,立刻发出了哀鸣,肩膀垮了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石川真羽看着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蓬松的粉色头发,动作自然而轻柔:“行了,别抱怨了。既然决定了要上台,那就只能拼命练习了。我会尽量抽时间看着你的。”
原本还气鼓鼓的爱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瞬间没了脾气,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总算暂时停止了抗议,心里那点因为真羽“投敌”而产生的小疙瘩也被抚平了。
安抚好了这边,真羽的心思立刻转向了那个从决定出演后就一直异常安静的身影。他转身,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长崎素世原本正安静地坐在高松灯身边,看着前台那边似乎有些争执不下的三人,尤其是被夹在中间的真羽,她微微蹙眉,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起身过去,站在真羽身边,或许能帮他缓和一下气氛。
她刚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却见真羽已经揉着爱音的脑袋安抚好了她,并且正径直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素世动作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又坐了回去,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白皙的脸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为自己这略显突兀的动作感到一丝羞窘。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正走过来的真羽,又看了看身旁依旧低着头的灯,不着痕迹地、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在自己和灯之间,让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位置。
这样……真羽君过来后,就可以坐在她和灯的中间了。
石川真羽自然是看到了素世那带着点刻意又有些可爱的让座动作。
他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不好意思,但走到那个空位前,还是安静地坐了下来。
刚坐下,身旁的高松灯便察觉到了真羽的气息,小小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迷茫和不安的淡褐色眼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低下头,继续用笔尖在笔记本上胡乱地划拉着。
“那边……已经决定好了吗?”长崎素世微微侧过身,声音轻柔地询问,仿佛怕惊扰了另一边的灯。
“嗯,没问题了。”真羽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回答,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身旁依旧深深低着头的高松灯身上。他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低声问素世:“灯她……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
素世轻轻摇了摇头,淡蓝色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一丝担忧:“我也不太清楚。从确定要出演之后,她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拿着笔在画……”
笔记本的页面被各种杂乱的线条填满,它们扭曲、缠绕,构成了一座巨大而繁复的迷宫。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迷宫的墙壁,力道时轻时重,仿佛映射着执笔者内心纷乱找不到出口的思绪。
真羽没有立刻出声,只是这样安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深深低着头的高松灯,忽然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带着不确定的颤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