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第一百零七章 夜宵
石川真羽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换下鞋子，几乎是拖着脚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将脸埋进柔软的靠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立希通红的脸颊、真希姐姐那洞悉一切的笑容，还有那碗红豆饭……
椎名家……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尤其是那位姐姐。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挣扎着摸出手机，点开了与椎名立希的LINE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他觉得有必要为今天可能造成的尴尬稍微解释一下，或者说……撇清一下。
【真羽：那个……立希，今天真希姐姐说的那些话……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完全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来学习的！】
发送。
他看着那个已送达的标记，心里莫名有点忐忑。立希会怎么回复？会不会更生气地骂回来？
然而，手机安静着，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算了，立希现在大概还在气头上，不回复也在情理之中。
他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被立希塞过来的那几本厚重的编曲教材。书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整洁，能看出主人经常翻阅。
如果不看的话，以立希那严格的性子，明天大概率会以此为借口，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吧？
认命般地，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和声学理论与应用》，正准备翻开——
“叩叩叩。”
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很快，门外传来一个温婉柔和，让他熟悉且安心的声音。
“真羽君？你在家吗？”
是素世。
听到她声音，石川真羽紧绷的神经便下意识地松弛了不少。
与椎名家那种让他心跳过速、大脑过载的氛围截然不同，素世的存在，总是伴随着一种……家的温馨与宁静。
如果抛开昨天那些过于刺激的画面的话……
石川真羽将手中的书本轻轻放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领，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长崎素世正亭亭玉立地站着。
蜜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如春日暖阳般温婉的笑容。
她的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碗，碗里盛着一份相当精致的巧克力布丁。
“晚上好，真羽君。”素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关切，“我看你房间灯亮了，就想着你大概回来了。这个……是我刚做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和一丝残留的窘迫，但她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将手中的布丁又往前递了递。
石川真羽看着那碗精致的布丁，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真是……帮大忙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在椎名家的晚餐，因为那碗含义不明的红豆饭和真希姐姐过于“慈爱”的注视，导致他几乎没吃几口，神经全程紧绷着，最后更是仓促逃离。
此刻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空空如也。
“谢谢，素世。”他接过瓷碗，指尖触碰到碗壁温热的余温，心里那点因饥饿和疲惫带来的空落感，瞬间被这份及时的关怀填满了些许。他侧身让开通道，邀请道，“要进来坐坐吗？”
长崎素世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些许羞涩和顾虑的浅笑，声音轻柔地确认道：
“诶？可以吗？不会……打扰到你休息吧？”
“怎么会。”石川真羽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我刚回来，正好……也想和素世你待一会儿。”
这句话脱口而出，自然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说完后，胸腔里那份从椎名家带回来的、混杂着窘迫和紧绷的情绪，竟真的奇异地被一股暖流冲刷淡去了些许。
他侧身将门口让得更开些，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长崎素世听到他这句比平时直白许多的话，脸上立刻泛起一抹甜美的涟漪，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她步履轻盈地走进公寓，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客厅。
一切依旧整洁，只是茶几上多了一本摊开的、封面有些磨损的《和声学理论与应用》，书页间还夹着几张写满陌生字迹的便签——显然是属于椎名立希的风格。
素世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不着痕迹地移开，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任何与“椎名”或“学习”相关的话题。
她在沙发上他刚才坐着的位置旁边坐下，保持着优雅而放松的坐姿。
石川真羽关上门，端着布丁回来，坐在了距离素世约半人宽的位置上。
这个距离既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带来的安心，又不会像昨天在自助餐厅那样，因过于贴近的温软触感和馥郁香气而让他心率失常。
石川真羽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品尝着丝滑的巧克力布丁，那醇厚微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确实极大地抚慰了他空乏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然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那道温柔注视的目光。素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向着他，脸上带着浅浅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吃东西。
这专注的凝视让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开始有些不规律起来，耳根也隐隐发热。被这样看着……实在有点难为情。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也出于关心，他咽下口中的布丁，转过头，迎上素世的目光，轻声问道：
“素世你呢？晚饭吃过了吗？”
长崎素世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柔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桌独自面对、渐渐冷掉的菜肴，以及看到他那条消息时心头涌上的、冰凉的熟悉感。
但她掩饰得很好，几乎是立刻，那抹僵硬就化为了更深的、带着些许怀念意味的微笑，仿佛真的在回味一顿美好的晚餐。
“嗯，吃过了呢。”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刻意营造的轻快，“今天尝试做了之前和妈妈一起去吃过的那家餐厅的招牌炖菜，味道还原得还不错哦。”
她微微歪头，眼神飘向虚空，像是在回忆那份“美味”，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加可信。
第一百零八章 间接接吻？
石川真羽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素世回答得太快了，那轻快的语调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的修饰感。她的目光在提及“和妈妈一起”时，有一瞬间的飘忽，不像是在回忆温馨……
真羽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串联起一些细节——
她之前发来的、带着试探意味的LINE消息；
自己回复“不回来吃了”之后，一向温柔地素世却是‘已读不回’；
以及现在，这过分强调“一个人也吃得很好”的姿态……
石川真羽沉默地拿起勺子，又吃了一口布丁，然后轻声说着：
“让你担心了吧？抱歉……”
长崎素世听到他这句话，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他看出来了吗？
但素世还是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声音依旧温柔：
“没关系的，真羽君。我知道你和立希同学是为了乐队的事情在努力，正事要紧。”
她顿了顿，仿佛经过了极其艰难的内心挣扎，才用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只是……以后如果会这么晚回来，或者不回来吃饭的话……能不能，提前一点告诉我一声就好？”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不敢去看石川真羽的眼睛，生怕从里面看到一丝不耐烦。她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可能显得有些任性，有些黏人，不像平时那个“懂事”的她。
石川真羽愣了一下，
话说……明天自己能准时回来吃饭吗？
他好像也不是很能确定。
毕竟以真希姐姐的作风，强行把他留下吃饭的可能性……似乎并不低。
长崎素世注意到了真羽的停顿……
为什么犹豫？明天……还有安排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茶几上那本摊开教材，上面还留着立希娟秀的字迹。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带着一丝了然的苦涩。
“明天……”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但比刚才更轻了些，“真羽君还要去立希同学家里学习吗？”
石川真羽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承认：“嗯。立希那儿，约好了下午三点。”
长崎素世感觉心口那细微的涩意又扩散开了一些，又要……一个人了吗？
空旷的客厅，寂静的晚餐，等待的滋味……她太熟悉了。
但她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能这样。不能让他觉得她是个麻烦的、需要时时刻刻陪伴的人。那样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于是，她抬起眼，脸上努力漾开一个比刚才更加温柔、甚至带着鼓励意味的笑容，仿佛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这样啊。立希同学在音乐上真的很严格呢，不过有她这样认真的队友，对乐队来说是好事。真羽君就安心去学习吧，编曲是很重要的。”
她说着鼓励的话，每一个字却都像小针一样扎在自己的心上。
石川真羽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努力维持的、几乎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被强行压下的黯淡。他忽然觉得，这笑容比哭泣更让人心里发堵。
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和瓷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怜惜。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长崎素世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瞬间，猛地僵硬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觉得一股温热而坚实的力量将她包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巧克力的甜香。
“素世，”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别笑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她苦苦支撑的心防。
长崎素世僵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完美的笑容，嘴角无力地垂下，眼眶迅速泛红、湿润。
“其实你不想我去的，对吗？”
“——！”
长崎素世那一直强撑着的、名为“懂事”的外壳，在这一刻，再次碎裂。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真羽的胸膛，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控制地漏了出来，肩膀随着抽泣轻轻耸动。
她不想的。
她一点也不想他去的。
她讨厌那种一个人被留下的感觉，讨厌空旷的屋子，讨厌冷掉的饭菜，更讨厌那种仿佛随时会被更重要的人和事取代的、令人恐慌的预感。
可是她不敢说，她害怕说出来会显得自己不懂事，会让他觉得麻烦，会把他推开……
石川真羽感受到怀中少女细微的颤抖和那压抑不住的哽咽，于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安稳地圈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温柔，手指轻轻拍抚着她因抽泣而微微起伏的脊背，“在我这里，不用总是戴着那副‘懂事’的假面。”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素世似乎哭得更凶了些，肩膀耸动得更加厉害，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他任由她哭着，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提供着无声的支撑。
等到她的哭声渐渐转变为细微的抽噎，他才继续开口：
“真实的素世，会难过，会不安，会害怕一个人……脆弱又敏感的样子，对我来说其实也挺可爱的。”
长崎素世埋在他胸前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鲜艳的绯色。
“所以，”石川真羽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明天我会跟真希姐姐说清楚的。”
素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双氤氲着水光的蓝色眼眸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就说……”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微软，语气却故作轻松，“我只是去学习的，总在别人家蹭饭，其实也不是很礼貌，对吧？”
“明天，饭点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他说完承诺后，便安静地抱着素世，任由她将最后一点委屈化作温热的泪水，浸湿他胸前的衣料。
直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带着鼻音的抽气声，这才稍稍松开了怀抱。
石川真羽低头看了看怀中眼睛红肿、鼻尖也泛着粉红，却莫名显得比刚才那副完美笑容真实可爱许多的素世，心底微软。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