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她有些迟钝地停下脚步,茫然地抬起手,举到眼前。
午后的阳光下,手背的皮肤上,清晰地映着几点深色的、圆润的湿痕。
紧接着,脸上又一点微凉的湿意,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正好落在虎口的位置,溅开一小朵看不见的水花。
椎名立希怔怔地看着。
原来是……眼泪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二合一)立希:你胡说什么啊
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灰扑扑的人行道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立希甚至懒得去擦,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任由风把脸上的湿痕吹干。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原来被人放弃,是这样的感觉。
胸口闷得发痛,喉咙哽得厉害。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发出一点丢人的抽泣声,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酸涩彻底淹没的时候——
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低吼声突兀地撕破了街道的宁静。
那声音迅速逼近,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立希茫然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还没看清来的是什么,一道熟悉的深色影子已经带着轮胎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利落地刹停,正好横拦在她前行的路上。
摩托车的车头灯在划出两道略显刺眼的光柱,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引擎声在她面前低低地空转着,发出规律的震动。
椎名立希呆呆地看着跨在摩托车上的石川真羽,脑子里像塞满了被猫抓乱的毛线团,完全理不出头绪。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石川真羽单脚支着地,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疏离或无奈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冒出来的,是一句带着点喘息的、语调甚至有点发愣的问话:
“你……你怎么哭了?”
他全部的脑容量,都被“追上立希”这个目标占据了,完全没预想到打开“奖励”会是眼前这副画面——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看起来委屈又脆弱的椎名立希。
椎名立希被他这一问,更是懵了。眼泪都忘了流,只是瞪大了还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怎么哭了?你问我我怎么哭了?
刚才头也不回走掉的是谁啊!
一股被愚弄了的荒谬感和更汹涌的委屈瞬间冲了上来,比刚才独自一人时还要强烈百倍。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想吼回去,却因为哽咽而没什么气势:
“你……你不是走了吗!”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湿痕被擦开,脸颊更是一片狼狈的狼藉,“你不是……连九十秒都不愿意等吗!现在又……又骑着这个回来干嘛!看我笑话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石川真羽被她这一连串带着哭腔的质问砸得有点发懵,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走了?不等?
电光石火间,他混沌的大脑终于把“自己转身离开”和“立希此刻的眼泪”这两件事之间那根荒谬的连线给接上了。
“我……”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恍然大悟、随即又变成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取代。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又拍了拍自己胯下的摩托车,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辩解,还有一丝无奈:
“我体格子可比不上你啊立希老师,跑不过你,不就只能回去骑车了么?”
椎名立希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连抽泣都忘了。
所以……他不是放弃,不是不耐烦,只是……觉得跑步追不上,所以去换了辆“比较快”的车?
这个理由过于务实,过于直白,甚至透着一股理工科式的笨拙,瞬间将她之前所有自艾自怜的“被抛弃感”衬得像一场自作多情的荒唐戏码。
荒谬感再次升级,但这次,里面掺杂了更多的难堪和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你……你……”她“你”了半天,脸因为极度的羞窘和情绪剧烈起伏而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
她想骂他笨蛋,想说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可仔细一想,他当时转身就走,哪有给她问清楚的机会?
而自己,更是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能化作一句更加无力、更加狼狈的指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残留的哽咽:
“……哪、哪有人这样的!追不上……就不追了啊!突然回去骑车……算什么啊!”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胡搅蛮缠,纯粹是为了掩盖内心天翻地覆的震动和那股强烈的、想要挖个洞钻进去的羞耻感。
石川真羽看着她脸上红白交错、眼角还挂着未擦净的泪光,却偏要强撑出一副凶巴巴模样的别扭表情,心头某处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
——这样子……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突兀地跳出来,让他自己都怔了半秒。但下一秒,强烈的求生欲就拉响了警报。不行,绝对不能说出口。这话要是说出来,立希老师恐怕会当场破防,接下来一个月都别想有好脸色看了。
于是,他立刻抿紧了唇,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调侃死死压回心底,同时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些许视线,仿佛只是随意地看向了旁边。
然后,他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着掏出了一包未拆封的独立包装湿巾,动作尽量自然地递了过去。
“先擦擦脸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再刺激到她紧绷的神经。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湿巾就被一把抢了过去。
椎名立希低着头,动作粗暴地撕开包装,抽出一张,用力在脸上胡乱擦拭起来。湿巾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掩盖狼狈的急切。
“我才没有哭!”她一边擦,一边从湿巾后面发出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反驳,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什么说服力,“而且……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少自作多情!”
典型的欲盖弥彰,色厉内荏。
石川真羽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等她擦完,看着她把用过的湿巾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都泛了白,才缓缓地、非常温和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像是一块柔软的海绵,轻轻接住了她所有尖锐的、无处安放的刺。
然后,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用那种平静却异常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好吧,立希老师。但是不管和我有没有关系,我都会为立希老师你的情绪买单负责的。”
“…………”
椎名立希整个人都僵住了。
买单?负责?
他在说什么啊?!谁要他负责了!而且这种说法……这种说法……简直像是……
脑子里的思绪像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彻底乱了套。预想中的反驳、争吵、或者更激烈的情绪宣泄,全都像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韧无比的墙壁,被无声无息地吸纳、化解。
她蓄力了半天,憋着一股劲,结果一拳砸在了厚厚的棉花堆上,不仅毫无回响,那股力道还反震回来,让她自己胸口一阵发闷。
无力感。
深深的、让她几乎想要抓狂的无力感,混合着未褪尽的羞窘、残存的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妥帖接住后的细微颤栗,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你……你闭嘴!”
最终,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却已经没了之前的尖锐,只剩下一种虚张声势的、近乎气急败坏的虚弱。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和那辆碍眼的摩托车,肩膀依旧绷得紧紧的,耳朵尖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椎名立希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风吹在微湿的脸颊上,带来些许凉意,却也让她滚烫的耳根和混乱的思绪稍微冷却下来。
胸口那股翻腾的、混合着委屈、羞窘和某种难以言喻颤栗的情绪,还在隐隐作祟,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快要决堤。
她能感觉到身后石川真羽的存在,那平稳的呼吸,还有摩托车引擎低低的余温。这种存在感奇异地并不让她感到压迫,反而……像是一个沉默的锚点。
就在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找回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椎名立希时,身后传来细微的、手指触碰屏幕的窸窣声。
立希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去。
石川真羽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神情认真。
是在……和乐队的其他人联系吗?
几乎是一瞬间,之前那些被她强行抛到脑后的画面又闪了回来——RiNG的休息室,那枚晃眼的樱花耳环,素世温柔含笑却暗藏机锋的话语,还有自己那落荒而逃的狼狈……
烦闷感如同潮水般再度涌上,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她为什么离开RiNG的核心问题,其实根本没有解决。刚才那一通追赶和眼泪,仿佛只是绕开了问题的核心,在情绪的迷宫里打转。
椎名立希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语调,只是仔细听,还能捕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
“在跟她们几个聊天么?”
石川真羽正专注于编辑消息,闻言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抬起头,对上立希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顿了一下,似乎没太反应过来她此刻的情绪转换,但还是老实地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朝向立希。
屏幕上显示的是乐队群聊的界面。光标停留在输入框里,一行字已经打好:
【立希身体有点不舒服,但是没啥大事,我陪她一会儿,你们先开始练吧。】
简短的说明,替她找了理由,说明了现状,也给出了安排。
椎名立希的目光在那句“我陪她一会儿”停留了几秒,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然而,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劲头猛地窜了上来。
谁需要你帮我请假了?谁身体不舒服了?而且……凭什么要用这种理由?搞得自己好像真的很脆弱、需要被特别照顾一样。
刚才确认自己并非“毫无地位”而稍稍有底的心,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自尊心驱动。
她突然伸手,动作快得让真羽都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手里的手机拿了过来。
“用不着你帮我请假。”她语气硬邦邦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将聊天框里那几行还没发送的字全部删除干净。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真羽,尽管眼睛还微红,但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熟悉的、执拗的光芒。
“我们现在回去接着练吧。”
石川真羽看着她强撑出的镇定和眼底那抹不肯服输的倔强,眨了眨眼,片刻后缓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
“你确定?你愿意……让他们看到你现在这副……”
话说到一半,在立希骤然变得冰冷的视线瞪视下,他非常识相地刹住了车,把后半句“哭过的样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
真羽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或者找个更合适的说法。但或许是刚才的情绪起伏还没完全平复,又或许是被立希此刻明明狼狈却偏要逞强的模样触动,脑子一抽,一句完全没过脑子的话,就这么顺着之前被打断的思路,脱口而出:
“——我是说,你现在这副可爱的模样,不适合让她们看到吧?”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立希更是彻底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脸上那点强行维持的冷淡和镇定,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崩塌。
“可……可爱……?!”
椎名立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耻而变调。整张脸,从额头到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比刚才哭泣时还要鲜艳数倍。耳朵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石川真羽。
“你……你胡说什么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脚,朝着真羽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唔!”真羽吃痛,闷哼一声。
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连忙补救,“不是,我那个……口误!是‘需要休息一下的模样’!对,需要休息!”
然而,解释已经苍白无力。
椎名立希紧紧攥着还握在手里的、属于真羽的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脸上的红晕丝毫未退,反而因为气恼和羞耻交织,颜色更深。她狠狠瞪了真羽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羞愤,有恼怒,还有一丝被猝不及防的直球打得晕头转向的慌乱。
风再次拂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这陡然升温的、微妙又尴尬的气氛。
第二百五十二章 去哪?
椎名立希紧紧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外壳里。脸上滚烫的热度还在持续烧灼,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虽然羞恼到恨不得立刻消失,但石川真羽那后半句“不适合让她们看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强撑出的“立刻回去”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