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就在立希脑海里，各种嘈杂的念头互相撕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时候，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椎名立希动作迟滞地停下脚步，低下头。屏幕锁屏界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LINE新消息的预览。
发送者：石川真羽。
内容：【立希，你去哪儿了？】
简短的几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却像是有某种力量，瞬间穿透了她纷乱的思绪，让她的大脑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他……发现自己不见了？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但紧接着，更多的情绪涌了上来。
现在来问？刚才在休息室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空注意到我？
还是说，只是因为少了一个鼓手，影响练习了，所以才想起来问？
立希盯着那条消息预览，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有些冰凉。
要不要回？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说身体突然不舒服，先回去了，让大家不用担心，好好练习。
这也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告而别，不会让乐队其他人担心。
可是……
手指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感觉……像是在示弱。
像是在向那个让自己这么难受的家伙，解释自己的“异常”。
她椎名立希，什么时候需要为这种事情，向别人解释和交代了？
纠结的情绪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在她心里反复拉扯。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最终，那股倔强和不愿面对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连同胸口的烦闷一起呼出去，然后拇指一按侧键，锁屏界面暗了下去。
算了。不回了。
就当没看见。反正……他也未必真的有多在意。
就在她刚想把手机塞回口袋，结束这场无聊的内心挣扎时——
嗡——嗡——嗡——
握在掌心的机身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猝不及防，带着一种执拗的频率。
立希的手猛地一僵。
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依旧是那个名字——石川真羽。
这么快？连半分钟都等不及，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刚才那丝被她强行按下的、细微的波澜，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搅得更加混乱。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某种难以言喻的动摇感，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受控制地扩散开。
他……好像是真的在找自己？而且找得很急？
这个认知让立希的指尖微微发麻。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拇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呼吸有些紊乱。
接起来……然后呢？
该说什么？
“我没事，你们先练？”还是“不用管我，我回去了？”
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等他开口？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还没整理好自己这一团乱麻的心情。
电话接通后那短暂的沉默，或者他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会让她此刻脆弱又别扭的防御溃不成军。
算了。
椎名立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有按下红色的拒接键，也没有滑动绿色的接听图标，只是任由那嗡嗡的振动声持续地在掌心鸣响，像一只被困住的、焦躁的蜂。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投向街道另一侧的便利店招牌，仿佛那招牌上的文字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指尖却无意识地收拢，将震动的手机更紧地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持续不断的、催促般的律动。
振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椎名立希愣了一下，掌心残留的麻痒感迅速褪去。
她等了几秒，屏幕没有再亮起，也没有新的震动传来。
果然。
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此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自嘲的凉意。
看吧，也就这样了。一通电话没接，就不打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松开紧握的手，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她重新迈开脚步，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更沉，也更慢了。
午后的阳光将她独自一人的身影投在路面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更长。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掠过。
“……立希！”
一个有些模糊的、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声音，隐约从身后传来。
椎名立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幻听吧。肯定是幻听。怎么可能会……
“立希——！”
声音更近了一些，也更清晰了。带着明显的急促，甚至能听出奔跑时气息不稳的喘息。
这个声音……
椎名立希猛地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缓，转过了身。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快步跑来。深色的衬衫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额前的黑发也被风吹得翘起几缕，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以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石川真羽。
他真的……追出来了？
第二百五十章 原来是眼泪啊
椎名立希的脑子在转身看到石川真羽朝自己跑来的那一瞬间，就彻底陷入了某种近乎空白的混乱。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跑。
她几乎是在与真羽视线相撞的下一个瞬间就猛地转回身，攥紧了肩上的包带，迈开腿朝着车站的方向加速跑去。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比刚才独自漫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四肢，支撑着她有些发软的腿拼命向前。
不能被他追上。绝对不能。
电话里的声音都不敢面对，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直接面对他喘着气、带着急切表情追过来的样子？
她不知道追上来之后会发生什么。质问？安慰？还是像平常那样，用那种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语气说“立希，别闹了，回去练习”？
哪一种都让她无法承受。
椎名立希咬着牙，埋头奔跑。午后的风刮过耳边，带着她急促的呼吸声。她知道自己跑得不算特别快，毕竟背着鼓棒包和水壶，而身后的真羽显然是轻装追赶。速度上的差距是存在的，但她赌的是距离，还有——前方那个她每天经过、再熟悉不过的路口。
那个路口的红灯，长得令人绝望，经常能跳到九十秒，甚至破百。只要她能抢在绿灯结束前冲过去，而真羽被那漫长的红灯拦住……只要一次，就能彻底拉开距离，把他甩掉。
“立希——等一下！”
真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近了，带着奔跑时特有的气息不稳，还有一丝清晰的焦急。
椎名立希的心脏像是被那声音烫了一下，缩得更紧。她没有回头，反而跑得更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路口冲刺。
“凭什么要等你！”
她终于忍不住，在奔跑的喘息间隙，头也不回地喊了出来。声音被风吹散，有些变调，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尖锐。
凭什么你让我这么难受之后，我还要停下来听你说话？
视线边缘，路口的信号灯闪烁着，绿色数字正在倒数。
10...9...8...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拼尽全力，在绿灯数字跳到“2”的瞬间，险险地冲过了斑马线的终点。脚步踏上对面人行道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信号灯由绿转黄，随即，鲜红刺眼的灯光亮起，伴随着那令人窒息的、开始三位数倒数的红色数字。
成功了。
他……会被拦住吧？
九十多秒的红灯，车流虽然不算密集，但横穿马路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应该会停下，会等，会隔着宽阔的马路和穿梭的车流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就像无数影视剧里演的那样。
这个念头让她的脚步无意识地放慢了一丝，如果继续这种速度的话，灯过了红灯，自己还是会被追上的，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并不打算再提速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接着她偷偷回过头，朝着路对面望去——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身影。
午后阳光正烈，对岸的人行道上景物在热浪中微微晃动。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石川真羽站在马路对面，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目光正投向她的方向。
两人之间隔着川流不息的车灯轨迹。
椎名立希的视线牢牢锁在对岸。
她在等真羽接下来的动作。是气急败坏地挥手？还是无奈地摇头？或者……他会对着这边喊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
石川真羽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感觉到那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转过了身。
不是踱步，不是犹豫，而是干脆利落地、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野尽头。
椎名立希彻底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人行道上，微微张着嘴，有些茫然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路口。
红灯依旧在倒数，数字缓慢地跳动着，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他……就这么走了？
没有尝试喊话，也没有等待绿灯亮起后再追，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一股迟来的、更加汹涌的委屈感猛地冲垮了椎名立希此刻强撑的镇定。
刚才奔跑时紧绷的身体此刻微微发颤，喉咙深处像是堵着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涩。
是啊……自己刚才明明……明明有放慢脚步的。
虽然嘴上喊着“凭什么等你”，虽然身体在逃跑，可那逐渐迟缓的步伐，那不受控制回头的视线……
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在潜意识里最隐秘的角落，是不是也偷偷地、卑微地，期待着那漫长的红灯过去后，真羽会穿过车流，追上来？
哪怕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哪怕什么都不说。
可是他连九十秒都不愿意等。
椎名立希慢慢地垂下了头，盯着自己脚下灰扑扑的人行道地砖。是啊，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看到他追过来还转头就跑……这样麻烦、别扭、一点都不可爱的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坚持不懈地追下去的必要呢？
他大概也觉得烦了吧。
毕竟……自己又不像素世那样温柔得体，也不像爱音那样活泼可爱。
自己只会敲鼓，只会较真，只会发脾气，只会像现在这样，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然后狼狈地逃跑。
没什么好追的。理所当然。
立希不再去想，只是低着头，任由视线模糊地落在前方几步远的地面上，慢吞吞地往前走。明明暖融融的午后微风，此时好像变得有几分凉意。
奇怪。
还有……手背上，怎么感觉……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