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若叶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金色的眼眸在店内暖黄灯光映照下微微闪动，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从熏香店古朴的木制招牌下走进，一股混合着檀木、花香与草本气息的温润芬芳便轻柔地包裹上来，将门外街市的喧嚣隔绝了大半。店内光线柔和，陈列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香薰产品。
石川真羽的目光在那些标注着“安神宁心”、“舒缓压力”字样的区域略微停留，心里琢磨着。素世最近总是带着倦意，或许一款能帮助放松的香会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他对这些东西毫无研究，于是随口问着边上安安静静的若叶睦道：“小睦觉得……素世会喜欢什么样的香味？”
若叶睦闻言，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她的视线在架子上缓缓移动，掠过那些或浓郁或清雅的名字，最终，目光落回到真羽的身上。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轻声开口：“……蹲下来一点。”
“嗯？”真羽有些不明所以，但对上她平静的目光，还是顺从地屈膝，稍稍降低了高度，让自己能与站着的她平视，“这样？”
若叶睦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拉近了两人本就因为店内空间有限而不算远的距离。接着，在真羽略带困惑的注视下，她微微踮起脚尖，小巧的下巴仰起，将脸凑近了他的颈侧。
柔软微凉的绿色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地扫过真羽的脸颊和下颌，带来一丝细微的、仿佛蒲公英绒毛轻抚般的痒意。
真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垂落，映入眼帘的是她近在咫尺的、白皙细腻的脖颈线条，在店内柔光下泛着瓷器般的温润光泽，再往下，是校服衬衫挺括的领口和一小段精致的锁骨。
随即，他清晰地感觉到，睦温热的、极其轻浅的呼吸，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般，一下下拂过他颈间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那气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与他自己的皂角清香微妙地混合在一起。
痒。
清晰的、细密的、无法忽视的痒意，顺着颈侧的皮肤悄然窜开，像是有微小的电流在皮下轻轻游走。真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脖颈下意识想向后缩，以躲避这过于亲昵的“侵袭”，却又在下一秒硬生生顿住——他怕自己突然的动作会惊扰到正专心致志的睦。
他有些懵，完全没料到小睦会是这样的“回答”方式。
不过，或许是因为睦的动作太过自然，意图太过纯粹——她只是微微偏着头，鼻翼轻缓地翕动，那专注的模样更像是在确认某种植物的香气，或是聆听远方的声音，没有丝毫暧昧或试探的意味。
如果是素世或真奈那样明确带有女性魅力的靠近，他可能会心跳失序、面红耳赤，但面对小睦……他心里升起的，更多是一种“这孩子到底在做什么呀”的无奈和纵容，以及那持续不断、越来越清晰的痒感，让他忍不住想笑，又想躲开。
若叶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行为带来的“困扰”和真羽脖颈肌肉细微的紧绷。她细软的额发随着她的动作，又一次轻轻蹭过真羽的下颌。过了几秒，她似乎确认完毕，脚跟落回地面，拉开了那令人颈间持续发痒的距离。
真羽直起了身，脖颈间那令人心慌的痒意随着距离拉开而逐渐消散，但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被她呼吸拂过的微妙触感。他眨了眨眼，看着已经退回正常社交距离、表情依旧平静如初的睦，心里的困惑更浓了。
“……怎么了么？”他忍不住问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有点不自在的发热。
若叶睦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直接解释。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琳琅满目的香薰架，目光沉静地逡巡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先后点向了两个不同格子里、包装风格迥异的线香盒。
真羽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同时将身体朝她那边凑近了些，目光在她点出的两款线香之间来回移动，又带着询问的意味投向身旁安静的女孩。
若叶睦迎着他疑惑的目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她才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声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道：
“这一款，”她指了指左边那盒包装简约、透着清冷感的线香，“……有祥子，身上的味道。”
真羽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款线香上。
“这一款，”她的指尖移向右边那盒包装更温馨、色调更暖的线香，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向真羽，“……有，真羽君你的味道。”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判断，然后才轻声说出结论：
“素世……可能会喜欢。”
石川真羽听完睦的解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味道……素世可能会喜欢？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噗”地一下在他心口某个毫无防备的角落溅开，烫得他耳根瞬间就有些发麻。
“不、不是……”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羞窘而有些微的磕绊，眼神也不太敢去看身边表情依旧平静的睦，视线飘忽地落在眼前那盒被指认为有“他的味道”的暖色调线香上，“小睦你别乱说……素世她、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他说得有些急，仿佛想要立刻撇清什么，又像是在否认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可能性。
若叶睦安静地听着他有些慌乱的否认，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坚持自己的判断，只是在他话音落下后，轻轻地应了一声：
“……哦。”
这个平淡无奇的“哦”字，却像是一下子抽走了真羽所有继续辩驳的力气和理由。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睦那纯粹到近乎“事实就是如此”的陈述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多余，甚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滑稽感。
石川真羽看着睦那双清澈见底、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金色眼眸，所有到了嘴边的辩驳和解释都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瘪了下去。他抬手揉了揉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根，最终只能无奈地、带着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我说不过你”的妥协，“结账去吧，两个都买了。”
既然睦这么说了，而他自己又毫无头绪，那不如就信她一次。两款香，一款有祥子的味道，一款有他的味道……不管素世更喜欢哪一个，或者干脆两个都试试，总归不会出错吧？
他这样想着，伸手结果了睦怀中的那两款线香，转身准备朝柜台走去。
若叶睦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货架上，就在真羽转身的刹那，她忽然也伸出手，从刚才那个放着暖色调线香的格子里，又取出了一盒一模一样的。
“？”真羽走了两步，察觉到身边人没跟上来，疑惑地回过头，正好看见她手里拿着那盒额外的线香。“小睦？这个……是拿错了吗？”他以为她是想帮忙拿给素世的礼物，但自己手里已经拿了两盒了。
若叶睦抬起眼眸，看向面露疑惑的真羽。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然后，她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声线，清晰地、淡淡地说道：
“这一份，是我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线香盒上，又抬起来看向真羽，补充道：
“我也喜欢……真羽君的味道。”
“……”
那股熟悉的、细密的痒意似乎又从真羽的脖颈处悄悄爬了上来，混合着一种全新的、让他心跳有些失序的慌乱。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睦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仿佛那里面映出的自己正狼狈地满脸通红。
“……知、知道了。”他最终只能嘟囔着挤出几个字，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向柜台。
他感觉自己握着两盒线香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烫，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那句“我也喜欢真羽君的味道”。
若叶睦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解的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盒线香，又抬头看了看真羽通红的耳根，安静地眨了眨眼，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走到了收银台所在的区域。真羽将手中的纸袋放到台面上，正准备拿出钱包，却见身边的若叶睦已经先一步将她那盒线香轻轻放在了台面上，与他的纸袋并排。
“分开。”她抬眸看向店员，声音清晰平淡。
“诶？”真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我来一起付了吧”，但话到嘴边，却撞上了睦平静望过来的目光。
“……好吧。”真羽把到了嘴边的提议咽了回去，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确实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去坚持替她付这笔钱。那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店员熟练地分别扫描商品，报出价格。真羽付了给素世那两份香薰的钱，睦也默默地从自己的小钱包里取出相应的金额，动作一丝不苟。
两人拎着袋子，走出了熏香店，重新投入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真羽深深吸了口气，才感觉脸上的热度被夜风吹散了一些。若叶睦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提着的纸袋上，又移向他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轮廓。
晚风拂动她绿色的发丝，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地将自己那盒线香，往怀里更贴近心口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石川真羽感觉脸上的热度被夜风吹散了些，拎着给素世的礼物，心里总算踏实了不少。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安静抱着她自己那盒线香的若叶睦，晚风拂动她绿色的发丝，那双金色的眼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礼物算是搞定了，”他舒了口气，语气轻松下来，“多亏了小睦你帮忙。”
若叶睦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真羽笑了笑，目光扫过依旧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不过，难得出来一趟，还让小睦陪着我逛了这么久……”他顿了顿，看向睦，“作为感谢，我也送你一份小礼物吧？想要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平时喜欢，但一直没机会买的小东西？”
若叶睦闻言，抬眸看了看真羽，又看了看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似乎真的在思考。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不用。”
“要的。”真羽的语气温和却坚持，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谢礼？陪我解闷的回馈？”他故意用了轻松的说法，不想让她有负担。
睦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坚持的表情，又缓缓垂下，落在了自己怀里那盒线香上。指尖在纸盒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份属于自己的、带着真羽气息的温暖。
“……那，”她终于再次抬起头，声音很轻，却指向明确，“去那边的店，看看。”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街角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生活杂货店，橱窗里陈列着一些素雅的陶瓷器皿、棉麻制品和园艺小工具。
“好啊。”真羽欣然应允，两人便朝着那家店走去。
店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别致，商品种类繁多。真羽陪着睦慢慢逛着，看她目光流连在那些造型质朴的陶碗、印着植物图案的杯垫、或是小巧的多肉盆栽上。她的神情很专注，但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强烈的喜好，更像是在安静地欣赏。
真羽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看着她偶尔拿起一件物品端详片刻又轻轻放回原处，耐心地等待她自己做出选择。
最终，睦在一个陈列着各种小动物布偶的架子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一只造型温顺的垂耳兔上。兔子长长的耳朵柔软地垂下，神态宁静。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软软的绒面。
“这个？”真羽温声询问。
睦点了点头。
真羽便将其取下，一同结账。他将装着垂耳兔布偶的纸袋递给睦时，她双手接过，抱在怀里，轻轻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是我要谢谢你才对。”真羽真心实意地说道。有睦陪着，挑选礼物的过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枯燥了。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真羽看了眼时间，觉得该送睦去车站了。两人并肩朝着车站方向走去，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
快到车站入口时，真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啊，小睦，稍微在这里等我一下。”他对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的睦说道，语气带着点匆忙，“我突然想起还有一样东西忘了买，很快，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
不等睦回应，他已经转身，朝着刚才路过的一家乐器店快步跑了回去。若叶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迅速融入夜色与灯光中，怀里的纸袋和线香盒被她轻轻抱紧。
果然，不到三分钟，石川真羽就拿着一个小巧的、深色绒面盒子跑了回来，气息微喘，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笑容。
“久等了！”他在睦面前站定，将手中的盒子打开递到她面前，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精致的吉他拨片。拨片是淡淡的樱花粉色，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银色闪粉，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背面还刻着一个简约的音符图案。
“这个……是给爱音的。之前她送了我一个小提琴钥匙扣，我一直惦记着要回礼来着。”
若叶睦的目光在那枚精致的拨片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看向真羽带着汗意却明朗的笑脸。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记得不要和素世说我给她买了礼物哦。”真羽将拨片盒子仔细收好，对睦说道，“另外……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发个消息给我。”
“……嗯。”若叶睦应了一声。
“周末见。”真羽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朝着摩托车停放区的方向走去。
若叶睦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属于真羽的“味道”，又看了看手中的垂耳兔玩偶，最后，目光落向真羽离开的方向。
晚风轻柔，她独自站在车站入口的灯光下，绿色的长发被镀上一层暖色。许久，她才转过身，安静地走进了车站。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外访客
因为Win-Wing的合作项目今天结束了，所以石川真羽今天九点就到家了。
推开家门，他将手中装着给素世的熏香礼盒和给爱音的拨片礼盒放在玄关柜上，长长舒了口气。
刚刚按约定将家属票给了美绪。女孩眼中瞬间迸发的惊喜光芒，和那句“明天开始，就喝不到前辈‘补偿’的牛奶了呢”的灿烂笑容，让他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真羽有些疑惑。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的配送员。
“石川先生吗？有您的快递，需要您签收一下。”对方递过来一个薄薄的、尺寸不大的硬质信封袋。
真羽道谢后接过，关上门，借着玄关的灯光看了看寄件人信息，是长崎阿姨寄来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滑出两张质地精良、印刷清晰的演唱会门票，以及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他展开便签，上面是长崎阿姨流畅而略显匆忙的字迹：
【小真羽，拜托你啦！
阿姨这边项目实在抽不开身，明天素世的生日我是赶不回来了，真的很抱歉。
这两张票是阿姨给素世的生日礼物，是我托人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她很喜欢的一位古典音乐家的演奏会门票，就在下周末。
麻烦你帮我转交给素世吧，替我跟她说声生日快乐。
还有，票有两张，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陪素世一起去看吧。那孩子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有你在，我就能安心工作了。
谢谢你，小真羽。素世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便签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有点可爱的笑脸。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两张承载着母亲心意的门票小心地放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贴身收好。长崎阿姨的信任和委托，他无法拒绝，也不忍拒绝。只是想到素世明晚可能的表情，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怅然又添了几分重量。
就在这时，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着。
【爱音：真羽！给素世同学的礼物，最后确认买好了吗？！(｀?ω?')】
真羽几乎能想象出她盘腿坐在床上，鼓着脸颊紧盯着屏幕的样子。前几天讨论生日计划时，爱音就反复叮嘱他礼物要提前准备，但他一直忙得拖到今天。
【真羽：嗯，刚买好。】
消息几乎是秒回。
【爱音：非要拖到最后一天！明天就是生日了诶！太不上心了吧真羽！(╯°□°)╯】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恨铁不成钢”的谴责气息。真羽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真羽】：最近不是比较忙嘛……
这句话发出去，对面罕见地停顿了几秒。就在真羽以为爱音在组织语言准备进行新一轮“批判”时，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爱音】：算了算了，买好了就行！你现在在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