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随即,她又恢复了那副狡黠俏皮的模样,吐了吐舌头。
“说实话,前辈刚才那种有点慌乱、又乖乖听话的样子,其实还挺有趣的!我还是更喜欢在前辈面前,能够肆无忌惮一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虑太多。”
“所以呀,”芹泽美绪眨了眨眼,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小秘密,“现在的温柔,可是为了能在前辈面前表现得更加‘活力’、更加‘任性’所做出的投资哦!前辈要好好记住这份‘人情’才行!”
听着美绪这一连串坦率又带着点小狡猾的“真心话”,石川真羽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知道了。”他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带着点无奈却又放松的弧度,“……随你吧。”
这句话像是一个小小的许可,让美绪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璀璨。
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马扎上,托着下巴,目光偶尔扫过真羽调试琴弦的手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排练室里便只剩下了真羽偶尔拨动琴弦试音的声音,以及两人平和交错的呼吸声。
这份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舒适感。
忽然,芹泽美绪转过了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真羽,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啊,前辈!”
“嗯?”石川真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头看向她。
美绪脸上绽开一个明朗又带着点神秘的笑容,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轻快地说:“之前前辈不是说,要答应我一个‘补偿’的承诺……我现在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快装不下去了
石川真羽听到美绪说想好了“补偿”的内容,正准备认真倾听——毕竟是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能做到,他都会尽力兑现。
“前辈,”美绪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想要——”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最后的措辞,然后清晰地说:
“——这周日前辈乐队演出的家属票,可以给我一张吗?”
这个要求,其实在排练开始前,从香奈那里听说了真羽前辈周末有重要演出时,就已经在她心里萌芽了。这或许是短期内,能与前辈在非工作场合、以一个相对特别的身份共同度过的最后机会了。
香奈也说过,在学校里的石川前辈也是那样——总是独来独往,除了那个粉头发的千早同学,几乎不和别人深交。
这样的前辈,真的会有很多想要邀请来看演出的“家人朋友”吗?
美绪甚至想象过——前辈拿着两张薄薄的家属票,有些困扰地想着“该给谁呢”的画面。说不定最后会默默收起来,或者干脆不打算送出去。
如果是这样……
那我向他要一张,应该不会太为难他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她的心。
是的,她想要那张票。
不是作为“补偿”的敷衍了事,而是真的、真的很想坐在台下,看前辈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但她又不想让前辈为难。
所以才选择了这个时机——用那个“承诺”来换。这样前辈就不会觉得她是出于同情或施舍才给的票,而是堂堂正正的“交换”。
前辈答应过我的。
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美绪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仿佛只是在要一颗糖果般轻松自然。
她心中那个理智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如果按照“攻略前辈”的标准来看,这简直是一步糟到不能再糟的棋。
一个可以让前辈答应“任何不违反规定且能做到的事”的承诺——这是多么宝贵的机会。可以用来约定一次独处的约会,可以要求前辈专门为自己演奏一曲,甚至可以创造更多深入相处的契机。
而一张家属票……除了能坐在观众席上看一场演出之外,还能带来什么呢?
【但我已经不想再“攻略”了。】
美绪在心中轻轻地、坚决地对自己说。
因为越是靠近,越是了解,她就越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无法控制地滑向一个危险的边缘。
起初那些被包装成“嗑CP热情”的关注,那些被解释为“推动感情”的试探,那些被伪装成“角色扮演”的亲近……在一次次真实的接触中,早已褪去了所有借口的外衣。
当前辈答应给她带喜欢的甜点,说“下次偷偷给你带”的时候。
当前辈接过她因为挨骂而买的奶茶,低声说“谢谢”的时候。
当前辈疲惫时在她面前卸下防备,任由她帮忙擦脸、引导呼吸的时候。
当前辈看着她的眼睛,说“随你吧”,允许她以后更加任性的时候——
每一次,都在她心里刻下更深的印记。
【我快装不下去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慌。
她可以接受自己对前辈有好感,甚至可以接受这份好感比想象中更深。但她不能接受的,是在明知道前辈心里可能已经装着别人的情况下,让自己彻底沦陷。
那太狼狈了。
【而且……事务所的合作,明天也该要告一段落了。】
新曲的录制和宣传期总会过去,特训阶段也会结束。到那个时候,她还有什么理由每周固定出现在前辈面前呢?
难道要开始绞尽脑汁地找借口吗?“前辈这个和弦怎么按”“前辈我路过附近要不要见个面”——光是想想那样的自己,美绪就觉得难堪。
她芹泽美绪,就算喜欢一个人,也要保持自己的骄傲和体面。
所以……
不如就在这里,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方式,画上一个句点。
用那张演唱会的门票,作为这段短暂相遇的终点。
她会坐在台下,看他拉小提琴时专注的侧脸,看他与乐队成员们默契的互动,看他在演出结束后可能露出的、如释重负又带着成就感的笑容。
然后,在掌声和欢呼声中,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声“前辈,加油”和“前辈,再见”。
把这段时间的相处,定格成一个温暖的、带着些许遗憾却又不失美好的回忆。
一个属于“活力后辈芹泽美绪”和“温柔前辈石川真羽”的故事,就此落幕。
至于那些悄然滋生的、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情……
就让它留在那片舞台的灯光之外吧。
美绪这样告诉自己,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仿佛真的只是在期待一场有趣的演出。
“怎么了前辈?”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票……已经都送出去了吗?”
石川真羽下意识地蹙眉,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琴盒的边缘。自己刚刚才把票给送了出去,实在是没有多的可以送出去了……
芹泽美绪看着真羽那一脸为难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啊。
看来,连一个像样的、温暖的告别仪式,都奢侈得无法拥有。
算了这样……也好。断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点多余的念想都不必留下。
她迅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比之前更加灿烂的开朗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从未存在过。
“啊哈哈!”她甚至故意发出了一点略显夸张的笑声,摆了摆手,“前辈的表情好认真哦!我开玩笑的啦!”
她歪着头,用一种混合着撒娇和恶作剧成功的俏皮语气说道:
“家属票什么的,想想也知道前辈肯定早就安排好啦!我怎么会提出这么让前辈为难的要求呢!而且演唱会什么的,又不是不能自己买票过去看啦”
真羽看着她骤然转变的态度和那张笑脸,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沉甸甸的歉疚。他张了张嘴:“芹泽,我……”
“所以——”美绪提高了一点音量,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解释或道歉。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微微移开,落在了排练室角落的饮水机上,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个替代方案。
“刚才的要求只是玩笑哦!真正的‘补偿’是——”
她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用一种轻快得近乎随意的口吻说道:
“——那就明天请我喝一份牛奶吧!要那种便利店最常见的、纸盒包装的原味牛奶就行!”
她转过脸,重新看向真羽,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这个很简单吧?前辈总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美绪说完,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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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用怎么办
用一份最普通不过的牛奶,就能兑现掉那个曾经无比珍贵的“任何要求”的承诺,从此两不相欠,干干净净。
她等着前辈点头,说“好啊”,或者哪怕只是无奈地笑一笑。然后,一切就可以画上句号了。
然而,预想中的点头或应允并没有出现。
她看见石川真羽在听完她的新“要求”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细微却清晰的动作,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美绪刚刚勉强收拾好的心绪里。
她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轻快明媚的笑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了。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难以置信的怔忡。
怎么会……连这个……都不行吗?
只是想用一瓶牛奶,换一个干脆利落的结束而已。这样……都不被允许吗?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被拒绝的难堪,猛地涌了上来,冲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什么骄傲,什么体面,什么“干干净净的告别”……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她甚至没有办法再挤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笑意。
嘴角费力牵起的弧度彻底垮塌下去,明亮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惫而失落的阴影。方才那份刻意营造的“活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丧气的萎靡。
“……前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有之前的轻快或俏皮,只剩下全然的困惑和一点点……受伤,“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眼,望向真羽,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的大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不解与淡淡的控诉。
“连每天一份牛奶……都不可以吗?”
真羽看着她脸上那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彩,看着她眼中清晰浮现的困惑与受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朝着美绪的方向靠近,两人原本的距离也不算远,他这一动,直接让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到了一起。夏日的衣料单薄,彼此体温的微暖透过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美绪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身后已是墙壁。她抬起依旧带着茫然和受伤的眼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真羽。
“美绪,”石川真羽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时低沉,也认真得多。他没有躲闪她的目光,而是直视着她那双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大眼睛。
“你是我最喜欢的后辈。”
这句话他说得很清晰,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美绪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而且,”真羽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刚刚才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不至于在初华前辈和香奈面前丢脸,还让我……平静下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够准确。
“所以,如果只是请你一份牛奶的话……”他摇了摇头,那表情不是拒绝,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不认可”,“这根本算不上‘补偿’。”
“倒不如说……如果能因为给你带牛奶,而让你露出笑脸的话,反而会让我很满足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美绪彻底愣住了。
前辈说……如果能看到她的笑脸,会让前辈“很满足”?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这种几乎像是告白一样让人心动的话啊!
“至于演唱会的票,”真羽并没有察觉到美绪内心正在经历的海啸,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认真地承诺着,“我一定会想办法的。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美绪怔怔地听着真羽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温暖的雨滴,落在她早已冰冷的心湖上,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只留下更深的、湿漉漉的悲哀。
没错,前辈真的很温柔。
温柔到连一份牛奶的“补偿”都觉得太过轻率,执意要给她“更好”的。
可是……自己到头来,还是要告别啊。
这念头像一块不断下坠的巨石,拖拽着她的心不断沉向冰冷的深渊。越是感受到这份毫无杂质、不求回报的温柔,她就越是清晰地看见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条线——那条名为“终将分离”的、清晰而坚固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