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今天是出院的第一天。
少女特地来到楼顶，站在高高的大厦上俯瞰风景。
没有打伞，没有墨镜，任由烈日焦灼，在刺眼的强光下努力睁大眼睛。
“浅上姐姐，差不多该回去了。”
来到大厦顶部的樱将一把黑伞递给浅上藤乃：“刚出院不久，要注意身体哦。”
“嗯。”浅上藤乃没有继续坚持，接受了樱的好意，撑开手中的单人伞，略感不舍地隔绝掉过于热情的阳光。
“爸爸在准备室内训练的场地，所以我先过来接姐姐。”
“也就是说樱是一个人走到这里的？”浅上藤乃意外地问。
樱自豪地挺起胸膛：“不用担心。虽然我目前还不是个成熟的魔术师，但如果对手只是普通人的话，完全称不上威胁。”
“要是碰见特殊情况呢？”
“Biu~~”樱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左轮..手枪，“这是克制一切魔术师的秘密武器。”
带有『重启』性质的手枪就是当代绝大部分魔术师的克星，而且樱身上还有一把材质相同的匕首，近身战时同样有自保的能力。
展示完后，樱收好手枪，主动向浅上藤乃伸出了手：“走吧。”
浅上藤乃自然能看懂樱再明显不过的肢体语言，于是轻轻地握住了女孩的手。
感觉有些奇妙。明明她还是个初中生，却有种母亲牵着女儿的手的错觉。
“浅上姐姐对另外一边了解吗？”
“清楚基本的规则。这段时间前辈为我说明了不少魔术师眼中的常识。”
“是不是有种世界观被刷新的感觉？”
“的确。不过因为我还没亲眼见过前辈口中的魔术师，所以没有多少实感。”
“要是日后浅上姐姐真的碰见了想夺走魔眼的人，最好别试图沟通，直接动手杀掉他们才能保护自己。”樱认真地提醒：“爸爸这样的魔术师是特例中的特例。”
浅上藤乃微微颔首：“前辈也提过类似的话。”
宁可冒着激活杀人冲动的风险，也绝不能心存侥幸，这是约西亚的原话。
他还表示绝大多数魔术师都算不上是人，并科普了不少具体事例，让她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因此，尽管浅上藤乃不太愿意动手，但要是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爸爸有说过会教姐姐什么吗？”樱仰起头问。
浅上藤乃开始回想：“魔眼控制、枪械使用、体能训练，还有近身格斗的技巧。”
“那样的话，看来最少得半年起步呢。”
只要时间充足，机会就有的是。
与其放任自流，不如主动进行干涉，选择一个日后相处时更加舒心的家庭成员。
这就是樱的小心思。
……
……
魔眼是广泛存在于魔术师世界中的特异之物。
狭义的魔眼将原本眼球感受外界情报的被动机能，转变为由自身对外界产生作用的主动机能，广义的魔眼还包括感受型的未来视、过去视等等。
根据魔眼的强弱，魔眼之间同样存在等级差别。
将等级从低到高排序，依次是普通、黄金、宝石、虹四级。
人工复制的魔眼通常只有魅惑、暗示这种级别的能力，更像是便捷好用的道具，故而只能被评为普通。
黄金级魔眼就算被封印指定也不奇怪，宝石级已经是可能由君主秘密持有的级别。
约西亚的『直死之魔眼』就是最高等级的虹之魔眼。
触及过根源之后，如今的约西亚已可以理解万事万物的死亡，无论是有形之物还是无形之物，他都有办法将之解决，区别只在于大脑负担的多少而已。
浅上藤乃的『歪曲之魔眼』就物理性的破坏力来说比直死之魔眼更强。若要评定位阶，至少也是黄金级。
她自幼就具有不经碰触即可弯曲物体的能力，在被父亲用药物消除感觉后，这份异能不断积聚并且越来越强。
因为浅上藤乃当前还未开始学习控制魔眼，稍有不慎就可能误伤自己或他人，所以抑制魔眼能力的『魔眼杀』是必要的。
恰巧，约西亚手里就有一副魔眼杀，还是从宝石翁那里拿过来的高档货。
“这是……？”刚刚到达训练场地的浅上藤乃疑惑地接过约西亚递来的眼镜盒。
“魔眼杀。有了它就不用担心失控或是暴走的问题了。”约西亚说道：“打开看看吧。”
咔哒。
哪怕是浅上藤乃这种大小姐，也从未见过做工如此精巧的眼镜。
镜腿、圈丝、中梁、上梁全都由宝石打造，托叶与脚套的材质连浅上藤乃也分不出来，只觉得摸上去很舒适。
看着浅上藤乃犹豫的神情，约西亚先一步开口解释：“朋友送的东西，我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还是交给有需要的人更合适。”
“这样啊。”浅上藤乃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前辈不是那种奢侈到用宝石打造眼镜的人。”
“戴上它试试吧。”约西亚说。
与其说它是魔眼杀，不如说是搭载了魔眼杀功能的复合型礼装。宝石翁在设计时应该加了不少实用的功能进去。
比如说，随着佩戴者的心意改变大小。
浅上藤乃动作轻柔地戴上眼镜，由于周围没有镜子，她并不清楚眼镜带来的颜值变化是正向的还是反向的。
“怎、怎么样……？”少女稍显羞涩地说。她对自己此时的外貌不是很有自信。
“一百分！”
樱笑容满满地送上鼓励：“浅上姐姐现在很有知性美人的感觉！”
“美、美人？”
这孩子对自己的好感度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她该不会真的抱有奇怪的期待吧？
浅上藤乃眼中转起了圈圈，陷入持续性的混乱之中。
第16章 This is Power
八月中旬的太阳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天在清晨六点钟以前就亮了起来，阳光不再是阳光，更像某种黏稠的液体，从天上落了下来，浇在柏油路面与每一片无精打采的叶子上，连空气都有些扭曲。
热浪一阵接一阵地从下往上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燃烧。那些热浪扭曲了视线，把混凝土楼房的轮廓都晃得模糊起来，像融化的蜡烛。
野猫此刻全都没了踪影，缩在车底与小巷的阴影里，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蝉声连成一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城市都罩在里面，变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噪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在颅腔里回荡，叫得人浑身不快。
魔眼控制、枪械使用、体能训练……种种项目加在一起后，约西亚就对场地有了较高的要求。
场地不仅得尽量宽敞，而且得有较高的保密性。乍听上去要求很高，不过浅上康藏愿意提供相应的帮助——只要约西亚能“除掉”怪物。
距离浅上藤乃出院已过去了数周之久，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除去尚未开始的体能练习外，其余技能的进步速度有些超出了约西亚的预期。
不仅是魔眼，浅上藤乃在枪械的使用上也很有天赋，虽然比不上约西亚那样夸张，但准度与速度都远超常人。
身为退魔家族的后裔，擅长破坏与杀戮倒也不算稀奇。
要是没有人好好引导，导致浅上藤乃在某一天真的因为意外而暴走的话，那要处理的麻烦可就不是让人头疼那么简单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约西亚有些庆幸自己及时地进行了干预。
如果浅上藤乃作为敌人站在约西亚的对立面，就算他现在拥有直死之魔眼，多半也要费些功夫才能解除浅上藤乃的威胁，搞不好还得负伤。
“早上好。今天也请前辈多多指教。”浅上藤乃彬彬有礼地询问：“上午也还是先练习射击吗？”
约西亚说：“嗯。魔眼很耗费精力，对眼睛也有很大的负担，放在下午练习更好。”
“明白了。”浅上藤乃点点头。
体能与格斗的项目被约西亚安排在了九月之后，出于术后恢复的考虑，浅上藤乃这两个月还是以低强度的训练为主。
少女拿起有些复古的牛仔左轮，来到靶场前站定。
受约西亚的影响，浅上藤乃也习惯使用双眼锁定目标，而不是常见的闭起一只眼睛瞄准。
数声枪响过后，浅上藤乃平静地装填子弹，然后开始第二轮的射击。
约西亚很快就分析出了她的成绩。
“全都是十环。要是出生在那个蛮荒的西部跃进时代，浅上同学说不定能成为一位声名赫赫的女枪手。”约西亚佩服地说。
浅上藤乃摇摇头：“跟前辈比起来还差得远。我只是勉强达到十环，而您则是上限只有十环而已。”
衡量枪手优秀与否，需要同时参考心态、精准度、拔枪速度等一系列指标。约西亚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浅上藤乃只在电影或小说中见过。
“不，只跟自己比就够了。最初的你连进入九环都很困难，如今能稳定在十环，无疑就是值得鼓励的突破。”
根据约西亚的观察，浅上藤乃不止是单纯的天资优异，还可能具备觉醒『千里眼』的天赋。
歪曲之魔眼加上辅助观测的千里眼——约西亚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只要学会运用这份力量，浅上藤乃的实力就胜过了大部分魔术师，能够好好地保护自己。
“说起来，前辈下个星期就该去芬兰看望樱了吧？”浅上藤乃一边开枪一边问。一心二用对她来说已算不上难题。
约西亚嗯了一声：“届时我会离开两天。”
“仔细想想，樱好像也不轻松。前辈，魔术世家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吗？”
“选择的自由无论在哪里都是奢侈品。光是可以不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就很了不起了。”
“也是呢。”浅上藤乃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高中毕业后，浅上同学打算就业还是升学？”约西亚随口一提。
“应该是继续在日本读大学，不过日后若有机会的话，我想开始旅游。”
第一站，就设在伦敦好了。
泰晤士河与大本钟，是不是真的像诗歌里描绘的一样美丽呢？
浅上藤乃想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
……
……
黄昏已经过去，但夜晚还未真正到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晦暗不明的光线彻底挡在外面，唯有摇曳的烛光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苍崎橙子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与这间空旷的水泥房间格格不入。
椅子是白色的塑料靠背椅，据说中国的大排档用的都是这种椅子，看上去充满了力量感。
她指间夹着一支香烟，坐在对面的则是高大而消瘦的男人，脸上总带着化不开的阴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苦行僧。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慢地盘旋，混进昏暗的空气里，变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霾。
烟草的焦苦味，水泥粉尘的气息，混在一起绝不好闻，但对两位魔术师来说，这个房间的条件其实还不算太差。
“你要的人偶，开箱验验货吧。”苍崎橙子一抖烟灰：“满意再尾款也行。”
“不必了。”荒耶宗莲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苍崎橙子耳中。
“用途我就不过问了。”苍崎橙子话锋一转：“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找到了实现夙愿的方法。”
荒耶宗莲保持着缄默，但这同样可以理解为苍崎橙子的猜测无误。
“前往根源……呵呵，曾经的我也视此为追求的目标。”
“为何不继续？”
“若有心追求，抑止力必然会加以阻挠。说不定反倒是无欲无求的人，更有可能触及根源之涡。”
说罢，苍崎橙子将抽完的香烟丢在地上，招了招手：“钱。”
荒耶宗莲递出一个手提箱：“都在里面。”
苍崎橙子毫不掩饰地当面打开手提箱清点黄金，确认数额无误后重新将箱子关上，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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