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东宫若疏。
笨姑娘是貔貅,她的强运往往能带来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发现暗流涌动的危险。
这般一想,陈易站起身,走出书房,在东宫若疏的厢房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东宫姑娘。”
“干嘛?”她推门而出,声音不知为什么也有点沙哑。
陈易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来找她,也许是个错误,可来都来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只是路过。
他直接说,“你去我心湖一趟。”
“哦。”东宫若疏点了点头,反手便把门关上了走了出来,“走吧。”
第八百八十一章 有点喜欢(二合一)
东宫若疏吃罢午饭回房后就开始发呆。
屋外暮色昏暗,屋里没点灯,暮色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她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滑坐到榻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倒不是身子怪,她的身子根本就没经历那事,是心里头怪。
有些奇怪地发痒……
像是断了手的人会感觉到手臂仍在的幻痛,虽然拔出去很久了却还是感觉到杵进那里……
那一通很奇怪的男女之事后,她除了吃饭都有点心不在焉。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躺着想翻身,翻了身又想躺回去。她很少有这种没什么事做特别无聊的时候,以前是读经修道法,要么就运转真气,哪怕是光让真气跑个一周天都很有意思。
现在闭上眼睛都是在殷姑娘身体里的景象。
东宫若疏微微火热,殷姑娘的身子白腻柔软,耳鸣阵阵,都是“噗嗤噗嗤”的插拔声……她把寝衣脱掉一半,半开胸襟,面庞伏上枕头,模仿着自己还在殷姑娘身子里,她素有青春的臀线抬高,藕臂无力垂下,嗓子都哑了,瞳孔涣散,映着屋中横梁,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线,映着记忆里那个在她身上起伏的男人的背影。
那时微波在薄纱帐间起伏,像春天枝头坠下将融却无力哀鸣的春雪。
东宫若疏把脸埋得更深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想起这些。
她也不是不喜欢想,只是有点奇怪,那是她从前未尝品味过的奇怪滋味,而且他的粗鲁让她有些畏惧。
“殷姑娘真厉害……”她低声感叹,含混不清,“竟然能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阖上双眸,不由自主地浮现起被挤进去的触感。
这时,门突然响了。
“东宫姑娘。”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大口大口地喘气。
东宫若疏从地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黄昏的光线彻底涌了进来,照在门外那人的脸上。
“干嘛?”
“你去我心湖一趟。”
这话说得像是去他心底一样似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笨姑娘不解其意,点了点头,
“哦。走吧。”
东宫姑娘答应得无比干脆简单,陈易出乎意料于她的信任,眸光闪动间微微颔首。
斜阳斜照,朴素的砖瓦都镀得金黄,边沿处不易清理的瓦松轮廓模糊,好似骊珠。二人走过廊道的斜阳,没入书房的昏暗中。
蒲团面对面打坐,当下没入心湖。
东宫若疏思绪微昏,有失足落水的感觉,身子不停地往下沉,手脚拼命打摆却越沉越深,睁开眼只见明亮的天空离得越来越远。
好一会后,她再有脚踏实地之感,举目望去,是薄蓝色雾气游动的仙山,大抵就是陈易所说的心湖天地。
原来他心里是这样……
东宫若疏四处张望,沿着山道自顾自地就走了起来,陈易回过神青春活泼的少女已到半山腰,周身氤氲薄雾,不像仙子反倒像误闯仙山的走兽。
三步并作两步,五阶并作一阶,东宫若疏飞快爬升,“苍梧峰”几个古朴苍劲的大字从雾中浮现,东宫姑娘觉察出笔画中精妙剑意,“哇”地惊了一声。
这一声“哇”,倏地惊起杉林间许多阴影。
“嘶。”突如其来的冰寒刺得她打了个哆嗦。
东宫若疏回过头,不觉间陡见一道道独臂无面的身影缓缓逼近过来,一道道剑意凌然。
她周身泛起鸡皮疙瘩。
东宫若疏想要出剑,却不知道剑在哪里,她还没来得及惊慌失措,身后有落地的声音,男子一步跳了过来,牵起她的手,结实有力地一拉,东宫若疏纵身被带起,少女忙拉住男子的衣摆,像个拖油瓶一样在空中飞。二人乘着风浪越过“苍梧峰”几个字落到山的鞍部,山顶只有几步距离,迎面是阔大的山谷,谷地像扇子一样展开。
风浪从四面八方吹拂过来,杉叶密集地发出沙锤的簌簌声响,少女像头壁画里灵动可爱的白狮,摇头晃脑地登上山顶。
“风!”
她遮着脸,衣袂像彩旗一样飘荡。
东宫姑娘不禁想,如果自己在山顶上脱鞋,然后一瞬间跑到山腰处,会不会闻到山风带来的脚臭味。
少女一览这天地的广阔景象,正奇思妙想,陈易则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心里奇怪,自己是第一次带东宫若疏进来,执念怎会有敌意?
之前带殷惟郢进来时,周依棠的执念可不见这样。
一时不明所以,所幸那些执念并未穷追猛打,陈易拧头看向天边如云如雾的阴阳太极,与这方天地渐渐混溶一天,赤金舍利是白中带黄祥云,魔佛舍利是黑中带蓝的阴云,云雾来来往往,生生不息。
正如人们会在家宅中放一尊瑞兽像来镇宅辟邪,陈易今日请了头真貔貅来招财进宝。
“这就是你心湖吗……”见陈易走来,东宫若疏感叹了一句,“你在看什么呢?”
“反正不是看你。”陈易逆反心理作祟。
东宫若疏没有失落,一把揪住他下巴道:“看我看我。”
陈易用力才把下巴给收回来,这姑娘下了牛劲!
他深吸一气道:“你在这等着,我去上面去去就回。”
说罢,不待笨姑娘点头,陈易便一跃掠向交汇的阴阳中。
东宫若疏叉腰站山顶上,重重风浪打来,吹得她神清气爽,忽然很想脱下裤子尿上一泡,俗话说“迎风尿三丈”,真有三丈远吗?可想想有些不雅,她是女孩子,还是矜持点为好。
陈易没入阴阳之中,再看两粒舍利,取坎填离后的赤金舍利佛光大盛,已不虚魔佛舍利,隐隐中还压一头,祥云多而浓密。
倒没想到他家大殷竟簪了这么多功德,可看她遗世独立,也不像是悬壶济世的样子,莫非跟她是太一有关,可是按道家来说,太一不应该不偏不倚,不可为形,不可为名才是?
陈易一时想不明白,耐下心来静静观察。
日月在他心绪间斗转星移,飞快变化,此方时间陡然被他加速,却见祥云愈来愈多,愈来愈密,近乎吞没了所有阴云,魔佛舍利渐渐式微。
佛胜魔,阳胜阴,陈易却并无先前那种生生不息之感,反倒忽有盛极必衰的禅宗明悟,耳畔边当即梵音大震,眨眼间仿佛诸天菩萨罗汉都来度他成佛。
他猛一抬眼,明白眼下的“功德”不是不够,而是太过,过犹不及!
当即伸手,摄取漫天正阳,梵音渐散,祥云与阴云渐渐归于平衡,他低头一看手中正阳凝结如一粒金丹,不知送往何处,反正不能留在天地里。
正想是,一下就想到东宫若疏,貔貅不是天禄吗,正好,陈易心念一动,便几步落向山顶,走向因天地时暗时明而张大嘴巴的东宫若疏。
“咦,这是?”笨姑娘像看到金子一样盯起陈易手中的金丹,不待陈易开口,她就道:“给我的?”
陈易这一回没逆反心理了,点头道:“给你的。”
说罢,金丹抛到东宫姑娘手里,她双目一亮,想也不想直接吞了进去。
四肢百骸登时如洗涤一般舒爽,周身荡漾出暖光,东宫若疏暖洋洋地很舒服,唔唔地嗯了几声。
光晕愈来愈大,愈来愈亮,陈易起初没在意,可渐渐不对了,光茫中东宫若疏的轮廓渐渐改变,身形渐渐佝偻弯下,双足并立变作四肢朝地,像是凡人化作飞禽走兽。
待光晕散去,首尾似龙,其色亦金亦玉,肩长羽翼头生双角,有口无肛的貔貅出现面前,东宫若疏美滋滋地舔了下大不一样的嘴唇,发现陈易瞪大眼睛瞧着自己。
“你这怎么……”
还不待陈易说完,东宫若疏想伸手发现伸的是爪后,大惊道:
“我这怎么?”
她登时大急,山顶上又蹦又跳。
陈易回过神来,心想应该是东宫若疏一下吞下的功德太多,瞬间便现出了真身。
“莫慌,莫慌,东宫姑娘。”
“我怎么不慌,又不是你变成这样?”东宫若疏焦急得试着双脚站立,根本支撑不住身体重量坠了下来,无能赌气往后蹬了一下,“呜唔!怎么这样,都怪我贪吃……”
她声带哭腔,陈易还是第一次在走兽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哭相。
“……我现在怎么样了?”她急声问。
见笨姑娘这样,陈易玩心大发,道:“你现在变得老虎不像老虎、龙不像龙,说不上来是哪种野兽。”
东宫若疏一下慌了,她眼尖瞧见远处有处湖面,直接在山巅一跃而起,
“我去照照!”
陈易赶忙跟上,几息间东宫若疏已落到湖水边上,她嘀嘀咕咕默念着什么。
她拱着脑袋,小心翼翼地临水一照,湖面中倒映着一副她从来没见过的貔貅模样,她大惊失色。
“我不是美少女了!”她大哭。
陈易好气又好笑,正琢磨着如何安慰或是肆意嘲笑一番。
东宫若疏一边哭,一边浑身用力,忽地意识到什么,她拧身背对湖面,头颅拧做九十度往后狼顾,兽容失色:
“也不能拉矢了!”
正如海市蜃楼里的人找不到绿洲,她也找不到一个叫肛门的东西。
陈易拍腿大笑。
“你笑什么?”东宫若疏抽噎着道。
陈易扼住笑容,一本正经道:“美少女是不会拉矢了。”
“真的?不要骗我。”
“真的。”
东宫若疏抹了抹眼泪,坚强道:“那我以后不拉了。”
陈易听着莫名其妙想到他对大殷做过的事。
东宫若疏渐渐冷静,她看起来失落又颓丧,屁股上光溜溜什么也没有,有口无肛自然不只无肛,早知道变成这样,刚刚就在山顶上尽情尿上最后一泡了,从前拥有时不在意,失去时才知道珍惜,她一下明白了许多人生哲理,总结起来应该能写本史记。
东宫若疏像头年老体衰的狮王一样趴在湖边,问道:
“我还能变回来吗?要多久?”
“只怕不能。”陈易故意道。
“…我真的还是美少女吗?”
“还是。”
东宫若疏勉强抹了抹眼泪,哽咽道:“那你还喜欢我吗?”
她这句话是表白还是别的呢,陈易一时竟不知道,轻轻道:“喜欢。”
“那我一辈子也变不回来也可以。”
微风浮过,天地变得很静,周围倏地暗了下来,日月一下斗转,远山积起皑皑白雪,四季一下变化。不同外面那座不为尧桀的天地,在这座陈易随心所欲的天地里,万事万物一瞬变化,死去的可以复生,貔貅也可以变成美少女。
这是一座心想事成的天地。
东宫若疏刚刚破涕还没来得及笑呢,一转,冬变作了春,夜变作昼,她一下又变成了貔貅。
笨姑娘弯起眉眼,放声大哭。
哭没出两声,又是一转,笨姑娘变回了美少女。
她小心照着湖水不忍挪开视线,生怕一切就此远去,待好一会后她终于松一口气,真真正正破涕而笑,转身要给陈易报喜,忽地又一转,刚学会站立的美少女又四肢着地。
她滚在地上大哭。
逗着笨姑娘,陈易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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