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第八百四十七章 天人莅临
铃铎声停了,放到抄本边上,老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可是吵着国相了?”
完颜雍摇摇头,他指尖刮蹭在那片江南景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绢本微凉,触感细腻,像是真的摸到了江南的风。
“不曾吵着。”他说,嗓音有些沙哑道:“能听大师摇铃,是天大的福分。”
老僧笑了笑,“只是一个老头而已。”他说,低头继续抄他的经,铃铎被搁在膝上,不再摇了。
完颜雍的手还停在屏风上,停在那片远山处。画里的江南永远是这样,暮色苍茫,山温水软,风一吹,就是满城的柳絮,满江的画舫,满寺的铃铎。他忽然想起那年从临安城离开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暮色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九层佛塔,塔檐下的铃铎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声音飘散在暮色里,飘散在江面上,飘散在那他再也没见过的江南女子耳边。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在他身后时缓缓停住。
完颜雍把手收回,本就跪坐的他只需把脑袋伏低,
“陛下。”
身边的老僧也双手合十,头颅低垂,向眼前的建极帝见礼,因晋朝素有崇佛之风,僧侣见王公贵族无需大礼。
“爱卿平身,”建极帝微微颔首,席地而坐,他透过两扇屏风看向法堂内绰绰人影,“竟来了这么多人。”
“事关这三十年的武榜排列。天下武运一石,武榜中人占去八斗,余下两斗由天下共分之,此方武榜天人莅临大慈恩寺,借地与菩萨剑论道讲法,由不得人不重视。”
建极帝神色渐渐素穆,沉声问道:“这一回武榜天人当真会提前泄露武榜?为何如此,朕从前听闻每代武榜都有天机之重,莫说天下,连天上各方都盯得极紧,且泄露武榜之事,历史从未有过先例。”
完颜雍回道:“陛下所谓历史,也不过一百多年。何况眼下非常之时,自然有非常之举,比起这些,陛下当细思武榜泄露后,如何招纳那十人到麾下,纵不纳,亦最好不与我等为敌,当年太祖出关东征欲混一天下,便是因中原之人抵死相抗才黯然归师,此间固然因中原之人为伪朝所蔽不识天命所归,然而那些武林豪杰之合力亦不容小觑。”
建极帝微微颔首。
完颜雍所说的是晋朝建国之初的旧事。那一仗即便过去百年,朝堂上下提及仍是讳莫如深。当年太祖提兵出关,关中既定,铁骑直指中原,意欲一鼓作气马踏山河混一天下。可大军刚出潼关,便撞上了中原各地蜂起的武林豪杰。太祖的铁骑能踏平城池,能碾碎军阵,却拿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高手毫无办法。粮道被断,斥候被劫,营寨被烧,大军困在洛阳城外寸步难行。太祖集结高手与之决战,重创江湖势力,自身亦死伤惨重,草原各部的高手死得七七八八,太祖手下的能征惯战之辈也折损殆尽,十几万大军不得不班师回朝,晋朝险些得国即亡国。后来之所以能坐下来签那纸和议,不过是东虞那边也不好过,他们同样是扫平群雄,草创基业,国穷兵疲,亦被那些江湖人折腾得焦头烂额。两边都就此于潼关之前签订和议,共奉彼此皇帝尊位。
屋外灯火渐渐明亮,屏风上的人影更为清晰,建极帝尽览于眼,道:“听监巡院回报,前年瞎眼箭突然现身龙虎山又突然身死,疑为剑甲所诛,而断剑客又不知去向,如此一来,明面上武榜就空缺了第六与第十的位置。”
完颜雍道:“这也是为何今日天下高手齐聚一堂,人人都有所觊觎,既然武榜缺位,下一个上榜之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
法堂高阔,人影绰绰,殿外钟声忽然响过三下,方才鱼涌入法堂内的人影都已安坐在千手观音像前,回音缓缓散去。
陈易环视一圈,不同于龙虎山那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良莠不齐的武林盛会,法堂列座内来的可都是不世出的人物,连绵无休的气息如同一片沉静的海洋,深深沉淀在法堂内部。
“一片苦海。”旁边的僧尼低声道。
陈易一扭头,身边是位身着白衣的中年僧侣,看着有几分眼熟,却让人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后者觉察他目光回头相视,微笑着双手合十见礼,陈易略微颔首,回头时目光掠过矗立莲台的千手观音像,它眼眸微垂,怜悯地俯瞰着这方世界。
每人座前都有一小灯,有逾三十盏,有三十多人,法堂内灯火虽不算通明亦不黯淡,然而每人面上都笼着一圈奇异的光晕,使人看不清彼此样貌,连身形也有所扭曲,陈易啧啧称奇。
“别乱动,也不要乱看,能进这里的人若非达官显贵、大派掌门,便是二品高手。”陈清旸的话音经传音入密落于耳畔。
这是把他当东宫若疏来训呢?
闻听此言,陈易回过头去,淡淡扫了陈清旸一眼。
陈清旸眉目压低,目如鹰隼,心中在想,这小子还敢看来?
当年安排东宫若疏离晋入虞,本就是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打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虽糙,理却不糙。既然要送,就不指望能捞回来,只盼她在那边过得安稳,别受什么委屈。至于她会嫁个什么样的人,他没抱太大指望,白菜被猪拱,他早已做好了打算,以陈家的能耐,纵使真是一头猪,托举成一头金猪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她带回一个陈千户,此人如今在江湖上也有些声名,勉强算是个人物,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世家子弟强些。可今夜一见,陈清旸心里那点勉强能接受的感觉,就只剩下勉强了。
此子竟如此不知礼数。
初见时被那尼姑挽着,他不说什么,年轻人风流些也正常。可进了禅房,见了自己,这陈千户既不施礼,也不问安,就那么站着,站得跟根木头似的。问他话,他答得含糊;不问话,他就沉默。自己女儿在旁边叽叽喳喳,他也不拦着,由着她胡闹。
此刻自己好意教训,还敢回瞪一眼,
成何体统?!
陈清旸心中冷哼一声,
这小子,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需知他泾原陈氏贵为大族,如今更出一位天下第六的断剑客,这小子自持在武林为凤毛麟角之辈,可在断剑客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堂弟如今暂时不知所踪罢了。
待堂弟回来,定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亲见高山,明白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陈清旸心下如此决定。
陈易不知陈清旸心中思量,他虽知自己被后者视作晚辈,自己也的确有一两分敬重,可也就在这一两分罢了,他脾性素来小气,不愿多给。
此时忽听一声木鱼响,一名侍僧先行而出,堂中僧尼齐齐合掌,片刻后一名老僧从屏风后走出缓步入堂。
他身披旧袈裟,手执铃铎,脚步缓慢却稳当,殿中无人出声,老僧行至菩萨像前,合掌一礼,场中众僧随之俯首,而后木鱼声起,数十僧人便低声诵经,声线整齐,
经声渐歇。
老僧登上法台,到菩萨像前,一旁的侍僧为他整衣铺座,堂中重新归于寂静,一时间堂内气息平稳得出奇,像是大气都不敢喘,陈易却知是一众高手主动收敛气机。
老僧垂目坐了片刻,抬头扫过众人,好一会后,他才缓缓开口,
“诸行无常。”
话音即落,殿内一时没有别的声音。
却待片刻,但听一道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从何而起,像是有一仙人听到云下凡人竟在论究世间大道便把脑袋垂下云端,逍遥应答:
“忽然而已。”
是夜,天人莅临大慈恩寺,论法辩道。
第八百四十八章 陈家夫人(二合一)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绸缎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花纹,褙子比寻常的宽大些,可隆起的肚子还是把衣料撑得微微绷紧,从侧面看去,能隐约瞧见一个圆润的弧度。
林琬悺几步一停,扶着腰,低头看看脚下的小径,再抬头看看不远处的亭子,像是在丈量自己还能走多远。身后的秀禾紧紧跟着,一手提着灯笼照亮,一手虚虚张着,随时准备去扶,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她的脚底下。
周遭景色秀美。
花苑是安南王府的心血,假山叠石,引水为池,池中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金的,成群结队地游着。池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条细细长长地垂到水面上,再往里走,是一片芭蕉林,阔大的叶子在夜色间层层叠叠,像是千手观音叠起来手掌。一路有石灯,灯光从宽阔叶片的缝隙间洒下萤火虫般细密光点。
林琬悺的注意力不在周围,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不时还停下脚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个地方隆得高高的,把衣裳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她看这那弧度神色有些恍惚,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素来没什么胸脯的她,如今低头却也看不到脚了。
这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抽抽,一时也不知想笑还是什么……
肚子里揣着的东西,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陈易的种。
她想起那段他即将离开南疆的日子,那个人躺在自己身边,手不老实地摸过来,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着。那时候她不耐烦,一把拍开他的手,翻个身背对着他,见肚子依旧平坦,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应该不会的,哪有那么容易。
可现在还是揣着了,揣得结结实实。
她真的要当母亲了。
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欢喜,不是害怕,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叫出名字的情绪,只是沉,沉得她有时候坐着坐着就发起了呆,一呆就是半天。
秀禾在后面小声提醒:“小姐,走慢些,前头有石子。”
林琬悺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果然有几颗石子散在小径上,她绕过去,走得更慢了。
要是不小心伤了怀里的孩子,他不会放过她的,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远远有道人影走来,拨开前面的芭蕉叶,阔大的叶子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王妃祝莪,
她依旧是那身通红的打扮,显得赤光灼热,秀禾赶忙见礼,福下身去,“参见王妃。”
林琬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也该见礼,扶着腰的她正要身子往下矮了矮,王妃却先把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别动。”祝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嗔怪,“妹妹挺着这么大肚子还行什么礼,家里没这规矩。仔细点了肚里孩子。”
林琬悺抬头对上那双眼睛,祝莪正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肚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本就明艳的眼睛更显光彩夺目。
恰恰是这种眼睛才能摄魂夺魄呀,无怪乎是安南王妃,陈易身边尽是这般的女子……林琬悺面色在灯下反更显阴郁失神起来,纵使如此,该有的礼数依旧要有,她轻轻与祝莪寒暄几句,女人心间纵隔一层皮,每每说我不客气的人最是客气,看似彼此都巧笑嫣然,实则都没把对方的话真正往心里去……这点心思,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的祝莪如何看不出来,可当家的男人不在,祝莪又不是豪爽的性情,解不开林家小娘那小小的心结。
初初有孕的女子随着肚子愈来愈大性情便愈有忧郁,当年秦青洛有孕时亦是如此,这固然有陈易的因素,可连性情暴烈爽朗的王爷都偶尔显得脆弱,何况这如雨中浮萍的林家小娘呢。
祝莪自怀中取出一本经书,以五色丝绦系之,上面字迹端丽,她将之轻轻递与林琬悺,说这是她新近所抄的佛经,专讲佛门中一佛名曰大明尊佛,此佛居于东方净土,光明遍照,能解众生一切忧思爱恨,使人心定如水,不为外物所动,她又劝林琬悺莫要太过紧张,只管当自己是深居静处,离绝红尘,专心修持的居士。空门广大,佛佛不同,佛祖更说世间真佛多如恒河沙,这大明尊佛林琬悺虽没听过名字但也不怀疑,只当是这南疆人多信的佛,川蜀之人多信普贤,南海之人多信观音,这本就是世间常理。
“王妃如此照拂,”林琬悺垂首道,“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何谈报答呢,你只管把自己照顾好,喜欢花苑走就常来逛逛,祝莪有闲暇便来陪你。”
她抬眸望向前方花苑,灯火映照下,芭蕉叶阔如翠盖,池中锦鲤悠然游弋,石灯之光从叶隙间漏下,洒落一地细碎光影,满墙春院花如锦。
“这园子从冬时至今竟都这般漂亮,原来四季如春说的就是这样。”林琬悺语声轻柔,带着几分恍惚,“三月末了牡丹就开花盛放,国色天香,我在京城时从未见过这般景致,我想可见极乐净土也不过如此。”她说着,又低下头去,目光落在那隆起的衣裳上,又说,“只可惜……他火急火燎地去了,也无眼福欣赏这满园春色。可他分明不在这里了,这园中牡丹也不知他不在,照旧开得这般浓艳呢。”祝莪听在耳中,只觉好笑,吟道:“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林琬悺沉在心绪中怔怔失神,连脸红都忘了。
忽然偶遇又匆匆别过王妃祝莪,林琬悺也无心思在这花苑中闲逛,何况夜色深沉,路上纵有石灯也昏昏黄黄难以看清,林琬悺当下便让秀禾领自己回去小院,简简单单洗过面后,便和衣而眠。
林琬悺起初还有困意,闭眼听着窗外隐隐的风声,想着过一会儿便能睡着。秀禾替她掖好被角时,她还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可秀禾吹了灯,轻手轻脚退到旁边的小床上躺下后,静谧中闭眼待了一会后还睡不着后,就没有困意了。
她想叫秀禾起来陪她说说话,可侧过脸一看,秀禾蜷在小床上,疲惫不堪的她已睡得正酣,林琬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时不忍心把她叫醒。
她辗转反侧,又碍于肚里的胎儿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垫着被褥微微侧身,先挪了肩膀,再挪腰,最后才把腿慢慢移过来。
一闭上眼,白日里祝莪那句词便不知从何处飘了出来。
“终日望君君不至。”
她在心里把这句词念了一遍。
念完,又念了一遍。
侧了个身的林琬悺一只手垫在脸下,窗外那轮明月照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的白,倍增悲凉。
她生在林家,身为林家嫡女,却命途多舛,嫁人做了妾室,她常想起此事,便郁郁寡欢,不断地唉声叹气,有娘的嫡子和庶子可谓是云泥之别,她想起自己曾经或许有个庶出的三叔,白白净净的一个读书人,比父亲小了十几岁,见到父亲时总是低着头,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像怕惊着谁。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再没见过他了。她问过母亲,母亲只淡淡说了句“去守祖坟了”,便不再提。
这些字轻飘飘的,可她后来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送到郊外祖坟旁的田庄里住着,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人,逢年过节也回不了城,便在守着祖坟的田地直至老死,多年她都再没听到三叔的事,家里早没人记得他是林家的血脉了。
生在书香门第,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蝇营狗苟并不少见。
林琬悺时常摸着肚子想着,越想越是心梗,
有一日她无意中看到镜中的自己,显得格外单薄,肚子一点点拱起,姿色在一天天老去,谁知哪日明朝起来不是黄脸婆,却偏偏所有人都说她比往日红润了、精神了……林琬悺发现心思无人能懂,满心悲哀,夜夜辗转反侧,度日如年。秀禾起时常常能见林夫人在庭院里,面向长安的方向轻轻抚摸小腹,一遍又一遍。
林琬悺闭上眼睛,手指又在小腹上抚了抚。
若是个男孩……可就算是男孩,又怎样呢?庶子罢了。陈易也不过是多个庶子,日后分家业时能分到几分?他还年青,以后会有许多嫡子,孩子就只能跟着她这个做妾的娘,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若是女孩,那便更为凄凉了,牵头毛驴就可以把庶女给嫁了,嫁得近的,逢年过节还能见一面;嫁得远的,这辈子就再没见过。
她冥冥中有预感这是个女孩……心底更是一片倒尽茶水的茶壶般冰凉。
同为女人祝莪凭借敏锐的直觉察觉林家小娘心有千千结,也是她为何会在夜中出现在花苑中的原因,小娘近来愁到何种地步呢,愁到在王府里看见秦玥,慌张地喊:
“阿楠,你怎么从妈妈的肚子里跑出来了,快回去。”
阿楠是她给肚子里的胎儿取的乳名。
几日后,到底是终于来信了,缓解了小娘的忧思。
陈易不是个傻子,不会不知林家小娘会有怎样的心思,当年秦青洛有孕时,哪怕彼此恨意如渊,他也多有修书,何况北上长安前,陈易也从祝莪口中听过许多秦青洛当年怀孕时候的事,由此及彼,自然对林琬悺多有关怀。
那日秀禾从外头回来,手里捧着一封信,脸上带笑,脚步轻快些险些失了仪态,她进了屋,见林琬悺正靠在窗边发呆,“夫人,长安来的信。”
林琬悺像没听清地愣了一下,秀禾把信往前递了递,又说了一遍:“长安来的信,老爷的。”
林琬悺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那笔迹她认得,歪歪斜斜的,不算好看,却一笔一画都写得认真,他没让殷惟郢代笔,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拆,就那么拿着。
秀禾在一旁等着,等了一会儿,见她还不动,便小声提醒:“夫人,不拆开看看?”
林琬悺这才后知后觉般底“哦”了一声,慢慢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满满当当地写了两页,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着看着,嘴角便微微弯了弯,可弯了没一会儿,又抿紧了。秀禾在一旁偷偷瞧着,瞧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可林琬悺自己也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信中说的都是些小事。无非问她这几日胃口如何,吃不吃得下东西;问她夜里睡得可安稳,有没有人陪着说话;问秀禾那王府的人伺候得周不周到,若是不周到,等他回来收拾。又说南疆天气湿热,让她莫要贪凉,夜里盖好被子,白日里走动时小心脚下,莫要磕着碰着。
还说自己在长安过得还算可以,让她且莫担心。末了添了一句,好好照顾好自己,莫要让我回来时看见你瘦了。你若瘦了,我便要生气了。
林琬悺看到这里,把那信纸往桌上一拍,“秀禾,你来看看!”
秀禾凑过去,林琬悺指着那几行字,
“你看看他写的这是什么?莫要让我回来时看见你瘦了,他当自己是谁?他在外头风流快活,我在这儿替他愁苦,他还威胁我?他生气?我还生气呢。”
小娘指着这些字迹在秀禾面前大骂了陈易一通,接连数落他的不是,絮絮叨叨地埋怨了半个时辰,秀禾连连点头应声附和,嘴角却忍不住不时弯起。
说着说着,小娘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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