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06章

作者:蓝薬

这短短一句“男主外,女主内”,看似寻常,却在殷惟郢心湖里荡开了细微的涟漪。

贵妃固然是个狡猾性子,但还是有眼力见的,知道谁是一家女主……这一上一下,她对冬贵妃的观感反而比之前好些了。

冬贵妃捕捉到殷惟郢气息的细微变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拽了拽陈易的手臂,

“走吧,上去看看,哪怕就远远看一眼也好。闹出这么大动静,金仙观里那些藏头露尾的高手,保护皇帝老儿还来不及呢,哪顾得上我们这些看热闹的?”

陈易心中念头急转。冬贵妃坚持上山,必有图谋。但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此刻金仙观内必定一片混乱,正是浑水摸鱼、探查虚实的时机。

而且,那金仙观也确实与龙脉之事紧密相连。

风险固然有,但机遇同样并存。

他终是微微颔首,低声道:“去看看也好,但需谨慎,不可深入。”

临走时,他转头看向依旧站在窗外月光下的殷惟郢。他想说点什么,一句轻松的俏皮话让她笑一笑,至少别让她觉得自己是跟旧情人私奔。

可对上她那双眸子已经恢复平静,深潭不起微澜,所有准备好的话语就都哽在了喉头。

他只好将那些未出口的话,默默收回到掌心。

殷惟郢看他又看,夜风吹动她散落的长发,半晌,她轻轻吐字道:

“一路小心。”

陈易心头一涩,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便与挽着他手臂的冬贵妃一同转身,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客栈小院之外的阴翳里,朝着终南山那金光隐现的方向掠去,转瞬没入幢幢林木中。

殷惟郢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

月光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东宫若疏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窗外沉默的殷惟郢,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就剩咱俩了?”

…………………

山林幽暗,唯有远处山巅那不断爆发的金光,将翻滚的云层映照得忽明忽灭。

两道身影在崎岖陡峭的山林间飞速穿梭,脚尖点过虬结的树木,衣袂破风,发出猎猎声响。

陈易在前,对这片白日才走过的山路似乎已了然于胸,冬贵妃紧随其后,身法轻盈飘逸,虽有些勉强,还是稳稳跟在身后。

远处沉闷如雷的龙吟传至耳边,陈易心思沉凝,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前方险路,对身旁这女人暧昧的态度,本打算暂且按下,之后再说。

却不料,他还没开口,冬贵妃倒先搭起话来,仿佛不愿浪费这好不容易的独处,要趁这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拉近些彼此的距离。

“方才…被你家殷夫人撞破奸情,你怎么不赶紧道歉呀?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会跟另一个小姑娘道歉的么?又是哄又是认错的。”

她说的是小狐狸。

陈易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回头扫了她一眼,“鸾皇又不是没见过你。当初在皇宫里,你们……不还叠在一块过么?”

冬贵妃闻言,非但不羞,反而吐了吐舌尖,做了个与她年龄身份很不相符的娇憨鬼脸,道:“说不准她贵人多忘事,早忘了呢?”

“鸾皇记性很好。”陈易收回目光,继续前行,“总是很好,有的时候…太好了,容易记仇。”

这话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复杂,殷惟郢如今的“太上忘情”并非真的无情忘事,恰恰相反,她心思澄明,过往种种,爱憎喜恶,或许都记得分明,只是为成仙故,一直沉吟不表。

她记得越清,有时反倒越让人不知如何面对。

冬贵妃幽幽道:“鸾皇…叫得真亲近呀,怎么没见你这样叫我呢。”

陈易不吃她这一套,直言道:“的确比你更亲近。”

冬贵妃被他这话噎得哑口无言,足下轻轻一点,越过一道溪涧,半晌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带着点讨饶的意味道:“不要那么凶嘛……我方才瞧出来了,你心里其实有点愧疚,对殷夫人。所以我才会那么说,想让你…放松些。”

陈易闻言,脚下顿了一下,随即竟低低笑了一声,在山林间显得有些突兀。

“你哪里看出来我愧疚?”他语气带玩味道:“其实当时……我想笑,只是没笑出声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看到殷惟郢那副罕见慌乱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他第一反应确实是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点……可爱。

冬贵妃却淡淡道:“好笑,可能吧。你越是想笑,你越笑就代表你越愧疚,或许你在用好笑把自己的真心掩盖起来,让你变得没有那么愧疚,没有那么在意伤了她的心。”

陈易倏然回头,脚步又顿了下。

他下意识就想否认,张口欲言,却又顿住,从这长发及膝的高丽女子的眼珠子里,他忽然觉得,此刻若急着摇头反驳,才是真正着了她的道,显得心虚。

他遂面色恢复平淡,眼神更深了些,不置可否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冬贵妃与他对视片刻,忽地嫣然一笑,

“高丽女子善事人嘛。”

陈易冷笑一声,身形如鹞,山林中继续穿行。

离得越近,那山间的景象便越是骇人,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气息,那金光不再只是天边的异象,分明是一条长达百丈、鳞甲灿然的庞然金龙,正在山峦之间疯狂横冲直撞,沿路山岩如同豆腐般碎裂崩塌,所谓龙蛇起陆,莫过于此。

陈易想起梦海中的龙威,此刻心神略微摇曳。

他身形微顿,在一片较为开阔的岩石后停下,回头看向紧随而至的冬贵妃,她气息微乱,需要稍歇片刻,再运一气上来。

陈易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我不明白,这等凶险之地,你为何一定要来?”

冬贵妃扶着一棵被罡风刮得枝叶乱颤的老松,微微喘息,胸脯起伏。

她抬眼望向那肆虐的龙影,非但没有惧色,听到陈易的话,她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半真半假的笑,

“我也想给我高丽…寻条龙脉不行么?”她语气轻飘。

陈易扫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信这鬼话。

冬贵妃被他的目光刺得顿了顿,随即笑容加深,凑近了些,半开玩笑道:“谁不想入主中原呢?逐鹿天下,问鼎九州……说不准,我这亡国的余孽,心里还做着复国梦呢。”

陈易闻言嗤笑道:“你是慕容复?”

“慕容复?”冬贵妃一愣,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眨了眨眼,“慕容复是谁?”

“北宋时人,武林高手,”陈易目光看向远处翻腾的金龙,随口答道:“也算个皇族后裔,一生执着于复国大业,折腾到死。”

“复的哪个国?”

“燕国。距北宋亡了大概有六七百年吧。”

冬贵妃脚下一个趔趄,若非陈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她险些从立足的岩石边缘栽倒下去。

她站稳身形,拍了拍胸口,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易,脸上那点玩笑之色褪去,有点气恼道:

“我没那么蠢。

复国?说来也搞笑,当年我被送往大虞皇宫里前,寺里还有前朝老臣来造访呢。

可我冬氏高丽王室凋零,早已物是人非,百姓谁还记得前朝?复国…你说这些人搞不搞笑?”

“搞笑。”陈易很没情调,松开手,继续追问,“那你为何一定要找龙脉?不只是那女人的原因吧。”

冬贵妃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那搅动风云的金龙,眸子露出一抹贪婪来,“陈易,你不知临近这天下将变的节骨眼上,龙脉有多重要。它…可能关乎生死存亡,关乎千万人气运能否延续。我一时半会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只能告诉你,这东西,与仙佛无关。”

与仙佛无关?

陈易眸光骤然一敛。他犹记得在峨眉山上,亲见普贤菩萨显圣,得知仙佛本身乃是天道法则的一部分。

若龙脉与仙佛无关,那意味着什么?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抑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冬贵妃这句话,看似随意,却是故意卖关子,吊着他胃口。

他盯着冬贵妃的眼睛,不吃这一套,直接问道:

“哪我问你,那女人如今找龙脉,到底想做什么?”

冬贵妃眼神闪烁了一下,无辜道:“那女人……说的是谁呀?”

“太后。”

冬贵妃拢了拢被山风吹得更加散乱的长发,瞥了一眼不远处那愈发刺目的灿金光芒,岔开了话题道:

“还是待会儿再说吧……你瞧,龙脉,这不就在眼前了么?再近些,看得更清楚。”

陈易并未被她带偏。

他不再向前,反而猛地抬手,横臂一拦,挡在了冬贵妃身前。

“不。要是我……要你现在说呢?”

他有些厌烦这女人一次次地绕圈子、打机锋。

金仙观近在咫尺,凶险亦近在咫尺,他需要知道,这个带着太后命令的女人,究竟在图谋什么,又将把他卷入何种境地。

冬贵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陈易会在此刻如此逼问。她张了张嘴,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闪过一丝迟疑,似在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组织措辞,然而,就在她这无言以对的间隙中,异变陡生!

陈易眼前的她以及她身后的景象,骤然一亮。

仿佛有一轮大日突然从山峦间升起,将整片山林映照得如同白昼,陈易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拧腰转身,目光如电,只见一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龙尾,如横亘天地的山脉在横推而来,所过之处,无数巨岩古木如同摧枯拉朽般土崩瓦解。

“走!”

陈易足下一点,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逆射的流星,猛地向上方急起,电光火石间,他也没忘了向身前拍了一掌,推开冬贵妃。

冬贵妃也在这一瞬间借力而起,翩然向另一侧疾掠开去。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下一刻猛然爆发。

他们先前立足的那片相对开阔的岩坡,连同后方的大片山体,在灿金龙尾的横推之下,如同沙堡般土崩瓦解,小半座山峦轰然坍塌,泥石流般向着更低处的山谷倾泻而下。

罡风如刀,陈易身在半空,衣衫猎猎,风声呼啸,山体崩塌的轰鸣仍在耳畔。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喧嚣声间隙,那不知好歹的女人竟嘻嘻而笑,

“我说了……待会儿再说吧。”

第八百二十九章 老尼姑装小女孩(二合一)

龙尾横扫而过后,留下的是隆隆滚落的山石烟尘。

陈易眸光微敛,心中评估这龙脉化身的境界能耐,一国一朝气运之凝结,足有一品之能,不过,这一击的目标似乎并非他和冬贵妃二人。

真龙那庞大如山峦的头颅,片刻也未曾停顿,在横扫一尾将半座山坡夷为平地之后,它那燃烧着金色怒焰的龙瞳,始终锁定着另一个方向。

龙颈猛地一拧,带动着那蜿蜒百丈的龙躯,轰然转向,敏捷得与它庞大体型并不相符。

“吼!”

更显愤怒的龙吟撕裂长空,震得整片终南山脉都在簌簌发抖,头颅所向,狂暴的龙威如同无形的海啸,汹涌而去,将沿途的空气都似湖面般挤压出层层涟漪。

陈易稳住身形,余音震来,耳中嗡鸣不止,他顺着龙首朝向望去。

只见在那片也已千疮百孔的山林上方,约百丈高的虚空之中,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灰道袍,道袍宽大,在山风与龙威中猎猎飘荡,更衬得其人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头戴兜帽,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下颌一缕灰白的长须,在狂暴的气流中拂动。

陈易敛着眸子,身为活人城隍的他,隐隐感觉到这道人……不太对劲。

不太像活人…

也不太像死人。

这道人既无佛门的涅槃之境,也不是什么道门的在世真仙,观其境界,大抵在元婴之中,然而他却给人一种突兀之感,就像是一个东西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陈易眼睛扫过金仙观,想起冬贵妃所说过的覆灭传闻。

莫非……

此人是被某个大能从金仙观这一段光阴长河中带出来?

与那身躯庞大如山脉的真龙相比,灰袍道人渺小得如同尘埃,龙威当前,道袍猎猎,却屹然不动,他双手从袖中取出令牌,高举向天,低头叩拜。

真龙那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猛然一弓,随即如同离弦的金色巨箭,带着撕裂天地的尖啸与无边的暴怒,朝着灰袍道人猛扑而去,它显然将这道人视作了首要大敌。

龙口大张,仅仅是张口带来的吸力与威压,便让下方残存的山林树木齐齐倒伏,岩石崩裂。

却在这一瞬,一道横雷当空砸下。

道人手中令牌缓缓如虚散,接着双手虚按,天雷如手中斧钺,悬于龙首上方,他竟以一道令牌请来天雷。

真龙起初并未理会天雷,然而龙首将近道人时,却奇异般拉慢了,愈近愈是寸步难行,二人间短短数十丈仿佛被拉长到千百里般,空气中雷芒闪烁,这道天雷好似由上而下又自下而上要贯穿它的头颅。

“吼!!!”

真龙再度发出一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