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51章

作者:蓝薬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周全的模样,笑容得体,处事细腻,在分内安排得井井有条,处处彰显王府的气度与女主人的手腕。

元宵在即,王府上下开始为最后一波节庆高潮做准备。

悬挂的花灯需要检查、添换,宴席的菜单需要最终核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有序的忙碌感。

北上西晋的行期随着元宵的临近,一天天逼近,陈易倒也不慌不忙,他从廊道中走去,瞧见祝莪正踩着小板凳亲自换着屋檐边的花灯,烟霞纹样的长裙裹着玲珑的身段,她微微弯腰低头时,裙下两瓣翘臀在日光下格外美好。

陈易深吸一气,略作忍耐。

他很清楚,不同于秦青洛充满力量与野性的冲击,祝莪的美是熟透了的果实,饱满多汁,带着慵懒的风情和无声的邀请,每一次不经意的动作,都恰当好处,每一寸肌肤的展露,都像是在湖中投石,漾开一圈圈令人心神摇曳的涟漪。

“官人,你来了?”祝莪转头瞧见,她从凳上下来,道:“早知官人来了,就叫官人帮忙换了。”

“丫鬟呢?”

“都在别处忙,一时找不到,祝莪就自己换了。”

陈易点了点头,正欲继续开口关心,好慢慢引出话题,可想了想,跟祝莪其实没必要这样。

于是,他忽然问道:“让你也有一个可好?”

“啊?”

祝莪一呆。

不消多时,耳根红透。

“怎么突然说这话……”

“当然是喜欢你,喜欢我家王妃。”

“……这句话要是被王爷听去,只怕又要生气了。”

“所以我不在她面前说,”陈易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有这个想法,是因为林贞兰她有了,我看王爷心有闷闷,不太愿意接受,就想着你这作姨的有了,她再不满也只能作罢。”

“官人真坏心眼。”祝莪娇嗔了句,还是摇头道:“还是罢了,莫说眼下天下将变是数年内的事,再多一个只怕照看不来,况且王爷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她不会短了那小娘子。”

陈易闻言不住苦笑了下,继续道:“我当然知道她不会跟林贞兰计较,只是我不想给她留下心结,让她耿耿于怀,俗话说事不过三,你若也有了,她也就释怀了。”

祝莪听到后,不由掩嘴笑了,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的妩媚,她轻轻摇头,绛红色的袖口随着动作微晃。

“官人呀官人,你这打得是什么歪脑筋?”她声音柔腻,带着笑,“以为多添一个孩,便能冲淡王爷心头那点不自在?这可不是做买卖,货多了便能压价。王爷的心思…哪里是这样的?”

陈易被她说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问道:“那依你看,该如何是好?我见她这几日,越发冷淡了。”

愈是临近离别,秦青洛愈是有些不待见他,不知何故。

祝莪将换下来的旧花灯仔细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官人,你呀,是关心则乱,又想得太多。王爷那般性情,骄傲、强横,却也最是…厌烦算计,你越是这般小心翼翼,有时能讨得好,有时又过犹不及,在她看来,或许越是觉得你心虚、算计,或是……不够魄力。”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易的神色,见其若有所思,才继续轻声道:“你与林小娘之间,王爷纵然不快,但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她真正在意的,恐怕不是又多了一个子嗣,而是……”

祝莪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更低了些,暗示道:“而是官人你,对她的态度,对她的心意,除夕那夜,你最后去找她,本是对的。可之后这几日,她冷落你,你又不主动,只围着林小娘转,在王爷看来,怕不是觉得你…惧了她?或是觉得她不如林小娘需要你陪伴?”

陈易眉头紧皱:“我并非惧她。”

祝莪接过话头,了然地笑道,“可官人,你莫忘了,王爷是何等人物?她若真对你彻底冷了心,只怕连那点生气都懒得给你,如今冷落你,便说明心里…还在乎。

所以呀,官人不必纠结,或是指望旁的事情来转移注意,有时候,比她更强硬,反倒有效。”

陈易微微一怔,垂起眸子道:“更强硬?”

祝莪眼中笑意加深,缓缓道:

“对啊,说不定…王爷有时,更喜欢强势的官人呢。”

陈易垂起的眸子缓缓抬起,

这他可就太熟了。

第七百七十二章 一纸休书(二合一)

元宵节不知不觉到了。

从午后起,王府内悬挂的各式花灯便陆续被点亮试燃。

游廊下、庭院中、水榭旁,锦鲤灯、莲花灯、走马灯、宫灯……或悬或提,或静或转,在尚未暗下的天光里先自透出一团团朦胧温暖的光晕,仆役们穿梭其间,做最后的检查,确保入夜后万灯齐明时,不会有一盏出纰漏。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那是预备在子时燃放的烟花爆竹。

王府正厅已布置成夜宴场所,长案摆开,席位井然,用以宴请达官显贵、秦氏宗亲、部落头人及其一众家眷等等。

祝莪领着管事嬷嬷最后核对着席面摆设、菜品次序,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婉,只是偶尔望向厅外渐沉的天色。

殷惟郢带着秦玥在偏院,小丫头今日又换上了簇新的小红袄,扎着双丫髻,缀着细小的珍珠,兴奋得小脸通红,绕着女冠叽叽喳喳,一会儿问灯,一会儿问糖。

殷惟郢难得没有嫌她吵闹,只倚在廊柱边,看着庭院里已亮起的几盏兔子灯,拂尘轻轻搭在臂弯,神色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悠远。

林琬悺的院子最是安静,她身子渐稳,但终究不宜劳累,今夜宴席便不参加了,只在院里简单用过晚膳。

秀禾体贴地在廊下也挂了两盏小巧的绣球灯,暖黄的光透过薄绢,柔和地洒在阶前。

林琬悺披着厚实的斗篷,由秀禾扶着在院中慢慢走了两圈,仰头看看那两盏灯,又低头轻轻抚了抚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眼神比往日更柔和些。

陈易呢?

他先在林琬悺那里略坐了坐,陪她用了半碗甜羹,说了几句“好好歇着,明日再来看你”之类的话,看着秀禾伺候她歇下,才起身出来。

他没有立刻去正厅,也没回自己院子,而是在渐次亮起的灯影里,看似随意地漫步。

他似乎在找什么。

或者说,在找一个人。

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走过挂满彩灯的回廊,穿过点缀着琉璃风灯的花园,绕过假山,行至水榭……所遇见的嬷嬷婢女皆恭敬行礼,他也只是颔首,目光却不时掠过别处。

终于,在王府东北角那处平日少有人至的亭台下方,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秦青洛没有着繁复的衣服,只一身暗赤色织蟒常服。

亭台上未点灯,只有远处廊院的光芒隐约映照过来,勾勒出她高挑挺拔的轮廓,莫名透着一丝孤峭。

她仰着头,望着东南方向龙尾城中最繁华的街市上空,那里已隐约有各色光晕升腾,人声、乐声、笑语声混杂成一片模糊而温暖的声浪,随着晚风阵阵传来。

陈易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下。

她没有回头,似乎早已知晓他的到来。

两人一前一后,静立了片刻,远处市井的喧闹愈发清晰,反衬得这角落愈发寂静。

“王爷好雅兴,躲在这里听热闹。”陈易先开了口,语气寻常。

秦青洛依旧望着那片光晕,声音平静无波:“寡人嫌厅里闷,出来透口气。”

“宴席快开了,祝莪该等着急了。”陈易道。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动。

陈易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那片渐次辉煌的城池灯火。

秦青洛没有回头,此时夜色浓郁,从近及远俱是繁华景象,此地反倒幽静,她一时想起大年三十那夜,陈易不知如何作想,上门拱手便喊“见过陛下。”

陛下,当真是在见过陛下么……

纵有此怀疑,可短短四字,也足以勾动了她的心魄。

她阖上眼,仿佛感觉到身上蟒袍吉服似在涌动,好似走渎化龙,头上束冠也愈发沉重。

于是野心一时压过了身为人母的怨恨。

她知这是陈易的缓兵之计,恰好那夜便吃了这缓兵之计。

但纵使如此,那突然有孕的小娘好似一颗肉芽似的芥蒂,横隔在二人之间。

心念及此,秦青洛的手不由虚握了下,攥了一攥。

“陛下该赴宴了。”身后,那人忽然开口。

女王爷敛了敛眸,他倒真是奸臣小人,所以她笑了笑,道:

“你若助我得天下,功高震主,我必赐死你。”

“我这奸臣不管这些,死前能睡上陛下龙床就是了。”

“僭用乘舆,大逆不道,你看届时能有多少铁券免死。”

她笑时,伸手拍了拍陈易的肩膀,显出君主对臣子的亲近,

“你之于我,有类汉高之韩信、秦王之白起,多勉之。”

陈易没有像以往般配合地装出瑟瑟发抖的模样。

见他没有反应,秦青洛不免怀疑他是否不通文墨到这种地步。

下一刻,陈易反倒朝她一笑,笑得略有些戏谑。

秦青洛敛起眸子,少有的局促不安起来。

这时面带戏谑的陈易,好似如当年初见那般,让她一时有些不能习惯。

“吓傻了,何故不言?”她沉声道。

陈易心中轻叹,她愈是这般警告他,便愈是不愿真与他翻脸。

山虎不愿人亲近,故而咆哮狰狞。

“这些日子好玩么?”陈易问。

秦青洛眸光忽烁,反问道:“你是何意?”

“我陪王爷的这些日子,处处以臣子自居,恪守臣节、惟命是从……王爷想必觉得极好玩吧。”

一字一句的话音落下,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反倒是秦青洛脸色渐渐有些阴郁。

他是从来吃软不吃硬的主,她如何不知他本性,也知他这段时日的阿谀奉承皆是虚与委蛇,只是做得很顺她心意,拆穿便没意思,看破不说破罢了。

如今他亲口道破,不知意欲何为。

只见那人笑了笑,语气讥诮地戳破道:

“秦青洛,还给我摆什么脸色?

当真你龙章凤姿,有王霸之气不成?

因你是秦玥母亲的缘故,所以我处处忍让,不时卑躬屈膝罢了。”

她闻言立时沉默,远处灯火似乎为之黯淡少许,女子王爷面上尽是阴翳。

良久,她吐出三个字:“好、好、好……”

陈易看着她,彼时烟花升起,光焰一烁,蛇瞳竖起,她那半隐半显的面容极具龙相。

秦青洛抬手摸了摸下巴,她低头俯视着他,不咸不淡道:

“如今你是另有子嗣,所以不想再演了?”

“正是。”

陈易可谓直言不讳。

直言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畜生。

只是先有殷惟郢点拨如大梦初醒,而后又有祝莪一番直击本质的话语,陈易意识到,与秦青洛不能如此委曲求全。

何况他陈易哪里是委曲求全、处处忍让的圣人君子?

若是圣人君子,这辈子别说后宫了,沾花惹草都沾不起来,大小殷皆无缘,师尊更是纲常大忌,林琬悺、祝莪、冬贵妃什么的都不用想,到最后,只怕就剩个闵月池保底,得真跟侠女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秦青洛的眸光愈发晦涩不清,那层窗户纸已被戳破,她意识到她的确制不住他。

正如他所说,二人的武道早已是天壤之别,一个二品,一个四品,彼此更有深仇旧怨,前者之所以能为后者低头,都不过乎秦玥是他唯一的子嗣罢了。

所以有时她身为一地藩王格外恩宠,有违礼制的大加赏赐,也正因此理。

而如今,秦玥也并非唯一。

亭台中,他上前了一步。

秦青洛耳畔边掠起劲风,发梢舞动,眼前倏然一抹残影,直扑面门,她一直有所提防,对他悍然出手并非始料未及,可还是半点看不清他的动作。

她倏然觉得咽喉一热,有窒息之感,意识到自己将命丧当场,死前她怒目圆睁,不愿以凄绝一面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