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原来周真人并非怪罪,而是在指点她如何与“清净”相处,她回想起这一路上,每当自己累极了、心中对前路茫然或对陈易生出思念时,“清净”似乎确实会格外活跃一些。
“多谢周真人指点。”
“不必谢我,要谢谢他。”
“我当然很谢谢他呀,他是我夫君呢。”
月已中天,星光寥落,正是夜深之时。
小狐狸摸了摸吃饱饱的肚子,她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有点胀。”
刚刚听到周依棠谈起陈易,殷听雪一时想岔了,莫名想到过去。
那时陈易这一世初尝肉味,没有节制,更少有怜惜,几乎是一有空闲,便没日没夜地要她,少女不能适应,哪怕累得都快散架了,哀求他出去,他偏不愿出。
想想真是可怕,所幸他后来女人多了,顾不上她了。
“想什么?”见殷听雪有些游神,周依棠问道。
“啊…没什么,就以前的事,以前他很坏很坏。”
“嗯。”
简单的回应,这是两个女子间的共识。
少女发现,与提起陈易别的事不一样的是,提起陈易的坏时,素来爱吃醋的周真人从不吃醋,更不会对她不满,反而是有种女子间同病相怜,说些体己话的感觉。
这也是素来铁石心肠的周真人少有心软的时候。
殷听雪抱起膝盖,低声道:“有段时间呢,我因为试着逃了嘛,那段时间,他好可怕,还说要把银台寺烧了威胁我呢,那时没有办法,只能更顺着他依着他来,哪怕是这样,他也欺负得很狠,一点都不怜我了。”
听她说起这个,周依棠微垂眼眸,她印象里,那时陈易的卧房余音总不断绝。
“他还说了很多很可怕的手法呢,我当时就怕他又发狠,答应他会学着喜欢他,他要真发狠起来,我哪里受得住呀,只能先拖着再说了,拖到他变好一点点、高兴一点点,他还差点下决心让我怀上呢。”
一边说着,殷听雪一边触及那段最畏惧的回忆,因为想逃跑的缘故,那些日子陈易是发狠心了……
到底是没怀上……
可能也是运气好吧。
这无疑叫人庆幸,殷听雪想到这,更庆幸的是,陈易如今变好了。
少女自顾自地笑了下,道:
“周真人,如今想想,那时这么坏这么坏的陈易,我没有被关小黑屋,没有泡菊花茶,最后呢,也没有怀孕,或许我呀,是比旁的女子聪明多了。”
周依棠:“……”
冷风嗖嗖,拂得殷听雪脊背拔凉,她见周依棠不回话,一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慌张地找补道:“周真人你不要生气,我没有揭你短,他不会再把你关小黑屋了。”
如往心上再补一刀,周依棠深吸一气,到底是对徒弟的欣赏胜过了一时心湖起伏,她暗道一句童言无忌。
“歇吧,明日还要赶路。”
殷听雪如蒙大赦,赶忙点头,瞥了眼青岩上的陆英,幸好师姐入定着,这些话都听不到,听到可就糟了。
远处山林幽深,唯有她们三人所处的这片小小空地,笼罩在月光与寂静里,陆英仍在青岩上入定,气息几乎与山石无异。
殷听雪挑眉远眺,面向南方,心绪缓缓平静着,不知陈易这个新年…过得怎么样了呢?
想必是跟女儿在过年吧……那个小妹妹还真好看,听说好看的女儿都很乖的呢。
想来他很喜欢……
她捧着脸,不由咕哝道:“有一个就够了呀,不会再有一个吧……”
……………………
大年三十,王府上不少嬷嬷婢女都告假回家了,王府少了许多人,林琬悺突然晕过去,秀禾慌张间也不知该找谁管事,问过一位婢女王妃所在后,便急急忙忙去唤王妃。
最后不仅是王妃,陈易也来了,连那女王爷也亲自来了。
秀禾虽然算自己人,不受祝莪的幻术影响,却跟林琬悺常处屋檐下,不曾见过此间主人,难免畏畏缩缩。
所幸还是王妃知晓轻重缓急,推门而入,去看那床榻上的女子。
屋内一灯如豆,映着林琬悺苍白的面容,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一时不见平日眉宇间的愁苦,只见易碎的病容。
祝莪是苗女,熟稔医术,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林琬悺手腕上,垂眸凝神。
秦青洛望着这一幕,这女子想必也是他的女人之一,听其婢女说似乎姓林,虽与陈易同住屋檐下,看起来却不甚得宠,这不仅是女子的直觉,更因陈易不怎么提起过她,以那婊子的性情,哪怕最为谄媚奉承的时候,诸如殷听雪、殷惟郢、周依棠、闵宁诸女,都不时漏出嘴边。
而其实观林琬悺的气息,不似久病中人,却身虚体弱,想来陈易对她少有关心。
秦青洛其实不必来,只是秀禾当时突然求救,不清楚事态,加之刚好见见他的女人,便阴差阳错过来看看,如今看看,确认这女子不得偏爱后,也就只是看看罢了。
待会便走,回头嘱咐两句嬷嬷丫鬟照顾,也算施恩。
这时,祝莪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似是疑惑,她重新按了按。
“不是急病,也不是旧疾复发,”过了稍许,她轻轻开口道:“是有喜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天不遂人愿
“不是急病,也不是旧疾复发,”
“是有喜了……”
?
秦青洛瞳孔微缩,抱住秦玥的手,不由抱紧了些。
而后她下意识侧眸去看那人。
陈易定了一定,只觉耳边嗡地一声,事发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看起来还有些茫然。
秦青洛再一转头,正欲仔细打量榻上女子,可目光落到床头柜上却停了一停,柜上小碟里放着满满一把饴糖……
连这时都在装茫然……
秦青洛险些气笑了。
半晌后,她吐出一口气,眸光敛去,心沉如沙,似已是失望透顶。
连她自己都惊觉自己此时竟如此平静,无风无波。
秦玥反倒有些没来由地慌乱,小脚不明所以地乱蹬着,不知是否是心有灵犀。
陈易还定在原地,屋内第一个失声惊呼的,反倒是秀禾,
“什、什么?”
秀禾腿一软,险些便跌坐在地,脸上先是惊愕,过后却是惊喜,想站起来,又跌坐了下去,末了又疑惑道:
“那、那夫人…怎么突然晕了……”
祝莪倒是众人间最平静,没什么异色,缓缓道:“她之所以昏厥,是身子骨太弱了,素来气血不足,底子虚亏,近来又心防松动,不再紧绷,这突如其来的胎气萌动,气血一时不济,上扰清窍,这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祝莪这么一说,秀禾多多少少明白过来,仔细回忆一下,这段时间生活安逸,夫人嗜睡很多,而自几日前放烟花过后,夫人平日里眉宇松弛,面上偶见喜色......秀禾当时只道是夫人进来休养得好。
“时日尚浅,脉象并不十分强健有力,但往来流利,如珠走盘,阴搏阳别,正是喜脉之象。”
此话一出,像是彻底定论。
“她…有了……”
渐渐回过神来,陈易不住喃喃。
自己第一反应倒不是喜悦,而是意外,自己很喜欢孩子,对秦玥更是放在心尖上,自己也想过让喜欢的女子有孕,想过周依棠、想过小狐狸,更想过殷惟郢,乃至闵宁都想过要一个孩子,把她留在身边不让她继续闯荡,秦青洛祝莪更不必说,只是林琬悺……他倒是从未真的想过。
可再想想,师傅、大小殷、侠女、王爷王妃……她们或仙或武或佛,自有一番化解精气的武功,也有气运护身,所以她们并未有孕,而许是平日不太把林琬悺放在心上,陈易一时没有想到,恰恰是林琬悺什么都没有。
因为没有过心理准备,陈易反倒有些茫然了。
他下意识四处望了望,恰好扫过秦青洛。
女王爷许是彻底死心,又许是一番权衡,平缓道:
“你个陈易当真本性难移,入王府不过几日,搅得内宅不得安宁就罢了,还给小东西寻了个庶母。”
这话一下就给林琬悺添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至于其他,她一时不多思索,按下那思绪,不至于太过昏乱......
陈易闻言彻底清醒过来,看秦青洛的一眼里有所感激,而后他缓缓靠近床榻边上的林琬悺,祝莪让开道路,温婉地与他对视。
祝莪向其他人道:“我们先出去吧。”
片刻,屋内便只剩陈易与榻上昏迷不醒的林琬悺。
陈易来到床边,半蹲下来,无声地握住林琬悺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身体有所恢复,林琬悺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口中逸出几声轻吟,
“秀禾、秀禾…秀禾呢……”
声若细蚊,林琬悺双眼疲惫地半睁未睁,
“我怎么…昏过去了?”
陈易在她床头,抓着她的手腕,摸了再摸,似在确认,他沙哑道:“有喜了。”
“有喜了?谁…谁又有喜了?
林琬悺脑子昏昏,迷蒙的目光间勾勒着陈易的轮廓,反正谁有喜了都一样,她下意识不咸不淡地道:
“恭喜你啊。”
“…是恭喜你。”
“哦,恭……”她舌头还未醒透,顺着多年守寡的惯性道:“那就不要恭喜。”
陈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她这些年最熟悉的本能,
好半晌后,林琬悺迷糊得厉害,正想侧身继续睡,可身子一动后,后知后觉地脸色一滞,她猛地道:
“等等…你、你恭喜我……”
她此时才倏然醒觉。
林琬悺双手用力,挣扎着想爬起来质问,爬到一半又因失力一倒,陈易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后背,慢慢把她放好,
“小心些,莫伤着自己。”
“……何、何意?”林琬悺扭头看他,脸色惊慌道:“你恭喜我…是何意?”
“你有了。”
他这次说得更清楚,林琬悺顿时脸色苍白。
渐渐的,她呼吸加重,胸膛起伏,似无法接受此事。
“怎么会…怎么会,我竟然真的……”
从前那女冠三番五次的觊觎,林琬悺只当这女子是在痴人说梦,可如今看来,怎么痴人说梦地像是自己。
她一时头脑晕眩,瘫软在床上。
陈易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指节间的冰凉。
他准备过别的女子有了,自己要如何开口,心中早有情话无数,可从未想到过林琬悺,措手不及间,自然无话可说。
他只能试图把这冰凉的手握暖些。
过了许久,她再度睁开眼,讷讷地望着床帘,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好似心如死灰,
“你怎么不让别人有喜,偏偏折磨我……”
“…我没折磨你,我也没想到。”
“……你每一回弄得这么满,就没想过吗?”她已失了神,顾不得言辞。
陈易失语了片刻,而后道:“别人都是这样,所以我想不到。”
“…偏偏是我……”
林琬悺像终于接受了现实,一时心绪无法言表,她发现自己…很惶恐无措,
“你会术法,能耐大,让这孩子、这孩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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