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才不到一炷香。”
“……”
上好的曲线压在腿上,陈易的剑柄贴着衣衫往上压出凹痕,愈发滚烫,独臂女子面色愈来愈阴冷。
山雨越过屋檐扑打纸门,霏霏靡靡,雨丝带冷意扑打面上,陈易亲昵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与她脸擦着脸。
“若外人见,就知你无耻。”周依棠嗓音低沉,似忍无可忍。
“舒服嘛。”陈易撩拨她的发梢柔声道。
“……”
知她这时沉默是不满至极,陈易紧紧搂了下后轻轻放开,在她眸光出现一丝“得救解脱”的清澈时,忽又朝她唇上深深一吻。
唇瓣凉薄。
只有撬开到内里才见温热。
末了唇分,陈易细心替她抹去一缕津丝,似笑非笑,独臂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合拢纸门,关好窗户,房中没有灯光,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夜中唯有雨声,陈易拍拍床榻而后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片刻后就感受到了床重了一分,身侧有她躺下。
屋外雨声仍然淅淅。
听着她平稳细微的呼吸,想必是心底松一口气,陈易左思右想,一时忘不掉她那一抹厌恶。
她不是说够了吗?
陈易侧过身去,一手搂上她腰,扯她入怀,一把揉上心口,独臂女子猝不及防下闷哼一声。
几番用力后,他才满足道:“这才够了。”
一路跋涉,实在有些疲惫,美人在怀,夜中有雨,也适宜入睡。
陈易一闭眼,
睡!
…………………………
不对。
铁腥味。
陈易睁开眼皮,下意识间指尖已按在周依棠的昏睡穴上,见并非是她心起杀意,陈易松一口气后长身而起。
黑暗中两道寒光,低头看,她也醒着,不知何时醒着,陈易取剑在怀,掌起灯。
“你也感觉不对?”
周依棠没有回答,似乎他说的是句废话。
陈易早就习惯,鼻尖微动,铁腥味在雨中并不明显,隐隐约约,但纵使如此,对于历经江湖腥风血雨的陈易而言,仍旧刺鼻。
拉开纸门,寂静的梅树林地上枝影交错,雨丝扑打面门,肌肤一片冰凉。
陈易环顾四周,空气中的铁腥味并未减弱,反而愈发浓郁扑鼻。
周依棠已从榻上坐起,陈易悄无声息地合上纸门,回身一句,“我去看看,你在这待好。”
雨丝细密,打在脸上冰凉,陈易穿行梅树林,脚下腐叶湿软,踩上去无声无息。
梅枝在夜雨里簌簌轻颤,铁腥味愈来愈浓,十分刺鼻,陈易从客院绕出,贴着一道低矮的院墙疾行数步,仰头看了看墙外那株高大的毛榉树,一提气,足尖轻轻一点,人已翻上树冠。
树高叶密,视野却好,他拨开树枝,看见远处观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十七八个道士陆续从各处院落中匆匆而出,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披着蓑衣,脚步匆忙,都往三清殿的方向聚去。
夜半聚集,必有反常。
陈易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的面孔,他们神色各异,却面色紧绷,他还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白天引他们入观的那个道童。
一个中年道人弯腰对他吩咐了几句,小道童连连点头,便转身提着灯笼朝客院的方向匆匆而来。
他走得很快,慢慢快走变小跑,灯笼在错乱的雨丝中摇摇晃晃。
陈易不知道观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想打草惊蛇,无声无息地跃下树冠,落回梅林之中,借着树影回到客院附近。
雨还在下。
不一会,远远的,一点昏黄的灯光从梅林尽头过来,是小道童提灯小跑而来。
陈易从客院里走出,正准备迎上前去,装出一副半夜被吵醒、不知所措的模样,
忽然,
一抹寒光从灯后跃出。
刀锋在雨夜里闪了一瞬便没入小道童的后背。
灯笼脱手坠地,小道童的身子被一分为二,上半身还在原地,下半身却惯性使然地又往前跑出了两三步,膝盖撞在石阶边缘,方才软软倒下。
陈易瞳孔骤缩。
纸壳泡到水里,一只脚踏灭火苗,杀人的黑衣刀客提刀向后招呼,几息后数道身影从其后跃出。
纵使隔得极远,极目眺望下,仍能辩出唇形,
“不留活口!”
鲜血溅在地上,道童的身子还在颤颤,又被雨水浸湿。
一众黑衣人越过尸首雨中踏入梅林。
陈易敛眸,低头,看剑,
雨水里眸中冰冷气焰肆意喷薄。
所思所想,
如出一辙!
第二十四章 杀人罢了
蒋奇振去刀上道童鲜血,抬脚迈过。
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入教却已十五年,十五年前蒋奇不过是河西上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马匪,被神教护法从死人堆里捡出来,从此修魔功、吞秘药、杀人如麻,近日更被破格拔为新晋护法。
此番覆灭白鹄观,是清净圣女亲自下的一道法旨,说此事务必妥当,甚至为此提前求问过大明尊佛,确认观中并无高人坐镇,才敲定下今夜提前动手。
见人则杀,蒋奇不问缘由。
杀人罢了,不必多问。
“今夜要快。”蒋奇传音道:“听潮剑庄的人最迟后日就到,白鹄观上下还没来得及把求援的信送出去,打的就这个措手不及。清扫完客院,就去三清殿助阵,务必速战速决。”
“老三你跟老四去那边,巡视一遍院墙,守住后门缺口。”
“老七带两个人,从客院摸过去。凡是活的,都料理了,借宿的、挂单的、巡夜的,一个都别放过。余下的跟我走正路。”
众人当即领命而去。
“都记着,”蒋奇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雨珠顺着他下颌滴落,眼睛掠出一丝冷意:“不要拖延。”
一个杀手插嘴道:“万一里头藏着硬手呢?”
蒋奇冷笑:“老九,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大明尊佛?”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蒋奇一拍刀柄,踢开破烂的纸灯笼,压低嗓子吐出最后一句:“天亮之前,白鹄观这三个字,就该从江湖上抹了。走!”
众杀手武功高超,气息诡绝。
随风潜入夜,雨中杀人几无音声。
陈易按剑而立,打量先前杀手方位。
左三、右四,斜二,一共九人,所配武器各异,或刀或剑或鞭,但多是便于携带的短兵,他们像是一张大网,扫入梅林中搜罗。
雨声大了些。
陈易目有精茫,缓缓后退,没入漆黑无比梅林内。
雨仍在下。
一众杀手已按各自方向扫入梅林之中,如闯入林中猎人般四处寻觅活口。
夜风沙沙而过,夹叶带雨,前方树丛匆匆摇曳。
一伏一伏地荡,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暗处穿过。
杀手陡然止步,按住腰间的刀柄,向身侧同伴微微偏头,传音入密。
“我往深点走。五息若回不来,就报信。”
另一汉子点头,抽刀出鞘架在身前,开始默数。
五。
杀手从腰间摸出一对分水刺,猫下腰,贴着梅树的阴影往里探,他警惕地从侧面绕过那片摇动的树丛,分水刺交叠在胸前,视线飞速扫过。
梅树后,空无一物;灌木丛旁,空无一物。
四。
他缓缓松出一口气,雨中凝成白雾上飘,直起腰身,正欲往后挥手。
簌!
头上一抹寒光。
他的头颅猛地想上抬,寒光先至,脖颈生生中了一刺,剑尖自他后颈椎骨没入,穿透咽喉啄了下又倏然抽回。
剑锋一闪而过,背部被人踏了一脚,借力一掠,尚未完全丧失意识的尸首往树丛深处栽去。
三。
尸首撞开灌木,无声无息地滑进一片腐叶丛。
二。
持刀汉子方才数到二,眉头轻蹙,眼角余光陡然捕捉到雨中折来一道极淡的细线。
他正欲惊声,嘴巴张开,喉咙里的气流刚涌到舌根,那道细线便从他的颈间一掠而过。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头颅从肩膀上滚落,半空中翻转了整整一圈,那双尚未阖上的眼睛看见自己无头的躯干还站在原处,手里仍然握刀。然后世界一黑,头颅坠进泥泞,溅起一朵浑浊水花。
无头的尸身又站了半息,膝盖才软,缓缓向前倾倒。
一。
陈易倒转剑柄,尸首后心处轻敲了一记,尸首变了方向软倒在湿滑的泥泞里,半截身子恰好被一株老梅的虬根挡住,不再滚落。
雨声如故,声响被吞得干干净净。
陈易一扫尸身,辨认了番,他们脖颈上都有日月护身符。
“魔教中人?”
陈易心下盘算,这些人武功路数十分诡谲,气息与死人无异,加上彼此配合极为默契,定与明暗神教有脱不开的关系。
“白鹄观何时招惹的魔教中人?还要赶尽杀绝?”
想不明白,陈易却也不想了。
先杀干净。
他衣袂带雨提剑闪入梅林,林中随着长剑飘血弥漫起一缕血腥气。
……………
倏然一线掠过脑海,蒋奇登时止步,眸光惊疑。
冥冥中,九人间似有若无的一线牵引断了联系,他转头看去同行三人,他们也有所察觉,彼此传音,
“奇怪,老三那边没声了。”
“莫非走散了?”
“怕是急于抢功。”
“慢着,老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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