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42章

作者:蓝薬

哪怕不知其来历,祝莪都不敢怠慢,而从她口中捕捉到事情的端倪后,祝莪幡然有悟,不再阻拦闵宁,急往高粱山而去。

沿路向上,原来漫长的山道越缩越短,祝莪刹那掠过山门牌坊,扫了眼空荡荡的山门广场,眸光微凝,再度纵身一跃,直入殿门。

大殿深处,有灯火长明。

祝莪看罢,微微松了口气,她走上前去,眸中犹不放心地轻轻掐起灯芯,拨了一拨。

恍若拨开水幕,长明的灯火,荡漾开一圈波澜。

旋即,灯灭了。

祝莪瞳孔猛缩。

这殿中的长明灯皆是长明的神火,怎会被轻易拨灭,任何神教中人都知此事,除非…那人不知道这件事,以为那不过是寻常的长明灯。

“官…官人。”

祝莪不住喃喃低语。

不错、不错…果真如那女道所说……

必须要、必须要赶回去!

就在祝莪心急如焚,转身欲疾驰下山,折返王府之际,殿门外光影微暗,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去路。

来人是一位身着素白祭祀长袍的男子,袍服上的暗纹在殿内隐隐流动。

他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本就立于那片阴影之中,祝莪心头猛地一悸,急刹住身形,体内奔涌的气机都为之微微一滞。

她抬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虽浪潮翻涌,惊疑不定,但多年来的教规浸染让她几乎是本能地压下所有情绪,迅速垂首,恭谨地福了一礼,口中称道:“教主。”

公孙官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似有话要说,却并未急于开口。

祝莪心焦如焚,顾不得礼数,急忙开口:“教主,不知因何缘故,整座龙尾城,乃至整个南巍地界,都陷入到了无明世界之中,其中源头,或许是……”

“明尊本人?”公孙官直接答道。

祝莪抢先开口,语速不免带上了几分急促,这时如急刹车似地一顿,她闻言一惊,旋即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欣喜,若真是明尊之故,或许官人他……可转瞬之间,那欣喜又暗了下去,化作更深沉的疑虑。

她定定地望着公孙官,明暗神教并无驻颜长生之术,可自她上山至今这么多年,教主的容貌竟未有分毫改变,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深沉难测。

纵使在教中核心人物眼中,这位教主也始终行事诡谲,如雾中行舟,不见其真。

她正将满腹纷乱心绪强自压住,打算再度开口,殿门边却又转进两道身影。

只见两位身着陈旧暗色祭服的老妪,一前一后,缓步转了进来,她们似乎正在低声交谈,又似在互相拌嘴。

那是两位身着暗旧祭服的老妪,祝莪只一眼便认了出来,一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年云游不知何处的智慧圣女,她归教本就让人惊奇,但另一位,竟是本应常年守在无生鼎中、镇守无毒死树的大力圣女!

智慧圣女抬眼看到祝莪,眼中露出几分欣慰:“一转眼,都已这般大了……上次见时,还不过是个小丫头。”

一旁的大力圣女却冷哼一声,语气尖刻:“心早不在教内了,悬在外人身上,飘在外面呢。”

智慧圣女轻笑摇头:“你是被关糊涂了吧?那人,还能算外人?”

祝莪不由得后退两步,喃喃低语,心中疑云更浓:“两位圣女久未归教……智慧圣女云游无踪,突然归来尚可理解,可大力圣女需镇守无毒死树,怎能轻易离开?除非……”

“说得不错。”大力圣女缓缓点头,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多亏是在这无明世界里……我才得以暂且安心,走出来,透一口气。”

祝莪定在原地,眸中疑惑惊异久久不能散去,“……四大圣女,今日已有三位在场,教众皆被提前驱散,连教主都严阵以待。

话音还未落,公孙官却忽然向前一步,他袖中手指微动,一道暗光无声流转,整座大殿随之轻轻一震,

“祝莪,你所想的不错。”

祝莪深吸一气,心绪上上下下,不能抑制。

公孙官缓缓道:“起初,天地未分,有明世界无明世界混为一体,如今之情形,如何不相像?他的剑意…恰好像座天地,无明覆世,非为人祸,皆是天机,皆是明尊临世的预兆。”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祝莪,你不必急于回王府,你回也无用,四大圣女既已来了三位,那么最后一位,也该来了。”

祝莪猛地抬头,唇色微微发白。

公孙官口中所指的绝不是远在天边的殷听雪,而是…上一代清净圣女。

智慧圣女叹息一声:“这么多年,总算把她给引出来了,她误入歧途已久,正因如此,绝不会错过这般机会。”

大力圣女接话,语气终于不再带刺,反而透出一丝苍凉:“一切都要成了,眼下已是明尊觉醒的前兆。”

祝莪确实这般猜测,却不敢深想,却不料几位圣女与教主间竟三言两语将之道破。

公孙官目光落回祝莪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第一次清晰映出她的身影:“你现在还要回去吗?回到他身边,那或许是助他,也可能是在害他。”

殿内长明灯虽灭,可四壁却开始无声浮现出凝固的颜色,如呼吸般明灭,空气凝滞,压力陡增。

祝莪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抬头望了眼屋外,天色早已大变,变得凝固而昏黑,时间仿佛一下精致,空气间无处不流露着死的味道。

而一束白光,自天边澎湃涌起,直通天地。

第六百八十二章 无始无明

茫茫的一团黑白,分不清轮廓,辨不清虚实,大红大紫的婚房倏然凝固起来,烛火也变得昏暗,旋即慢慢定住,一跃都不跃。

手握合卺杯的二女也都定住,面上依旧挂着微微的笑靥,二女皆是绝色,故此笑得极为自然,就跟陈易想得如出一辙。

近乎…如出一辙。

周依棠兀然一敲,陈易顷刻懵然,此时此刻,他方才冷静下来。

闵宁、秦青洛同娶一人,同嫁一人,无疑是多日纠缠来纠缠去最好的结果,途中虽有波折,可到底还是成了,一切都有惊无险,照着自己最想要的方向发展。

在这一瞬间,陈易一愣神,周遭的色彩如同放久了褪色一般,一点一滴地剥落下来,整座婚房好似一下扩大许多,变得空旷幽寂,凝固的烛光由黄转白,给人一种森森然之感。

陈易愕然地定在原地,一瞬之间,仿佛连他也变作无明世界的一部分,融化在这无穷无尽的死寂之中,变作行尸走肉。

冷汗自耳畔边滴落,落到半途,却凝固住了。

周依棠的面容也旋即模糊,素来清冷的面色久违地露出一丝怒不可遏,她正欲抬手,再度来一下当头一棒,将陈易从这迷惘之中唤醒。

这时,在陈易的胸口处,毫无征兆地生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光仿佛从他身躯内部挣扎着挤出,逐渐凝聚、拉伸,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最先探出的是一只素手,完全由那纯粹的白光包裹,看似轻柔,却精准无比地架住了周依棠即将落下的手腕,白光与周依棠的手腕接触的瞬间,并无激烈的碰撞,周依棠的手竟如同遇热的墨块般,从接触点开始无声地融化、消散,化为虚无缥缈的黑色烟絮,融入周遭凝固的空气里。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彻底从陈易的胸口处钻了出来。

她通体被纯净的白光覆盖,身形朦胧,仿佛由最无瑕的琉璃光晕凝聚而成,看不清具体样貌,唯有面上挂着一丝恒定不变的、微妙而悲悯的笑意。

她微微俯身,伸手极轻极缓地抚过陈易凝固的脸庞,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贵瓷器。

在许多年前,教中被掩埋的典籍残卷里,她曾被称为…清净圣女。

而眼前这片吞噬一切色彩与生机的混沌,正是陈易心神失守,自身意识坠入无始无明之中,一如他所曾见到的禁军将领杨重威一般。

浑浑噩噩,不知所处所去之处。

一切他曾心心念念、以为终于牢牢攥在手中的美满,心想事成的婚事、二女同嫁的圆满、乃至那座曾风雨飘摇,却寄托了平凡温暖的小家,在这无明照见之下,皆如佛言所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于达成最圆满的瞬间,便开始显露其虚妄的本质,濒临彻底的覆灭,一如天人的五衰,就在最顶峰处见端倪。

清净圣女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远眺向高粱山的方向。

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微弱的叹惋,低声自语:“公孙官…你想得到的,我自然也做得到。可你选错了人…以他的根底来历,不会是明尊,永远也不可能。”

那声音空灵得仿佛不存于这个世界,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微停顿,似防着可被通听千里之音的人所觉察,

“而我,”清净圣女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圈,“我才会是。”

话音未落,她以自身为引,强行撑开陈易那已近乎冻结的心湖。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剑意被她从陈易深心处引导而出,滋滋嗡鸣,清净圣女弹指一挥,那一丝反抗也烟消云散,剑意如水银泻地,悄然向外扩散,竟短暂地在这片浓稠的无明世界之中。

剑意天地与无明世界仿佛合二为一,互为一体。

“虽不是明尊,却是一件好容器。”

清净圣女细语喃喃,挑唇笑道:

“以后,你便是持世明使吧。”

她身上点点白光团团而下,挥挥洒洒,然而,就在清净圣女凝聚最后的力量,欲要进行下一步更为关键的举动时,她的动作兀然停滞。

她那由白光构成的、本应无喜无悲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诧异的波动。

在这片万物凝固的无明世界里……竟然还有别的东西在动?

还有一个……模糊的、徘徊的…鬼?

就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冻结的死寂之中,婚房门外,却有一个虚幻缥缈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地靠近。

笨姑娘东宫若疏踮着脚尖,像一只准备偷食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婚房,她心里还惦记着上一回陈易成婚时的情形,那时她只能委屈巴巴地缩在床底下,眼睁睁看着,可把她气得不轻。

这般惨状,她发誓不能再度重演,

这一回她要站着看!

不止如此,她连后续都想好了,得等陈易睡下后,大大方方地坐在桌上,左嘬一口,右嘬一口,痛痛快快地吃顿宵夜。

想到这里,东宫若疏下意识摸了摸肚皮,可惜鬼没有肚皮,让她没法确定自己有多瘪。

见门内寂静无声,红烛的光晕透过门缝都显得凝滞不动,她想,想必是事已办完,正好方便她行动。

东宫若疏当即兴冲冲地往前一飘,毫无阻碍地穿门而入。

可刚一进去,她就猛地定在了原地,眼前景象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怎么又是三个?!”

清净圣女动作骤地一顿,纯粹由白光构成的身形微微波动,缓缓转向门口,方圆百里的无明世界中,除了她以外,竟还有一个…活物……

应该说死物?

无论如何,都不该能有动作才是。

下一刹,又一声惊异传出道:“这回还都不动了?”

东宫若疏见没人理她,陈易、闵宁、秦青洛都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她挠了挠头尽管可能挠不到实物,更加困惑了。

她绕着僵立的陈易飘了半圈,又凑到面无表情的清净圣女面前尽管可能看不清对方的脸,小声嘀咕起来:“咦?这是什么新玩法吗?时间暂停?可是…为什么我还能动?你你又是谁?你怎么也能动?”

第六百八十三章 她的心想事成

清净圣女盯着眼前飘来飘去鬼魂,眸光捉摸不定,而眼前这个少女,正来来回回地打量着她,满脸都写着好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婚房内一派寂静,陈易仍旧满脸皆是僵硬,而闵宁秦青洛二女挂着的笑脸也停滞着,一动不动,恍若被冻结了一般。

东宫若疏恍恍而视,一点都不明白这里面是在做什么,而眼前这个浑身如蒙着一圈发光白纱的女子,更是显得犹为奇怪。

“你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东宫姑娘疑惑问。

清净圣女不知如何回答,眼前这鬼魂似乎有些…缺乏慧根,若是一面便上来大打出手,倒好应对,只是这鬼魂既无杀意又无敌意,反倒叫人为难。

落入无明世界已久,她早已将自身融化做有明之中,如同一滴水落入水中,却无法自行从中抽离。

起初,她看中了那自太华山而来的太华神女,根骨不错,天资奇佳,独独道缘颇为曲折,往往上上下下,波动不停,果不其然的是,此女最后还是从仙宫落了凡间,而她则及时抽离。

而后挑中的,便是眼前这名为陈易的男子,此子生性多疑,几回险些被他觉察蹊跷,故此她将能耐施展在极为微妙之处,推波助澜,顺心而为,而人再多疑总有错漏之处,毫无疑问的是,此子之色念,几近滔天。

清净圣女凝望着东宫若疏,似乎在犹豫不决。

东宫若疏不明白眼前这发白光的女人怎么不说话,心想她大概也没哑,上前一步后,兀然地,清净圣女开口了。

“你是谁?”她如此问道。

“我?东宫若疏啊。”

别人还没报上姓名,她就先自豪地报上了姓名,完全不怕对面是个银角大王……片刻后,她突然想到了这点,忽然又有点怕。

值得庆幸的是,她有两个名字,想到这里,她自己也为自己庆幸起来。

清净圣女微微蹙眉。

短短几瞬间,这鬼魂便变了数个想法,而且前后间并无多大联系,全落在不着调之处,让人不知其心绪所在,更无法助其…心想事成。

东宫若疏见清净圣女不理睬自己,她也不自讨没趣,便到陈易身前晃了一晃,见他还是没反应,不由蹙了蹙眉头。

眼前这般状况,便是再笨的姑娘,都能发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