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11章

作者:蓝薬

身陷这般古怪诡异之地,谁知眼前的人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两人隔着数丈距离,在这死寂得令人心悸的街巷中默然对视。

女王爷依旧身着那身玄色蟒袍,只是此刻沾染了些许尘灰,紫电枪并未持在手中,而是悬于她身侧尺许,枪尖微垂,她凤眸微眯,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陈易,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提防。

陈易同样心念电转,握紧了手后康剑,剑身冰凉,触感真实,他仔细打量着秦青洛,她的身形、气息、以及挥之不去打之不散的傲睨,甚至蟒袍上细微的褶皱都与记忆相符。

“王爷?”陈易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异常清晰。

秦青洛没有回应,她的视线从陈易脸上移开,同样谨慎地扫视着四周。空无一人的街巷,熟悉的建筑轮廓,却死寂异常,风吹过,没有声音,远处似乎有灯火,却凝固不动。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流动。

许久后,她疑问一句,“陈易?”

陈易微微点头,而后反问道:“你是真的?”

秦青洛闻言嗤笑道:“难道寡人是假的?”

这般语气,应真是秦青洛不错,陈易旋即道:“我知道,问一句罢了。”

“那你呢?”

“我也是真的。”

陈易收剑入鞘,为了让秦青洛信服,特意把眼睛往饱满的轮廓处瞥了瞥,她身长八尺,是真正的高耸入云,因此一不小心便瞥多了。

秦青洛蹙眉道:“寡人信你也是真的。”

陈易恋恋不舍地收拢视线,一时怀念过去不太当人的那段时候,那时他与秦青洛旧恨未消、新怨又起,便把她当作胭脂烈马,不甚客气,连那入云的高耸,也时常会或拍或打或鞭策……

念头略微止住,陈易也相信自己是真的了。

自己对自己的好色从来很有自信。

“此地诡异。”片刻后,秦青洛才冷冷开口,“你可曾见到其他人?杨重威?士卒?或是……那铁疙瘩呢?”

“未曾。”陈易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只记得一片黑不溜秋的幽暗席卷,五感尽失,回过神来时,就已经来到了这里,王爷也是如此?”

“嗯,看来,我们都成了瓮中之鳖。”秦青洛微微颔首,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抬手指了指远处一个凝固的灯火,“这里看似如常,又都如死物,连光影都凝滞不动,也无半分生气。”

陈易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那点灯火的光芒仿佛被冻结在空气中,没有丝毫摇曳。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真气,流转无碍,但当他试图将一丝剑意探向旁边墙壁时,那感觉如同泥牛入海,墙壁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又或者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将他的感知完全吞噬。

陈易的目光凝重起来,尽管早有预料,但这里的诡异还是远远超乎了他之前的想象。

两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当务之急,是弄清此地虚实,寻得出路。”秦青洛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并非商议,而是陈述决定,“你我分头探查,还是一同行动?”

陈易目光闪烁,旋即道:“你我自然是要一起同行的,我怀疑这里是某种幻境。”

“好。跟紧,莫要拖累本王。”说罢,她不再多言,手持紫电枪,迈步便朝着她方才所指的方向,那凝固着灯火的长街深处走去,步伐沉稳,气势依旧,仿佛行走在自己的王府之中,而非这诡异绝地。

陈易握紧长剑,紧随其后。

两人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步落下,都如同敲击在紧绷的心弦上,他们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凝固的灯火、静止的招牌、半开的门扉……一切都保持着龙尾城的模样,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如同一幅巨大而逼真的画卷。

陈易尝试着推开一扇半掩的店铺门,门无声地开了,里面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柜台上还放着一杯茶水,水面光滑如镜,没有丝毫涟漪。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杯壁,冰凉坚硬。

“像是,时间……停止?似乎真的停止了。”陈易低声道。

秦青洛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被前方巷口拐角处的一样东西吸引,那里,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甲叶,样式正是禁军所穿。

甲叶上沾染着暗红的血迹,在凝滞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快步上前。只见那几片甲叶散落在地,旁边还有一柄断裂的制式长刀,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陈易蹲下身,捡起一块沾血的甲叶,入手冰凉沉重,触感真实无比。他抬头看向秦青洛:“是禁军的东西,杨重威他们……”

秦青洛脸色阴沉,盯着地上的残骸,道:“他们跑去哪了,官将傀儡又在何处?”

陈易捻住甲片,随意试了试,掐诀卜卦,果真毫无反应,便摇了摇头。

他丢掉沾血的甲片,站起身,目光扫向长街更深处,“卜卦被干扰,再如何都是会得到模糊的结果,或是相反的结果,可竟什么都卜卦不到,这里…像是一座泥潭。”

秦青洛沉默片刻,明白陈易所言有理,她不再看地上的残骸,枪尖微抬,“走,尽早找到出路。”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愈发显得周遭的空旷诡异,他们穿过几条凝固的街巷,在一处相对完好的两层酒楼前停下脚步。

酒楼的门扉半掩着,里面透出与别处不同的并非完全凝固的微弱火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陈易与秦青洛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探寻。

秦青洛示意陈易稍后,自己持枪上前,紫电枪尖悄无声息地挑开半掩的门扉,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大堂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角落里,一堆篝火正无声地燃烧着,火焰跳跃,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噼啪声。

火光映照下,两个人影格外醒目。

一个身形魁梧、脸上戴着半边碎裂面具的男人正背靠一根柱子,胸口剧烈起伏,衣襟上浸染着大片暗沉的血迹,显然是重伤之躯。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手中紧握着一根断裂的黝黑骨笛,如临大敌。

正是最后护送乌蒙逃出王府的其中一位面具人,他竟也被卷入此地,并且身负重伤。

而在他不远处,乌蒙长老枯瘦的身影蜷缩在另一个角落,对门口闯入的两人、对重伤的面具人、甚至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他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念念有词,枯槁的脸上唯有虔诚。

他并非在祈祷神佛,而是在反复诵念着一些晦涩难明的音节,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

面具人看到秦青洛和陈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只独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惧和难以置信。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颓然靠回柱子,喘息更加急促。

他死死盯着陈易,声音嘶哑干裂,带着极度的怀疑和恐惧:“是你…陈易?”接着他看到那袭蟒袍,如何意识不到什么,目疵欲裂道:“果然如此,狼狈为奸,狼狈为奸!”

陈易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重伤的面具人和状若疯癫的乌蒙,最后落回面具人身上。

他眉头微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下这寂静燃烧的篝火和狼藉的大堂,“幻象?”

面具人话语止住,停顿片刻,疑问道:“什么幻象。”

“这个地方,是一处幻境,不是么?”陈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言之凿凿道:“否则,怎会如此?”

“大言不惭,此地为我圣女所开辟!怎可能是幻象,我看你,倒像是个幻象!”

他激烈的话语中,陈易捕捉到一点细节。

陈易并未因此作怒,只是反问道:“那么你呢?”

面具人被他问得一滞,下意识就要摇头否认:“我?我当然……”

“对!”陈易猛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你就是幻象!”

这五个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面具人怒目圆睁,脸上充满了错愕和荒谬,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怒斥陈易胡说八道。

然而,就在下一秒——

他整个身体,连同身上破碎的衣物、断裂的骨笛、甚至身下沾染的血迹,都又像是被戳破的泡影,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开始融化……

顷刻一瞬间,如云烟消散。

原地只留下他方才倚靠的柱子,以及地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陈易说出“你就是幻象”到面具人彻底消失,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那篝火依旧在无声地跳动,映照着空荡荡的角落。

不是消散,不是湮灭,而是如同墨汁滴入静水,边缘迅速模糊、淡化,整个形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作一缕缕淡薄的、带着死寂气息的黑烟,袅袅升起,然后在半空中彻底消融不见。

秦青洛持枪的手瞬间握紧,她凤眸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面具人消失的地方,又猛地转向陈易,眼中充满了震惊。

角落里的乌蒙长老,依旧在忘我地诵念着晦涩的音节,对身边发生的诡异一幕,恍若未觉。

陈易站在原地,看着面具人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玩味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思索。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掌心,又抬眼望向秦青洛。

“王爷……”陈易的声音低沉下来,略有沙哑,“看来……在这鬼地方,只要认为对方是假的,似乎……就能成真?”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为何杀她?(加更三合一)

心想事成池……

陈易自方才起,便想到此前玉龙雪山所见的心想事成池,如此一个诡谲奇异的空间,绝不可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凡事皆有脉络,一脉牵着一脉,一环套一环,陈易虽未曾深入了解明暗神教,却从这些人的行事风格里,明白他们并非江湖传言般喜怒无常的魔头,恰恰相反的是,他们远比人们想得更为虔诚,更通明经义妙理胜过寻常高僧,却也正因如此,行事无所顾忌,漠视律法、滥杀无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遂为江湖人所厌弃忌惮。

眼前这一方景象,陈易难以确定,纵使以天眼去看,也如肉眼般看不出结果,但他感觉,绝非仅仅只是幻境这么简单。

秦青洛凝望着面具人消失的空荡角落,旋即起头紧紧盯住陈易,道:“你如何知晓?”

她横眉审视,话音间虽然平静,陈易却也从中听出了一丝警惕。

骤然身陷此等诡异之地,独独自己从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换自己是秦青洛,自己也会有所提防,陈易读懂了她的戒备,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猜的,先猜了一下,王爷可还记得从前跟你提到过的心想事成池?”

秦青洛微微颔首。

“心想事成池定然有所效力,否则这些异端不会对此趋之若鹜,我循着这一点,便在想此地是否就是由此所生,是否也可以……心想事成?”

说到最后,陈易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

“是不是真能心想事成这不好说,但总而言之,此地起码可以言出法随,像方才那般,我认为对方是假的,就成真了。若以此推理,这地方之所以呈现龙尾城的模样,便是因为我们认识里,我们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龙尾城……”

纵使语出惊人,可方才的景象有目共睹,秦青洛知道这绝非天方夜谭,她敛眸光,陷入沉思,旋即抬眼扫向陈易,他倒是洋洋得意,一言一句间,颇有风范。

女子王爷扫了他一眼时,他颇为宠辱不惊地弹了弹肩上灰尘,面上勾着微微的笑,似是在问他,为何这般看他,莫非是第一天见他不成?

看着便让人不爽。

秦青洛道:“想不到你脑子如此灵光。”

陈易淡然应道:“一点小聪明还是有的。”

“你说得在理,”女王爷勾唇一笑,“那若寡人认为你是个女人呢?”

陈易倏地抬眸,下意识地裤裆一紧,尽量镇定不失风范,微微侧过身,用剑意碰了碰后康剑。

后康剑还在……

转过眸,迎面便见女王爷嗤笑连连,嗤他这德性,笑他这胆量,陈易倒也不以为怵,在没像小狐狸般戳中他逆鳞的时候,他总能脸皮很厚。

“看来王爷不是真心认为我是个女人。”

“寡人曾说过,寡人恨你这种人为男子,”秦青洛顿了一顿,慢慢道:“想来,恨也是一种认识。”

陈易微微颔首,环视四周,眉目低锁,这个推测固然合理,只是反倒让他心头更沉,这意味着,不仅敌人可以言出法随,甚至同伴、自身……都可能因不同的认知而被言出法随。

此地之凶险,远超自己先前的想象。

“此地不宜久留。”秦青洛目光转向角落里依旧沉浸于祈祷的乌蒙长老,“这老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乌蒙自始自终对两人的对话和面具人的消失浑然不觉。

他枯槁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仍旧交叠,口中念诵不断,

“暗魔之骨筑此牢,贪风痴雨蚀我魂,然灵光不灭,藏于须弥之种……今以清净舌,诵破障真言:‘耶斯达!耶斯达!’”

自入王府以来,乌蒙不知为何突然疯了,尽管一直以来见惯了他这般模样,陈易也是利用了他认为自己是明尊的疯癫,才设局驱虎吞狼,随着乌蒙的声音不断重复,此时陈易微敛眸光,直直凝视起他。

秦青洛意识到些许不对,紫电枪尖雷光一闪:“冥顽不灵!”她手腕一抖,一道细如发丝却凌厉无匹的枪芒激射而出。

枪芒瞬间穿碎了乌蒙的咽喉,炸开一抹血花,他竟未死,甚至连一丝气息阻隔都无,仍旧不断诵念,

“祈请十二重光明使,引净风,驾明船!持智慧剑,斩断暗链!开慈悲门,接引归乡!”

“法尔扎!法尔扎!”

交叠的姿势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嘴唇开合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晦涩难明的音节无声地回荡在这片空间里。

乌蒙长老的诵念陡然拔高了一个的调子,他交叠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如同向谁祈求。

嗡——

以乌蒙长老为中心,他口中诵念出的那些晦涩音节,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

忽见乌蒙长老不远的虚空,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赫然裂开了一道细长蜿蜒的裂隙。

来不及二人阻止,乌蒙长老缓缓站起,双手敞开,向后倒去,一股强大的吸力开始从裂缝中传来,拉扯着周围的空气,地面散落的桌椅碎片无声地被吸入裂缝,连同他在内瞬间消失在那片翻滚的混沌光影之中。

眨眼间,裂隙瞬间阖拢,厅堂内满地狼藉,却又顷刻寂静,仿佛本来就是这般面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