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07章

作者:蓝薬

“大人!”副手再也按捺不住,急声道,“他这是要把我们的人当人质押在龙尾城!三分一人马进去,等于把脖子伸到了刀口下!你怎么能……”

“闭嘴!”杨重威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狞笑,“你懂什么?这安南王想用大义名分框住老子,让老子当缩头乌龟?那就给她来个将计就计。”

副手还想辩驳,忽然有悟,“你是说…魔教……”

杨重威踱了两步,应道:“她不是要安定民心,共御外侮吗?好!老子就顺着她的话!魔教妖人,祸乱天下,为朝廷与天下正道所共厌。

老子进驻龙尾城后,要光明正大地在龙尾城及周边州县,大肆搜捕魔教余孽!到时候,老子想查哪里就查哪里,想抓谁就抓谁!查王府?查土司?查那些跟王府眉来眼去的勋贵?哼!谁敢拦着?谁拦着谁就是勾结魔教!王府不是要安定吗?不是要社稷吗?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屁都不敢放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原来这般,大人高见。”

杨重威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吩咐道:“还有,那跟在安南王身边的亲卫,相信你当看得出来,那便是此前护送流民那个高手。派我们最精干的探子盯紧他的动向,老子总觉得,此人与安南王关系匪浅,盯紧他的动向,即是王府的动向。”

“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副手领命,匆匆离去。

…………

当夜,陈易回到王府别院。

连日来的奔波、算计、血腥,精神早已高度紧绷,加上不知为何,总觉近来阳气有亏,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

简单梳洗后,他倒在榻上,几乎沾枕即眠。

许是近来赌得太多,他做了个梦,光怪陆离中他又回到了那座喧嚣污浊的赌坊,骰子在碗中疯狂旋转,骨牌翻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筹码堆叠如山又瞬间倾塌。

一张张扭曲贪婪的面孔在烟雾中晃动,岩坎谄媚的笑脸、异端使者冰冷的金属面具、杨重威狡诈的眼神、公孙官的神神叨叨、秦青洛冷冽的凤目、祝莪疲惫的忧容……最后,定格在东宫若疏那张天真又执拗的脸上,她正在桌下,为他呼呼地吸着阳气,嘶……

赌局还在继续。

巨大的轮盘在旋转,牌推了洗,洗了来,他,仿佛置身于赌桌中央,既是赌徒,又像是筹码……

他忽然想,倘若这是一场赌局的话,到底是谁在做庄?

…………………

各方官差连夜搜捕,彻日清查后,整座龙尾城上下风声鹤唳,莫说是宵禁之时,便是白日来往行人都少了许多,生怕被人牵连其中。

这边王府的钦差搜捕西厂千户,那边禁军的士卒逮捕魔教中人,街头巷里压抑着窃窃私语,龙尾城已近乎山雨欲来风满楼。

陈易捻着一封密信,转过街角,拐过巷口,他未穿官服,打扮朴素,一路直入到某处酒肆,循着信中所指的房号上楼。

那是一间临街的雅间。

窗外是龙尾城压抑的街道,巡城甲士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陈易推门而入,雅间内只坐着那位气息如枯木的首使。

他正欲开口。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骤然掠去,直刺首使咽喉。

首使瞳孔剧缩,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后仰,同时双手在胸前急速交错,一层肉眼可见的、带着暗金色符文的护体气劲瞬间浮现。

剑气撞在气劲上炸出一声闷响。

首使闷哼一声,连人带椅向后滑出数尺,撞在墙壁上才止住身形,面具下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虽勉强挡住,但已显狼狈。

“千户,且慢动手!”首使的声音急促,“误会!此乃误会!”

陈易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周身剑气未散,锁定着首使道:“误会?前脚刚答应绝密,后脚便将我身份捅得天下皆知,引得王府与禁军如疯狗般追索!这便是尔等的绝密?这便是你们的信任?”

首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千户息怒!此事非在下本意,亦非上圣授意。实乃总坛之中…有人疑心千户身份,恐是王府设下的陷阱,之所以放出风声,一为试探王府反应,二为…逼千户断了与王府可能的瓜葛。此乃…不得已之策!”

“好一个不得已之策!”陈易冷笑道,“贵教行事,当真令人心寒!”

他的剑指并未收回,似要继续出手。

就在此时,雅间内侧的屏风后,转出数道人影。

正是前次在赌坊雅间见过的三位面具人,他们无声地站在首使身后,气息沉凝,显然是护卫姿态。

紧接着,一个身影自屏风阴影处缓缓走出。

此人同样戴着面具,但材质非金非铁,似某种温润的玉石,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火焰与星辰纹路。

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纤细,穿着一袭素净的黑色长袍,袍角绣有暗金纹路。

他的气息比首使更加内敛,如同深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却又给人一种渊深似海、难以测度的感觉。

“陈千户。”一个平和、甚至带着些许温润的声音响起,分不清男女,直接穿透面具,清晰地传入陈易耳中,“首使之言,句句属实,此等试探,非吾所愿,乃教中顽固守旧之辈所为。吾代神教,向千户致歉。”

陈易目光扫过在场五人,最终落在那说话之人身上,那便是异端口中的上圣了。

“上圣亲临,想必不是为了说一声抱歉吧?”

“千户快人快语。”上圣的声音依旧平和,“吾等今日冒昧相请,确有一事相求。”

“说。”

“吾教护法长老,乌蒙。”上圣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前次为王府鹰犬所擒,受尽酷刑,如今被秘密囚于王府地牢深处,此老对吾教传承至关重要,亦知晓诸多隐秘,吾等……恳请千户出手,助吾等救出乌蒙长老。”

神教异端此种要求,重中之重固然是为救人,同时也是一份投名状,陈易如何不明白。

因为乌蒙被擒的消息,就是他刻意放出来的。

陈易沉默片刻,目光在上圣和首使之间逡巡,许久后微微颔首。

“王府地牢,龙潭虎穴。”陈易缓缓开口。

“正因是龙潭虎穴,非千户之能,不可破之,吾等会倾力配合,事成之后,千户便是我神教座上贵宾,共谋大业。”

“我尽力而为。”陈易道:“无事的话,不多留了。”

“这两日即会行动,届时拜托千户了。”首使此时站了出来,行礼道,“如今形势对我等极其有利,朝廷禁军与安南王府相互掣肘,营救乌蒙不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事。”

“我明白。”

陈易走出酒肆,身影融入龙尾城午后稀疏的人流,他步履从容,仿佛只是饭后闲逛,并有意放慢了些许脚步。

转过拐角前,眼角余光里,酒肆对面那棵老榕树下,一个倚着树干歇脚的伙夫汉子若无其事地起身,朝着另一方向而去。

他拐过数条街道,最后拐入一条狭窄的背街小巷,闪身钻进一间低矮民房,汇报道:“那王府亲卫今日来酒肆里待了几刻钟,不知见了谁,但感觉…是在跟神教勾结。”

“我这便汇报参将。”

………………

当夜,陈易又做了梦。

他再一次梦见赌档。

他仍旧坐在赌桌中央,赌档的景象扭曲得更加厉害,喧嚣的人声被拉长、变形,骰子在半空中翻滚,却迟迟不落下,骨牌悬停着,像一块块墓碑。

回过头,又一个新面孔来到赌桌上,那是异端的上圣。

随着喧闹嘈杂的继续,气氛越来越热烈,每个人的筹码都越堆越高。

但是…

赢家通吃。

第六百四十六章 来了(加更三合一)

活在这世上,混迹于江湖之中,但凡谁大多都有贪念,这里挣一点,那里拿一点,随后放上赌桌,从赌桌上再赌一点。

人在江湖走,多少大风大浪一晃过眼,从前都是赌赢活过来的,这一次也想要赌,小赌也好大赌也罢,如果之前输过,那就更要加注,想回本根本不叫贪。

人总是会有贪念,

穷的人想要发迹,富的人想要长生,饿的人想饱食,饱的人想淫欲,于是江湖中人们为了这些,一点点地付出各种各样的代价,并将之当作筹码,一并推上赌桌。

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会在一瞬间输光。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将龙尾城紧紧包裹。

白日里戒严的森然之气,在黑暗中发酵,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

王府高墙深院,宛如蛰伏的巨兽,三道黑影如同附骨之疽,紧随着陈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过廊道,融入王府外院的阴影之中。

他们正是那三位曾在赌坊与陈易对峙的面具人,陈易在前引路,步伐不徐不缓,对王府的亭台楼阁、巡逻路线乃至暗哨位置,都了如指掌。

三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巧妙地干扰着王府各处布设的警戒阵法,使其短暂失明。

“什么人?何故走动?”一队巡夜卫兵从回廊拐角出现,警惕地看向阴影中的几人。

陈易从容不迫地向前一步,从怀中亮出一面令牌,“止戈司,奉令行事。”

卫兵头领仔细辨认令牌,又借着灯笼光看了看陈易,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道路,“大人请便。”

一路有惊无险,凭借着陈易的身份,几人畅通无阻地抵达了王府地牢的入口。

狱卒对陈易不敢有丝毫阻拦,低头可见阴暗潮湿的甬道向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火把的光线摇曳不定,在两侧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乌蒙长老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蓬头垢面,身躯显得佝偻而虚弱,听到些许响动,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猛地爆发出一点微弱却炽热的光。

乌蒙的哑穴早已被封死,只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认出异端同袍而激动。

陈易不动声色打开牢门,一位面具人迅速上前,手法娴熟地检查乌蒙的身体状况,另外两人则警惕地守在门外。

很快,他们为乌蒙换上了一套事先准备好的王府普通仆役衣物,又在他脸上涂抹了些许泥灰,尽量掩盖其明显的特征。

“长老,还能走吗?”为首的面具人低声问。

乌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踉跄了一下,另一位面具人立刻上前搀扶住他。

陈易踏出地牢啊巡视一圈,确认没有新的动静,回头道:“此地不宜久留,人已救出,你们速速离开王府。”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那三人都点了点头,“我们这就走。”

陈易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止戈司腰牌,递了过去:“近日全城宵禁戒严,巡城甲士极多,若被卫兵盘查,便出示此牌。”

为首的面具人接过腰牌,入手冰凉沉甸,他深深地看了陈易一眼,面具后的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低声道:“千户保重。”

随即,三人搀扶着虚弱的乌蒙,迅速而无声地沿着来路向外退去。

陈易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隐入另一条岔路,身影瞬间被地牢的黑暗吞没。

……………

三人带着乌蒙,凭借着对来时路的记忆,再次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波巡逻队,最终翻越了王府后墙,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龙尾城纵横交错的漆黑巷陌之中。

脱离王府,三人的脚步并未放松,反而更加急切,他们需尽快出城。

“总算出来了…”

“若非陈千户……”另一人接口道,“凭我等,想如此轻易潜入救人,难如登天。”

“是啊,”为首的面具人摩挲着手中那块冰冷的止戈司腰牌,声音低沉下去,“只是…上圣临行前的密令还是要做……”

提到上圣的密令,气氛略有犹豫。

“上圣真舍得要将他当作弃子,舍在这里?”

“此举未免过河拆桥…”另一人接口,旋即又道,“不过,也是他杀我们的人在先。”

为首的面具人道:“不错,上圣自有深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陈易此人,心思深沉,手段酷烈…这样的人,岂能深信?

上圣的意思很明白,他既然与王府势同水火,更为朝廷所通缉,我们只需再添一把火,将他的身份彻底坐实,公之于众……让他们在这里狗咬狗,斗个你死我活就好,无论谁胜谁负,对我等而言,都是河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三人携着乌蒙走过眼前的巷口,连转数个拐角,往前走一段,忽听些许异响,

“听!有人!”为首面具人突然低喝,瞬间警觉。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从前方巷口传来,越来越近,听声音,人数不下十人。

三人瞬间噤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收敛气息,若无其事地放慢脚步,装作寻常赶路的模样,扶着同伴,自然地向右前方一条更狭窄的岔路拐去,试图避开。

然而,他们刚拐过墙角,迎面便撞上了另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谁?!”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狭窄的巷道照亮,也照亮了禁军士卒们面庞。

面具人心中一沉,为首者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掏出那块止戈司腰牌,高高举起道:“止戈司办事!尔等何人还不速速让开?!”

火把的光跳跃着,映照在冰冷的腰牌上。

杨重威的目光落在腰牌上,又缓缓扫过眼前这行迹鬼祟的四人,嘴角慢慢咧开道:“小子们,逮对了人,杀!”

话音乍落,身后禁军精锐齐齐抽刀,寒光乍起。

三人皆是一愣,而后喝道:“我们是止戈司,尔等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