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陈易深吸一气,看来已是谈无可谈了。
他想要的,一身傲骨的秦青洛不会给,既然非分个你死我活不可,他也早就做好抢的准备。
眨眼之间,后康剑自虚无间浮现。
他的剑又出现了。
秦青洛眸光微敛,气机运转,
然而,她的枪却没有出现。
女子王爷抬头扫了陈易一眼,
后者咧嘴而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贱,
“忘了跟你说,我的心湖,也是我的天地,”
“抱歉,胜之不武。”
…………
陈易话音未落,后康剑已化作一道寒冷的流光,直刺秦青洛面门。
秦青洛瞳孔中灿金竖线骤然收缩如针,
枪不在手,手中无枪,心中依然有枪。
她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剑光,一步踏前,高大身躯如巨蟒翻身,腰胯拧转,劲力瞬间贯通脊柱,五指并拢如枪尖,手臂绷直似枪杆,整个人的精气神在瞬间凝练于一点!
嗤!
拳锋破空,竟带起尖锐如枪啸般的厉鸣。
没有枪的形态,却有枪的魂魄、枪的武意、枪的杀伐。
这无枪却有枪一击,已隐隐窥见了三品的门槛。
不知为何,方才他的话语似乎带给了秦青洛某种顿悟,让她离三品更近了一步。
陈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被凝重取代。剑势不变,手腕却微妙一抖,剑尖划出玄奥弧线,避开那凝聚着无匹穿透力的拳锋枪意,斜削向秦青洛的手腕脉门。
秦青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拳势不收,手腕却如灵蛇般诡异一抖。
铛。
一声并非金铁交鸣,却更似金玉相击的脆响炸开。
她的拳背,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后康剑的剑脊之上,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百炼精钢铸就的枪尾。
沛然巨力传来,后康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震颤,剑身被砸得向外荡开,陈易只觉一股螺旋般的霸道劲力顺剑而上,直透臂骨,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何其霸道的拳罡,何其精纯的枪意,更难能可贵的是,全都混溶为一体。
一招得势,秦青洛攻势如狂风暴雨,她身形欺近,双拳便是两支短枪,刺、扫、崩、砸!拳影重重,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心湖之水在她脚下炸开,被无形的拳罡枪意犁出道道沟壑,水浪冲天而起,又被更狂暴的劲气撕成漫天水雾。
为应对她的攻势,陈易的剑势陡然变得绵密而粘稠,如春蚕吐丝,又如水银泻地,瞬间织就一张无形剑网,剑光不再是凌厉的直线,而是化作无数旋转的弧光,层层叠叠,缠绕绞杀。
秦青洛那刚猛无俦的枪意拳罡,撞入这层层叠叠的剑网漩涡之中,仿佛泥牛入海,速度肉眼可见地滞涩下来,狂暴的力量被无数细微的剑气牵引、分化、消磨。
秦青洛冷哼一声,眼中戾气更盛,“雕虫小技。”
她双拳猛地一收一放,变拳为掌,五指如钩,掌影翻飞,如同两条毒蟒出洞,直抓剑网流转的薄弱之处,竟是要以力破巧,强行撕裂这层层叠叠的剑势。
嗤啦!
心湖空间仿佛被无形利爪撕开!陈易布下的柔韧剑网竟被秦青洛以蛮横霸道的“爪枪”之势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一只布满青鳞、缠绕着紫色电光的手掌,如毒龙探爪,穿过剑网缝隙,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掏陈易心口,五指指尖,凝聚着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枪芒!
秦青洛面上勾起一抹狞笑。
他要败了。
三年后的今日,自折枪以后,此人终于要败于她手。
竖瞳已清晰看见,陈易的汗毛已倒竖起来,而先一步抵至的锋锐爪风甚至在他衣襟上留下几道清晰的裂痕。
她的枪芒离陈易只有咫尺之遥,然而,陡然止住,只因她的耳畔极其突兀地落入了一句:
“父王?”
锐不可当的枪芒刹那停滞,旋即而来的反震震得她近乎手臂绷裂鲜血,她惊骇而茫然地看了过去。
秦玥…似从睡梦中被吵醒一般,眼睛迷迷蒙蒙地睁不开,努力向前摸索。
高大女子回过头,迎向那人,肝胆欲裂。
而那人只是笑了笑,道
“王爷,早跟你道过歉了,我说了我……胜之不武。”
……………
陈易不喜欢听王爷骂自己是婊子。
骂卑鄙小人也好,骂狼心狗肺也罢,来句刻薄寡恩他都忍了,但骂自己是婊子,委实难忍,仅次于殷听雪说自己是傲娇。
秦青洛能逞口舌之利不错,却又反倒想跟他堂堂正正地一决生死,真正地以枪破剑,以此将武意圆满,甚至跻身三品。
既然如此,那自己若不稍微耍点门外招,岂不是对不起她这句“婊子”?
陈易侧过了脸,瞧着那揉着眼睛,将醒未醒的秦玥,心情难免复杂,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让女儿出面一回。
哪怕只是在梦里出面。
家务事难断者不知凡几,因此他事前便与始祖商议三步走,第一步是始祖打压,他出面回护;第二步,就是倾诉衷肠,互吐难处,化开心结;最后一步,就是把小孩给找出来。
当着孩子的面,再势同水火的夫妻,也不好彻底撕破脸,唯有暂时搁置彼此心火。
若是第一步就能了结,自然是皆大欢喜,第二步能就这样完事,也不失夫妻情面,偏偏还是走到最后一步。
始祖便唯有也托梦秦玥,陈易再将她拉入心湖里藏好。
秦玥昏昏沉沉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己的眼睛睁不开来,眼前有两道模糊的人影,一道是父王,另一道……不知是谁,却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和亲近。
“秦玥,躲我身后。”
高大女子面沉如水。
父王还是第一回喊她名字,秦玥下意识想跑过去,可刚没几步,那人略一招手,秦玥便不受自主地飞去截然不同的方向,接着便落到那人跟前。
秦玥有些害怕,紧闭住双眼,他的手按了下来,轻轻抚摸起她脑袋,轻声道:
“瞧,都这么大了。”
高大女子却已然骇然出手,心湖上又划过一道可怖紫电!
然而,她心境已乱,这一快到急于求成的一招,无处不是破绽。
陈易轻而易举地寻到一处,无需出剑,只需指尖轻轻一点。
两指便半空截住她的拳锋。
秦青洛还欲用力,可那两指间剑气已寻隙挤入窍穴,她手臂已青筋暴起,仍旧纹丝不动,她面色愈显惨白。
那人似稍加用力,秦青洛哪怕竭尽全力,最后仍然被他双指压得双膝跪地。
这硕人女子,又一次跪在了他的面前,就像那时一样。
秦玥莫名呼吸急促,想睁眼去看,陈易却已先一步捂住秦玥的眼睛,任凭女儿攥紧拳头,在他怀里挣扎,仍旧牢牢不放。
他心绪其实繁复,甚至并没有他自己事前计划般的那样理性。
秦青洛勉强抬着头,那人脸上,这时才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
也勾起了她久远的,几乎被孽种抚平的痛苦。
“你不要打我父王!”
秦玥眼眶发酸地吼了一声,双拳在颤抖,哪怕如此,仍在紧握。
看着女儿的面色,陈易嘴唇嗡动,良久后道:
“不打她。”
“爹…不打她。”
“爹也…打不过她。”
第六百二十九章 小家(二合一)
“爹也…打不过她。”
爹?
秦玥不信这话。
她想要挣扎脱出,却一下都动弹不得,她慌乱无助地四肢大张,攥紧拳头胡乱去打,但一拳拳要么什么都没锤到,要么就是砸在陈易身上纹丝未动。
陈易无奈地笑了笑,过往也曾抱过亲戚家的孩子,抱过些别人家的婴儿,眼下心情比起激动兴奋,更多的竟是好奇,只有一点点的力量在胸腔处蹦动着。
这就是我的女儿呀……
这就是我的女儿啊...........
秦青洛抬着头,双目如电般紧盯陈易,好似一头愤怒却不得咆哮的狮王。
陈易迎着那目光,从腋下兜过去捂眼的手揽紧了秦玥,朝前面稍微举了一举。
高大女子浑身轻颤,不得不收拢磅礴的杀意。
好一阵仍旧不能脱身,反倒越缩越紧,秦玥的挣扎气力不由小了些,这时,便听到那个人慢慢道:“爹爹…爸爸,打不过她,真打不过,所以要找你,你安静点听听爸爸说话?”
秦玥又努力蹬了蹬腿,还是脱不开身,她忍住没哭,道:“我不安静!安静你说话、坏!坏话我不听、不高兴!”
她语无伦次,两岁的孩子表达不会特别清楚,往往只有父母才能听明白,秦青洛听得明白,陈易也听得明白。
“那爹说好话,你高兴,你就听?”他半哄半劝间,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你放我、放我就是好话,父王、父王、我找父王,她过来听。”
“那不放你。”
“你很坏的说话、不听坏话不听。”
“那你现在不还是在听吗?”
秦玥一听,松开手赶忙捂住耳朵,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听的架势。
陈易朝秦青洛瞥了瞥嘴,露出一个没有办法的表情。
这表情随意而柔和,仿佛他们间不曾剑拔弩张,更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而是一对相伴已久的夫妻,会拿孩子没办法而无奈。
秦青洛如水的面容出现一丝松动,她及时按住,拧住眉头沉声道:“放她下来。”
“放我下来!”秦玥赶紧高高应声。
陈易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就范,他从来都是不成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不仅没放手,反而还抓住秦玥退后了一步。
秦玥急得哇哇乱叫。
缓缓起身的女子王爷瞳孔束紧,好似一头被触逆鳞的蛟龙怒极欲发。
然而,陈易仍旧不为所动。
许久后,仿佛用尽极大的力气般,那高大的身躯双肩提起,又缓缓放下,她平静道:“我输了。”
话音一落,秦玥用力向外挣扎:“父王没输、没输!”
陈易只是将她揽紧,轻声道:“我胜之不武。”
秦玥呜呜地喊了两声,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陈易竟有一丝没来由的心如刀绞,但总不可能跟她一块哭,就只能反过笑了一笑。
秦玥哭得就更厉害了。
像是跟她对着干似的,陈易也笑得更厉害了。
一个大哭,一个贱笑。
面色沉凝的秦青洛看着这一幕,不知在作何想,她只是一言不发着。
秦玥的哭声嘹亮又委屈,在陈易怀里扭成了麻花,陈易脸上那副“贱笑”却越发明显,嘴角咧开,眼角弯起,仿佛女儿的嚎啕大哭是世间最有趣的戏码,他乐在其中,甚至带着点故意为之的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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