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83章

作者:蓝薬

半刻钟不到,秦青洛豁然睁眼。

她抬头便见灯火仍未熄灭,知道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呼出一气,女子王爷眉头微蹙,这些年来她极少做梦,刚刚不过小憩的功夫,便兀然听到有道苍老巍峨的声音,似以祖宗自居,她警觉间骤然惊醒。

秦青洛站起身来,四面寻了一遍,又出卧房寻视方圆十数丈,仍寻不到半点异样。

这或许只是个梦吧了,秦青洛再度回房,略作思索后,自床底抽出挂在床板下的断枪紫电,靠床而眠。

“…不肖子孙……”

苍老的声音再度在秦青洛意识深处响起,又是做梦,沉睡中的秦青洛并未慌乱,极强的意志力让她在梦中寻到一丝清明意识,她并未睁眼,有意留在梦中看看。

“带她过来。”

兀听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话音一落,就见到两位身着甲胄、威风凌凌的阴将持刀兵逼了上来。

秦青洛眸中精光暴闪,左手往前一送,一道深紫的闪电直破而去,乍然将一位阴将自胸口处穿透开来。

另一阴将大惊失色,全然没想到这茬,回神间长刀一斩,但高大女子比它更快,横空一腿扫去,生生将阴将连同甲胄扫了个对折。

方寸之间,骤然出手,杀机横生。

秦青洛仰起面,便见远处朦朦胧间有处大门,高大巍峨,大门朝内敞开,声音由深处而来。

进门前略一回头,那两阴将已化作两缕青烟飘散。

这梦委实稀奇古怪,到了这里,秦青洛已确定无疑,其中必然是有宵小之辈在背后搞鬼。

只是不知是谁,竟如此大胆。

女子王爷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缓缓推门而入,下一刹,僵在了面上。

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并非她熟悉的卧房,而是庄严肃穆、烛火通明的秦氏宗庙。

始祖的牌位高悬于金台上,在缭绕的香火烟气中若隐若现,散发着沉重的威压。

祠堂中央,有一人影矗立,正是秦家始祖秦旭芝。

他不再如画像般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此刻的他,面容笼罩在祠堂幽深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蕴雷霆,直刺秦青洛的魂魄。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审视,更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怪责。

“始祖公?”秦青洛心头猛地一沉。

始祖公托梦,绝非寻常。

秦旭芝没有寒暄,开口便是惊雷:

“不肖子孙,你,好大的胆子!好狠的心肠!”

秦青洛心神剧震,不知其中为何用意,猛然便想到秋祭宗庙行刺,她事先埋下官将傀儡之事。

“你可知我今日召你何事?”

秦青洛深吸一气主动道:“青洛之所为冒渎宗庙净土,固然是不孝大罪,然青洛有负祖宗,不负社稷,所思所想皆为秦家基业,若祖宗已不孝治青洛,青洛断无……”

话音还未说完,

“住口!”秦旭芝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祠堂,震得身后牌位似乎都嗡嗡作响。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倾轧而来。

秦青洛身姿挺拔,屹然不动。

“你事先将那等阴物藏于宗庙之地固为不孝,污渎了宗庙净土,然我秦旭芝岂是迂腐之辈,大事当以社稷为重,今日骂你不孝,岂是为这点小事?”

秦青洛抬起眼眸,蛇瞳间掠过一丝疑惑。

“我问你,”秦旭芝的声音低沉下去,“陈易,你待他如何?”

话音即落,便见一道背剑携刀的身影,自牌位后悠悠转了出来,秦青洛瞳孔一滞,那张熟悉得叫人厌恶得面容缓缓挤入眼帘。

他朝身前拱了拱手。

陈易!

这道身影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秦青洛刚刚因女儿而略有柔软的心防,她眼中寒光爆射:“是你!”

“是他如何?!”秦旭芝厉声打断,目光如炬,“他为我秦家效力,为你稳固基业,为你诞下血脉!你又是如何待他?!”

高大女子愣住了,一股荒谬感和巨大的危机感同时攫住了她,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竟在此地,无怪乎她百寻不见,亦无怪乎…那景王女殷惟郢…来了一句“或许就在你王府里。”,那时她还置若罔闻,原来并非无的放矢。

秦青洛尚存理智,平静缓缓道:“始祖公,你是如何听这贼子所言?还望始祖公细细说来,明察秋毫,此人狼子野心,包藏祸心!他入南疆之事,本就是处心积虑。”

“处心积虑?”秦旭芝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处心积虑为你卖命?处心积虑为你生儿育女?处心积虑被你囚禁、追杀,连亲生骨肉三年不得相见?!”

女子王爷面色愈发阴沉,嘴角不自觉往下一沉。

此时,她如何不明白,短短一日不到,陈易已在此颠倒黑白。

忽地,便听陈易出声道:“始祖公…不必这般逼她。”说罢,他长叹一气,不知所言,恍若旧情难了。

“逼她,我不逼她,她便要逼你。”秦旭芝喝声如雷道:“她如何待你,你难道不知?”

“囚禁?追杀?”秦青洛忽然笑了,道:“始祖公!望你莫要信他,他巧言令色,颠倒是非,当年是他……”

“够了!”秦旭芝的怒意仿佛化为了罡风,吹得祠堂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显得愈发威严可怖。“老夫卜算过!他所言招揽、身份暴露险被你灭口、你招他为妃、你借他之种、你软禁于他,临别之时你持弓欲杀他……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非是虚妄!秦青洛,你还有何话说?!”

闻听此说,秦青洛不再多言。

她手已攥紧断枪紫电,缓缓抬起。

第六百二十七章 除杀我之外(二合一)

长路漫漫,篝火跃动着,在沉沉夜色中撕开一片光亮。

殷听雪抬起手臂,擦去额角的细汗。她刚刚才吭哧吭哧地练完剑。

这一路走来,周真人说要带她去剑乡。路途遥远漫长,途中走走停停,不急不缓,仿佛在等待一个最恰当的良辰吉日抵达目的地。

小狐狸不是很理解,不过听周真人安排就是了。她并非没跟周真人一同旅行过,很多时候,比起陈易,她确实更喜欢待在周真人身边。

至于陈易……她并不怎么想他。

非但不想,心底甚至泛起一丝小窃喜。

陈易最烦人了,偶尔腻歪一下尚可,时间一长就没完没了。况且他那爱欺负人的性子虽有收敛,却并未改变,时不时就把她……睡上一睡……

收剑入鞘,殷听雪走回篝火边,却只见独臂女子一人独坐火前。“陆师姐呢?”她问道。

“歇下了。”周依棠侧眸看来,“剑练完了?”

殷听雪下意识地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点头道:“练好了练好了,今晚都走了九趟了。”

自龙虎山一别,陈易与周真人仿佛解开了许多心结,二人关系愈发融洽。殷听雪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可事与愿违的是,她自己的处境反而不如从前那般自在了。

周依棠对她,要求越来越严。

殷听雪掌心沁出汗水。她原想着撮合二人,这边讨得陈易欢喜,那边让周依棠满意,自己在中间斡旋,便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万没想到,两人关系好了,自己的小日子倒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在想什么?”周依棠突然发问。

殷听雪一个激灵,慌忙道:“没…在想黄娘儿……”

“那条狗?”

“它叫黄娘儿,可乖了。”

“嗯,是比你乖。”

“……”殷听雪一时语塞,半晌才带点委屈道:“周真人,您怎么骂我呀?”

独臂女子一时默然。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这徒弟,确实苛责了些。

“你若不愿听,以后我便不说。”她淡淡道。

殷听雪听了,连忙摇头:“别…这样也不好。师傅教训徒弟是应该的,只要…只要别无缘无故发难就好。”

“我无缘无故发难?”周依棠挑眉。

殷听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跟陈易一样,这样不好。我其实也不喜欢他那样,但也只能忍着。”

“他无缘无故发难你忍得,我无缘无故发难你便忍不得?”独臂女子语气微扬。

小狐狸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往日虽也有类似情形,可今日的周真人…似乎格外…急躁?

“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殷听雪心头一紧,声音带着慌乱。虽然嘴上说不想,但偶尔还是会担心的。尤其陈易去的是南疆——听说那里瘴气弥漫,毒蛇横行,更是魔教盘踞之地,还有个安南王……越想,殷听雪心中越是忧心忡忡。

“他无事,不必担心。”见殷听雪这副模样,周依棠眼帘微垂,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心绪不宁,有些失态了。

这份涟漪,非因陈易,而是因闵宁。这两人都让人不省心,后者有时甚至更甚前者。

巴蜀自古隔绝于中原。自大虞与西晋分庭抗礼后,夹在中间的巴蜀便得了三百年休养生息之机,其间洞天福地不知凡几。值此天下将乱之际,确有一桩真正沉淀下来的大机缘,得之极难,失之极易。

那正是闵宁入蜀的关键。上一世她若无此机缘,断无“春秋剑主”之名。这一路行来,她虽听从自己指引,得了不少机缘,但与此相较,仍是逊色太多。甚至可以说,闵宁所得的那些,不过是为最后那份机缘所作的铺垫。

闵宁并非不愿得此机缘,恰恰相反,她近日无时无刻不执着于此。然而,这侠女私下却言,若真得了这份机缘,并非好好闭关炼化温养,或以战磨砺剑锋……

竟是要趁势去…劫亲?

周依棠眸光晦暗不明。纵使相处已久,她亦无法理解这般杀鸡用牛刀的举动,只能归结为闵宁率性而为的幼稚。

殷听雪仍不放心:“真的…不用担心吗?”

“练你的剑,不必想他。”周依棠顿了顿,缓缓道,“他…总有后手。”

“哦……对了,我练剑练了好久了……”

“再练半个时辰。”

“啊?”

“去,”独臂女子语气平静,“练练心境。”

……………

宗庙行刺并非双簧。

此刻庙前对峙,却是一出精心编排的双簧。

先由身为始祖的秦旭芝托梦呵斥秦青洛,以宗法之势压人;再由陈易出面,“护住”秦青洛,甚至不惜“冒犯”始祖。

因此,即便秦青洛想要辩解,也根本不会有开口的机会。

秦旭芝并非不知陈易所言再如何动听,终究是一面之词。但家务事最忌讳的,便是分得太清,非要辩个是非黑白。强行断清家务,往往连家也一并劈断了。

若秦青洛原原本本将事情道出,据理力争,那正中了陈易下怀。他与始祖早已通气,秦旭芝非但不会听信,反而会更加严厉地斥责她。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寻常女子往往受不住这招,几下便被蒙蔽过去。陈易对此道,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即便被看穿又如何?大多时候,对方也不过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罢了。

陈易自知此等想法颇为奸猾,但在此事上,他向来不择手段。倘若得不到想要的,那便一定要得到。

折周依棠的剑时如此,如今亦是如此。陈易的本质从未改变,只是历经沧桑,行事变得迂回柔和了些。

原以为事已至此,秦青洛应当看得分明,随后顺势低个头,自己这“赘婿”便能名正言顺地留在王府。却不曾想,那高大的女子只是淡淡道:

“始祖公,我无话可说,亦无可辩。此人不过是个无情无义的婊子,不足为信。”

此言一出,秦旭芝面色瞬间阴沉如铁,

“你何出此言?!当真辨无可辨了?今日只是家事!家事你都如此倨傲,不知错处,将来如何治国平天下?!这小辈我与他深谈良久,若非他确是人中龙凤,更是上好佳婿,于你、于我秦家皆是一桩良缘,我又何必拿你是问?!”

如今秦青洛已无话可说,接近沉默,正是有口不能言之时,陈易明白,是时候该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陈易绷紧面上肌肉,努力做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复杂的挣扎尽在眼眸中,显得竭力平静。

他无声间为她挡在始祖公面前,深深地看了秦青洛一眼,这一眼里有许多,悲叹、怀念、怜惜、以及情丝,唯独没有愤恨。

高大女子抬动头,也看了他一眼,悲叹、怀念、惋惜……都没有,唯有愤恨。

陈易眨了眨眼睛,心底莫名咯噔一下。

下一刹,一道匹炼的紫色电光劈头盖脸而来,毫无征兆,连起手的动作都微忽其微。

大事轻拿轻放,小事才会声如雷霆,秦青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