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19章

作者:蓝薬

那中年妇女朝着殷听雪笑了笑,旋即打量起她带回的那一乞丐男子,不住蹙起眉头,只是碍于礼数不好出口,道:“这位是……”

不待殷听雪介绍,陈易便上前一步道:“姓陈名易,字尊明。”

短短一句,之后就没有更多表示,连拱手抱拳的礼节都没有,言语上更没尊敬。

王妃的脸色当即不太好看了。

殷听雪赶忙袒护道:“他饿极了,说不出话,我先带他吃点东西,再洗个澡。”

………

说来也是奇怪,本是平平无奇的饭菜,落到嘴里,竟好似山珍海味。

也是寻寻常常的洗漱,沐浴过后,却有洗筋伐髓的清爽感。

陈易慢慢抹去脖上残留的水渍,很是不解,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东宫若疏,她也一脸茫茫然。

陈易思索片刻后,诵咒睁开天眼,打量屋内的景象。

屋子还是那样的屋子,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陈易一扫而过,不一会后目光停下,偏厅里,王妃拉住殷听雪,脸色严肃地教训少女。

“你老实告诉我,他是谁?为什么带进家来?”

少女支支吾吾,不知怎么说,好一会后道:“我看他可怜,就带回来了。”

“世上许多人都可怜,施舍下便罢,怎么就这样带回家,听雪你不是这么冒失的孩子,”王妃顿了顿,“你老实交代,不要撒谎。”

陈易惊讶地发现,她的母妃,连严肃起来都很温柔。

殷听雪定在原地,模样扭扭捏捏,王妃牢牢盯住她,不让她说半点假话,

“你不要骗母妃,无论有什么,都不要骗母妃。”

“嗯…母妃,他、他是……”少女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我夫君啊。”

偏厅内兀然一静。

王妃愕然地定在原地,显然没想到二人的关系会是这般。

她定好久,正准备开口,可素来软弱的少女不知哪来的勇气,先出声道:

“娘,我知道你不会想到…但、但是他、他就是我夫君,跟我成婚了,还是在皇宫大内,我们还一起回过银台寺,跟菩萨佛祖都说过了……”

“他以前很坏的,现在变好了,他也常常会听我的话,对我很好很好的,给我雕过菩萨、折过花,对了,他天天给我做饭,还帮我盖被子呢,但他喜欢捉弄我、欺负我这一点,就很不好,不过、不过也还好,一点点而已。”

雪…纷纷而下着。

殷听雪好似生怕没机会开口,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她越说越快,生怕话没说完,母亲就又消失不见了。

“娘,我、我嫁人了,是个良人,好多年了,过了好多年了,终于能带他来见你了……”

说到最后,她落了泪,泣不成声。

听完这些,陈易的脸色停住了。

雪纷纷而下,落在屋瓦,积聚做皑皑雪山。

跟母亲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日子平平常常,某天无意走过街巷,发现陈易流落街头,把这落魄至极的夫君带回家,让他知道她有多好,最后…再介绍给许久不见的母妃……

这便是殷听雪做过最好的梦。

第五百七十章 是对良人

冰晶结在檐下,一点一点凝结的水珠往下滴落。

陈易深吸一气,不想再看,说来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小狐狸做做梦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梦嘛,一点想象力也没有,寻寻常常,陈易随便做一个,都比她梦得要好。

没啥意思。

陈易坐在原位,默默不语,目光略微放空,沉下心声问道:“老东西,这幻梦是怎么回事?”

老圣女不知他看见什么,只觉陈易的语气比先前严肃不少,她斟酌一会后道:“一时半会也说不准,幻梦幻梦,随心所欲,人想梦见什么便梦见什么,百无禁忌,就是在梦里做玉皇大帝也做得,但是……这幻梦并非一人所做,乃是无数残灵沉湎梦境。

叫醒一人容易,叫醒所有人,却是困难重重,其中艰险无异于上刀山下火海。”

“叫醒一人容易……”陈易闻言喃喃后,便问:“你说说,该怎么叫醒一人。”

他此番深入,什么真空家乡、三五斩邪剑都与他无关,不过是想把殷听雪和东宫若疏带离此地,可以说一路所见之人里,唯有他最胸无大志。

既然能直接唤醒带走,倒也不必增添许多麻烦。

“单要叫醒一个人,说来也不难,人之昼见,夜梦也……昼日思想,夜梦为变,梦是现实的变化,人若梦到美梦,本就会不住沉沦,除非睡到自然醒,而…人若梦到噩梦,当然也会因恐惧惊醒。”

老圣女说话间,似乎也在用神识打量周遭的环境,一切都那么温馨,那么美好,连烛光都透露着暖洋洋的颜色。

“还是叫醒所有人吧。”

话音落耳,老圣女愣了下,旋即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忍心。”

“错,我是喜欢挑战难度。”

陈易直起身来,仿佛不想跟人争论,殷惟郢瞧见他转身出了客房,不知要去哪。

是去拜见那岳母“襄王妃”,殷惟郢一想便明白,她这金童夫君还是有几分幼稚的,不过是场梦,见与不见,有何意义?

可她转念一想,换做是自己,他想来也会特意一见。

但求心安而已。

像是心尖飘落一片雪花,顷刻消融,凉意沁人心扉,她从前与他并不契合,初始时更是不睦,不屑也不愿深入他的心境,直到此时此刻,待在东宫若疏的身体里,她才忽然有一点懂他。

她摇了摇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偏厅间,王妃初初震惊过后,正要板起脸教训殷听雪,却见门边,那个被领回家的男子缓步而来。

他愈走愈近,殷听雪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上前要拦他,他反过来探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面朝王妃。

“呃…该怎么说…岳、岳母?”

他顿了许久,终于开口,竟有些结巴,

“…在下…不是,小婿…也不对,算了算了……我就是陈易。”

王妃初初以审视而戒备的目光看着他,可当这便宜女婿结结巴巴一通后,那模样叫人忍俊不禁。

这般腼腆的人,好像不会是个坏人。

陈易脸上拂过尴尬,他也不想面对这等场面,平日里待人戏谑凶狠惯了,反倒忘了该如何面对这样见家长的场面。

“你…有何话要说?”好在,王妃终于出声,语气虽然多亲近,但也替他解了围。

陈易的眼角余光里,殷听雪仰着头看着他,眼睛微微发亮,她期待这一天好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嗯…听雪大概跟你说了,我跟她是已经成婚的了,成亲仓促,没媒人说媒,也没三书六礼,门不当也户不对……”

一连串的话音落下来,陈易的眼睛已错开,落到空处,越说他就越是没来由地心里没底,更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仿佛一切都是空白一片,空空如也。

眼角余光里,殷听雪正看着他,小脸绽开了微笑。

不只是空白一片,还有他的妻子、他的小狐狸、她的笑靥、她的期待,她轻轻攥住他的手,给他力量,仿佛无数色彩填满了空白……

“不怕的……”她细声道:“娘很温柔的,也想有个好女婿的。”

“…我可没怕。”他冷冷驳斥。

“哦哦,是我怕,我好紧张。”殷听雪攥住他,小手暖乎乎的。

如偏厅里的话音结结巴巴,细雪也在屋外下下停停,不知要下多久,这时也在霏霏下着,沁入窗棂上融化,这座县城还在沉睡着。

王妃还在那里,望着二人的目光渐渐变得和祥慈爱,等候着他的话音。

终于,他开口道:

“但是,我…是她夫君,跟她是对良人。”

一切都平静了一刹。

他好像也听到了雪声。

……………

……………

殷惟郢琢磨了好一阵,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从前她确实不知陈易的心境,一是以仙人自居,不甚在意,二则是肉欲所致,耽于斩赤龙降白虎,故此看也看不明,听也听不清。

陈易的身上,从来不止好色,他一样复杂,许多心绪都会交替,故此偶尔显得优柔寡断,偶尔又杀伐果决,好色只是他最浅显突出的一面。

许是换了个角度,以殷惟郢的身份看不到这么多……如今旁观,她此时才发现他格外眷恋旧情。

她微挑眉头,他又多了个可以拿捏摆布的弱点了。

一瞬之间,许多思绪浮起又沉下,无数线头延申又交错。

譬如,自己虽因修道,不愿生育,但他要是真想要个孩子,那么等林家小娘有孕,孕育子嗣,自己再收到膝下,岂不美哉?

又譬如,自己牢牢笼络住殷听雪,叫她在周依棠与自己之间拉偏架,自己何尝不能稳坐钓鱼台?

再譬如,自己亡故在他面前,临终时效仿汉武帝李夫人故事,托付他要倾心珍爱殷惟郢,他哪怕不愿,可这么重情重义,怎会不死心塌地?

思绪反复,凡此种种都可类推,念及此处,她望向窗外飘雪,不免有些可惜。

自己怎么…也不能做个相似的梦呢?

哪怕他不至于如痴如醉,可多一分牵挂也好......

她没有察觉的心底一角里,不知何时,“太一”的身份已与“太华神女”分离开来。

第五百七十一章 全都不如殷惟郢(二合一)

陈易虽想让殷听雪自然而然清醒,不是惊惧而醒,但也不愿在这耽搁太久。

如果时间对得上的话,那么隐太子等人大概要开始行动了。

纵使不知隐太子等人所求为何,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每多拖一刻,此地的情况便会危急一分。

“你…要走了吗?”殷听雪仿佛听到陈易的去意,她踮起脚,伸手抚平他的眉头。

陈易收回思绪,朝她轻轻点头。

小狐狸把他的手捧起,喃喃道:“你还没呆多久呢。”

她想他再呆久些,希望这个梦能长一点。

可他去意已决,也无法挽留,这是个很固执的夫君,每每想他回心转意,都是世上一等一的难事……少女想着,陈易把手抬起,轻轻抚摸她的小脸,小狐狸乖巧地把脸贴紧些,不是为了求他留下,而是哪怕温存多一刻也好。

烛光微微颤着,好一会后,陈易放下了手,在这待着的每一刻都叫人觉得温馨,一个小家,温温暖暖,跟最好的人待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我们就待在家里吧!她的眼睛仿佛在说,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宽广,也没什么好向往。

殷听雪时常想念银台寺,与其说是追溯过去的时光,不如说是眷恋这如薄雾般迷离的安定,就好像雏鸟会怀念旧窝,在那里,连一草一木都那么爱她。

“可我还是要走。”陈易道。

殷听雪低下脸,也不过分挽留,他有事要做,万一他真留下来就都怪自己了。

她多体贴他呀,他是不是也知道,是了,他目光柔和,不停地摸她的脸,这时他嘴巴最软了……少女哪怕在梦里,心思都千变万化,她站直了些,想着,既然她这么体贴他,他是不是也该体贴体贴自己呢?

烛花凝固起来,朦胧光晕笼在脸上,陈易眼眶莫名地有些湿润感,低头一瞧,便见殷听雪直直看着自己,精致的影子投落在洁白的地面上,心有灵犀的电光击打心扉,他忽地想到殷听雪曾说过的话。

她想他“哇”地一声大哭出声,然后恍然大悟地明白她有多好。

“哇!”

陈易把她搂在怀里,殷听雪把下巴搁在肩头上,小嘴勾起,想着他恍然顿悟的模样,就偷偷发笑着。

“原来、原来小狐狸……”殷听雪也搂住了他,像是鼓励,陈易顿了顿,却道:“这么笨啊!”

殷听雪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问号。

“太笨了,做梦都不知道做好点,”陈易冷哼一声,“会不会做梦?我做过最差的梦,都是跟你这小狐狸生十个八个小小狐狸,你看看你,多笨!”

殷听雪皱住眉头,轻声道:“…你才最笨呢。”

“呵,就你最笨,还想我恍然大悟,明白你有多好?我告诉你,世上最执迷不悟的就是我陈尊明,而且还最会钻牛角尖,连菩萨都度化不了我,你还想怀柔我?以后一辈子…一百辈子都有得你怀柔,你说你倒霉不倒霉?傻瓜。”

殷听雪把小脸贴过去,“…那我好倒霉。”

“你选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