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554章

作者:蓝薬

尸人们不知“死”为何物,纵使转眼间数十尸兵崩倒,仍然源源不断地奔流而来,要让那活人阴官葬身此地,乃至成为他们的一员,最前面围攻的尸人几乎是抛弃挥舞兵器的技巧,靠着人数之势要将他压垮,可那人的身影实在太快,还未彻底完成包围,人便又闪身一步,掠到他们身后。

青铜车辇碾着骸骨如枯草,斑驳车辕上腐肉滴落。

驾车的鬼主目中磷火大涨,古老面甲下泄出断续声音:“泰...杀...“

二字如重锤击鼎,震得青铜车辇巨震不已。

赵守锐攥紧桃木剑,指节泛白,眉心爆起金光,这具鬼主王翦正挣脱束缚,甲缝间渗出的煞气竟凝成玄奥的纹样.....这是何其强烈的执念。

铁塔似的身躯颤动不已,似要由内而外破开甲胄的束缚,

阴风裹着铜锈掠过紫袍,赵守锐忽然屏息,不是因陈易单人破尸潮而望而生畏,而是因鬼主的胸甲上道道剑痕正泛起金芒,将挣扎的鬼主王翦缓缓压制。

真武荡魔剑意历经千年,仍如困锁深渊的虬龙在铁锈下游走,他痴迷地以指尖丈量剑痕走势,这式是...遗失的“天罡伏魔“,若能尽数参透,真武山无数失传已久的剑法便可重现人间。更不消说......

“当啷!”

青铜车辇突然剧震,赵守锐猛抬头。三十里外瘴气如遇骄阳,竟自中分裂出通天光隙。

但见那人负长刀、悬长剑,踏着满地沸腾的尸水而来。

刀剑皆出鞘,已摧垮方圆百丈的阴风。

“雷奉天命,急急如律令。”

陈易轻叩雷符,霎时掌心雷动。

不是龙虎山五雷正法,倒像是太华山所绘制符箓,一笔一划皆出自殷惟郢之手。

雷芒炸裂,前排尸兵尸将应声跪伏,腐烂头颅炸开朵朵焰火,竟好似在焦土上铺就了一条璀璨星河。

硝烟四起,将战场盖成一派灰蒙,那人穿云破雾而出,已愈杀愈近。

赵守锐沉吟片刻,目光异动,随后大手一挥。

王翦自青铜战车上跳下,扯来一匹腐尸战马,翻身而上,提臂握戟一骑绝尘而去!

躲避不及的兵卒被撞得粉碎,遗骸被踏入地中,面对那凿阵厮杀的道士,王翦眸中磷火愈发高涨。

山谷尸兵如潮水,沿途的尸兵尸将纷纷让开一条狭路,狂风起,马奔如雷,骇然的大戟转瞬连着铁塔杀到陈易面前!

陈易耳畔炸开金戈铁马之声,猛一转身,那杆玄铁大戟逼压至前,搅动的阴风竟凝成实质,戟锋未至,凌厉风压已割得面颊生疼。

他后撤半步,无杂念斜撩而上,刀锋精准切入戟刃与戟杆的衔接处,摧风斩雨!

“锵!“

金石相击声震得尸潮都为之一滞。刀锋顺着戟杆螺旋削下,爆出连串火星,一人一鬼还未分开,王翦座下腐尸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时竟带起黑焰翻腾。

陈易瞳孔骤缩,左手剑指抹过剑脊,雷符的电光顺着剑刃蜿蜒游走。

“破!“

雷光剑影与马蹄轰然相撞,腐尸战马轰然倒塌,方圆十丈内的尸兵瞬间土崩瓦解。

陈易借反震之力腾空三丈,抬眸一望,目光很快就锁定在王翦甲胄的裂缝处,其中残留的凌冽剑意,赵守锐能感知得到,他又如何感知不了?

他的指尖捻出一抹剑意,若是以此为引,引爆王翦甲胄中的剑意,能一举将之剿灭否?

王翦似是不给陈易思考的机会,他踏碎战马的尸骨,一步上前,已抽着大戟朝他横扫千军,劲风炸鸣狂涌,陈易一刀砸在铁戟上,腾空而起,一剑直奔鬼主王翦面甲而去。

王翦不愧是生前大秦虎将,死后鬼宫鬼主,上古的杀气以他为圆心震荡开来,陈易衣袍猎猎作响,瞳孔微缩,只见杀气凝成实质,化作漫天枪影,要将他彻底撕碎,陈易脚步微点,并未退后,反而以沛然剑意迎面而上。

双方刹那间扑杀起来,枪剑刀影乱作一团,愈发癫狂,王翦的面甲下传出阵阵厉啸,庞大的手臂竟挥出残影,千百年封印沉积的杀气轰然而出,手中大戟化作漫天海潮要将陈易吞没。

二人越打越快,转眼间不知杀了多少招,昏暗的山谷里仿佛是有无数道影子在厮杀,凡是靠近的尸兵尸将,都被余波碾为骨粉。

“道长,该、该如何是好?”

见二人胜负难分,叶良材脸色苍白,已沉不住气,眼前这是什么场面,该是他这个千户能掺和的么,他转过头,却见赵守锐早已直直盯着他看。

“...道长?”

“尸兵尸将拦不住他,唯有鬼主可以对付,只是这里还藏着第三个左右战场的人,情况不容乐观啊,”

紫衣道长的嗓音沙哑,却是把他想说的都说了,叶良材只得微微颔首。

赵守锐眼眸如剑,问道:“不过,叶千户...你是觉得...鬼主会败在他的手上?”

“这...我只怕万一......”

“巧了,”赵守锐咧开嘴笑道,“贫道也怕万一。”

叶良材心底突地一下,眼眸轻颤中缓缓看去,发现不知何时起,那紫衣高功的双眼里就氤氲着血色的杀气.....

似与鬼主王翦如出一辙!

是什么时候?叶良材骇然大惊,手正要摸向腰间的刀,但刚刚碰到刀柄的触感,已为时已晚.....

血光一闪,

叶良材喉咙一甜,不知何时,一位尸将摸到他的身后,胸口处探出一柄青铜利刃,而赵守锐的嘴唇嗡动,似在诵咒,血液随着咒音滴落下来。

当血水从地缝漫上来时,叶良材脑子里的色彩已经浑浊不清,旋转着搅和在一块,直到凝固下来......

那一处,刀兵相撞,随着雷霆般的炸鸣,陈易与王翦再度分开数十丈。

青铜战车缓缓而去,叶良材被抛向那耸动的鬼主,他企图挣扎自救,却摸到某种温热的、跳动的东西,甲胄兀然展开一道裂隙,漆黑腐烂的血肉迎面,从他的七窍挤入!

眼前骤然一暗,黑暗中仿佛响起编钟的错音,那将俑的锁链突然绷直,甲胄碰撞声混着此起彼伏的骨裂声,似饱餐了一顿,身躯壮大了一圈。

而那甲胄的裂隙也愈来愈大...随时崩碎。

第五百一十八章 鬼主湮灭(加更四合一)

圈圈铁甲被虬结的血肉撑薄,巍峨的身影拖下巨大的阴影,浑身血污,甲胄的夹隙间滴落碎肉,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面甲的缝隙间,染得通红的双目牢牢盯住道人,浓烈的杀气逸散而出,凝聚成实质般的虎狼怒吼咆哮。

赵守锐远望这这一幕,眼中的杀气比先前更为森然,他的指尖摩挲桃木剑,反复喃喃:“不够、还不够......”

还不够杀了那道人,

还不足以夺回...泰杀剑。

出乎意料地,赵守锐嘴唇嗡嗡,竟与鬼主几乎同时呢喃起两个字眼:“泰...杀...”

随着嗓音的落下,陈易兀然感受到背上剑匣的铮鸣,他面色暗沉下来。

在今夜,凡是得知这柄泰杀剑存在的,都无比地渴求它,就跟个魔戒差不多.....陈易再一望,见赵守锐眸中杀气萦绕,挥之不散,便明白他已不知何时心生万魔。

心魔者,贪嗔痴也,修道之人修真养浩行持入靖,或目见显现形影,幢盖幡花百种天香异云覆室,或耳闻仙乐之韵,则有多感众邪,祸患随心应现,神异诡怪蒙蔽双目。

或许是真武山传承的残缺,又或许是修为长年累月不得寸进,这位真武道士早已心湖不稳,生出裂隙,从他没有进行斋醮科仪,却仍身着紫衣便可见一斑,正是这点裂隙,被鬼主的杀气伺机侵染,放大了欲念,扭曲了认识。

至于更细节处,陈易也没时间去探究了。

那鬼主王翦再度杀来。

仿佛一座浮屠巨塔瞬间闪现到面前,大戟裹挟着劲风猛地一砸,威势骇人,所谓开山辟地也不过如此。

陈易没有硬抗,提剑去拨,浑圆的剑意将凌冽的劲风尽数消弭于无形,纵使如此,但当剑锋触及大戟时,王翦的杀气暴涨,兀然有股巨力逆流而上牵扯袭来,鬼主拧身横扫千军,竟生生撕开了陈易剑意天地。

劲风浑浊如白线,砸得陈易道袍猎猎作响,手中长剑打了个旋,化作四两拨千斤的功夫欲挑开大戟,王翦再上前一步,巍峨的杀气如同把一座城墙压到陈易身上。

陈易左手一挽,剑花一起,空气立生叮叮当当的声响,俨然以柔克刚,大戟扫来,意欲以力破巧,他身形顺着柔势打旋一转,右手寒刀一挥,顷刻柔势化作硬势,砸下道惊人的斩击!

霎时间,刀兵相击,火星迸射,铺天盖地的烟尘荡开来,随后惊起巨震,笼起没多久的烟尘又如破鼓般炸散,二人身形猛地互相震开,以炮弹似的速度穿云破雾,待他们站定时,溃散的烟尘才扑面而来。

王翦一步踏定,随后左脚抬起,重重落下,再度狂奔上前,脚下大地裂痕如蛛网,庞大的阴影再度罩住陈易,面甲目光狂热,大戟声势浩大,剁刺钩啄,扫劈斩砸,数百斤的玄铁大戟竟划开道道残影,他与陈易相斗厮杀,没有一点气竭的迹象,反倒愈战愈勇!

“泰杀......”他的嗓音近乎嘶哑地喊出那两个字。

陈易背上巨震,内里的飞剑发了疯地冲击剑匣,荡得他骨头生疼。

“锵!“

猩红剑芒突然破匣而出,在虚空中划出淋漓血线,泰杀剑从缝隙间挣扎而出。

道人猛一回头,怒声道:“滚回去!”

躁动不已的飞剑犹豫片刻,待那道人凭着危险朝它探出手,道袍翻卷间五指成锁,泰杀剑立马就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回一缩。

“泰杀!!”

昔日的宝剑一闪而逝,王翦的嘶吼从青铜面甲后迸裂而出,每个字都在喉间磨出血腥气,身上血肉涌动胀大,更为狰狞可怖,似有无数的愤怒要倾泻。

王翦面甲下的血肉扭曲翻涌,宛如万千毒蛇在皮层下游走,尘封已久记忆裹挟着腥风血雨扑面而来。

那柄剑,多么熟悉......

咸阳宫阶前,华阳公主亲手将此剑系到他的腰间上。

“夫君,还望荡平六国,莫负王恩。”

都多么熟悉.......

都还历历在目。

随后大军出征,函谷关外三十万玄甲列阵,他高举此剑,顷刻关下声如雷震!

“王命昭昭,八荒臣服!“

当年齐声战吼犹在耳畔......王翦的面甲缝隙间渗出暗红血雾,他听见自己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那些被黄沙掩埋的誓言与头颅,那些随战火焚尽的捷报与枯骨,回忆都化作万千冤魂,撕扯着他早已腐朽的脏腑。

“王命昭昭,八荒臣服!“

随着吼中怒吼,玄铁大戟如巨物自地上倒拔而起,撕破虚空,朝道人砸下一座漆黑的巍峨山岳!

几乎是同一时间,幽暗的天空翻滚起青龙的片鳞半爪,自陈易的当头上破空而来!

粗如合抱之木的雷霆自天空扯下,浩浩荡荡,如走渎化龙般直奔而去!

陈易眸中爆起一抹金光........

....................

时间先回到半个时辰前。

天色昏暗,重叠乌云密布夜空,山谷间再不见皎洁月光,唯剩幽幽的磷火,格外阴森诡谲。

虽说物伤其类,又虽说城隍断案,履行天职,但陈易并不是个傻子,老圣女看得出这一回贸然行动,必然凶多吉少,他又哪里看不出来?

凶多吉少,无非在于敌人太多,若只是一个鬼主还好,然而鬼主、虚舟道人、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袁琦,三者齐攻,便是陈易有不会死的心境,都自觉会脱几层皮,那样不死也是死。

于是,陈易找来东宫若疏,道:“你有联系江神的法子吧。”

“你说袁先生,这当然有。”东宫若疏点了点头。

活得越久的王八见得越多,正如陈易所料,即便是在这浓雾重重,天然养煞之地的尸谷,像江神这般活了不知几百年的山水神祇,有危急关头联系彼此的办法也不足为奇。

于是,陈易便提出一个计划,道:“帮我跟他传话,白莲教跟苏家勾结的事,除了主谋外,其余人等我都可不再计较。”

东宫若疏察觉到陈易有话还没说,哪怕是她这样的笨丫头,也知道仅凭这个,还不足以说服江神化敌为友。

却见陈易的手拂过方地,一根青翠色的龙角落于掌心,漆黑下光辉格外耀眼,

“还有,如果想让我把龙角还给它的话,要么出手相助,要么就束手旁观,不要让我看见它一根毫毛,”

那人咧开嘴角,冷月照得他脸庞阴狠,

“否则的话,我哪怕拼着重伤,也要先把它抽筋扒骨......”

.....................

龙爪扯碎云雾,刚猛至极的雷霆破开狂风,猛地砸向鬼主王翦。

王翦的庞大身躯刹时如离群之箭般飞出十几长的距离,摔在地面上往后滑行,雷光闪烁在他的甲胄里,冒着阵阵青烟。

绝巅踏云一踏,半空中袭来一道白影,陈易道袍翻飞,剑锋烁着寒光,在那具将佣缓缓撑起之时,刀剑并用猛地砸下。

“吼——!“

王翦双手撑起,全凭体魄硬抗刀剑,甲胄缝隙溅射出暗红血雾,被雷火灼焦的臂甲“咔啦“碎裂,露出底下虬结如老树根的紫黑筋肉。

他反手将大戟插进地面,方圆十丈内顿时炸开蛛网状裂痕,借着这股反冲力腾空而起,活像冲击城门的攻城巨锤。

陈易左手捏诀疾退,右手长剑在身前划出三道剑气,却见那柄三百斤玄铁戟突然脱手飞旋,化作黑色飓风扯碎剑气。

王翦赤手空拳扑杀而至,双拳如铁砲连番重砸。

“砰!“

剑锋与拳甲相撞,陈易只觉虎口发麻,右手剑技不停,寒光消磨着王翦的狂暴攻势,左手刀光翻飞,斩刺撩劈,刹时间不知多少次摧风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