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怎么会是你......”
陈易话还没说完,匹炼的白芒迎面而来,东宫若疏转身劈头盖脸一刀砍了过去。
刀声爆鸣,陈易猛地一拉身子,险而又险地擦面而过,他愣了半息,手已下意识要提住后康剑,
正想还击,
东宫若疏惊喜地大叫道:“哎!真的是你!”
陈易一口气赶忙停住,剑锋直收,反震的力道激得青筋暴起。
妈的,你砍完才认出我!
东宫若疏收刀入鞘,两步一跳跑了过去,脸上都写满惊喜和兴奋,好不容易在南面碰到个故友啊。
陈易则是面色复杂,心情更是凌乱如麻,
一剑摧破尸山血海,谈笑风生间,樯橹灰飞烟灭,一袭道袍都已迎风飘渺,正欲直面幕后高人,结果你告诉我这幕后高人...是东宫若疏?
简直就跟天下大乱的幕后黑手是大殷一样离奇。
看见东宫姑娘腰臀屁颠屁颠地,满脸不设防的单纯模样,陈易很少有这种挫败感。
周遭尸兵尸将被杀开数十丈的空地,四周声音渐轻,陈易头疼地按了按脑袋,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是你.......”
只见东宫若疏跳到近前,好一阵把他端详了番,看得他心底发毛,还没开口呢,就忽听她问道:“你易容了吗?”
“啊?我易容了?”陈易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你通缉画上长得这么丑,我还以为你毁容了。”
?
确实是东宫若疏无疑了,陈易把气一吐,碍于殷听雪在场,又有安后的眼线盯着,他到底是没跟这笨姑娘计较,这女子天生就是这性情,改不了的。
陈易再度一望,瞧着那熟悉的身影,皱起眉头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战车之上,魏无缺正要开口解释回答。
东宫若疏昂起下巴,认真道:“是来帮江神杀你的。”
“啊?”
不待陈易弄清情况。
东宫若疏提了提下巴,努力又想一想,“太后娘娘还吩咐我狠狠勾引你。”
“东宫姑娘你这......”
魏无缺脑子飞快运转,人都被整傻在原地,她难道没见陈易手里还提着剑么,这杀神早就入了三品,方才一路破阵,千军万马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你就这般一下把底给全漏了?!
魏无缺只觉脖颈寒凉,感受到猪队友的坑害感,脚底都虚浮了几圈。
只是陈易早就了解这笨姑娘是个什么性情,只要花点心眼,比较亲近,这姑娘都能直言不讳,半点也不藏着掖着,偏偏就是这样,反倒叫人觉得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前世倒是对她有过意思,可就是因为她这单纯性子,说什么暗示都被打了回去,最后还是把心思放回周依棠身上,让师尊遭了殃。
陈易回忆一下她的话,把握了下重点后道:“这些尸群是你们在操纵,而且你说的江神...它又在哪里?”
还不待东宫若疏回答,她的目光忽地瞪大起来,直直盯向陈易身后,
“那是什么......”
虎!
劲风乍起,混杂着尸兵尸将的震天喊杀,从天际间逼近过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凶暴,陈易猛地回头,就见山谷沙尘狂卷。
那是什么?
尸潮层层叠叠,幕布般铺展月色下的山谷,兵戈横满天幕,漆黑残破“秦”字旌旗风中猎猎作响,从大地里拔出一种肃杀之感,好似本就坚韧的皮肉植入了根主心骨,从寻常千军万马,蜕变成真正席卷八荒的狂风巨浪!
那千万兵将深处,兵戈簇拥着一座巍峨战车,浮屠塔似的庞大巨人持戟而立,如同摧垮天下的移动堡垒,甲胄下露着青灰色的肌肉筋骨,来自上古的肃杀之气溢满整座山谷。
他的麾下,数以万计的刀兵如同海浪,历久弥新,凄冷的月色下烁着扫荡世间一切的寒光。
陈易面容微沉,看来,这便是老圣女所说的败军死将了。
眺望那鬼主王翦,他感慨出声:
“大秦有高达啊......”
旁人都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殷听雪却听懂了,赞同地微微颔首,靠近了些。
尸兵尸将如同连绵的山岳般逼近过来,众人脸色不禁凝重。
东宫若疏皱眉道:“看我的。”
只见东宫若疏捡起一面旌旗,朝前大喊几句修长城,却再无回应,迎面而来的仍是铺天盖地的刀锋。
“完啦,没用了,他们喜欢上修长城了!”
随这一声落下,战车上众人面色微白,陈易虽不明就里,但也因鬼主王翦的逼近,而手脚微微颤抖,这并非是紧张恐惧,而是略微的兴奋。
只是...他斩断了中尸,怎会为杀伐兴奋?
背上传来一阵嗡鸣,原来是匣中的泰杀剑在激动颤抖。
陈易眉头微皱,
是你把鬼子引来的?
泰杀剑仍在颤鸣,在剑匣中磕碰起来,似是随时会脱匣而出。
陈易按住剑匣,沛然剑意压下,抑制住了泰杀剑的兴奋,思索后把殷听雪的手交到东宫姑娘的身上,提剑就要迎上那鬼主王翦。
月色下,后康剑漆黑如墨的剑锋绽着细线似的寒芒。
陈易踏起绝巅踏云,意欲四步后纵身一跃。
一道湿润的清风忽从身侧掠过。
这阴煞十足的山谷中极其突兀。
紧接着,头上天幕乌云不知何时汇聚,似有天雷欲降,薄雾冥迷中,远处鬼主王翦的战车上,立着身着真武道袍的身影。
陈易心头剧震,第四步绝巅踏云反身一跃。
呼!轰!
两种不同的雷声震荡,原来所站的位置砸开青蓝色的雷霆!
有人埋伏着,伺机而动...陈易眸光骤冷,一下子想到是谁,又见那鬼主王翦,手中大戟已起,麾下尸群排山倒海般奔涌而来。
耳畔边炸起老圣女的话音:
“有古怪,先走!”
还不待她话音落下,陈易的身影便骤地一闪,当空横手一抱,将殷听雪连着东宫若疏顺带抽起,绝巅踏云踩着尸群而上,云雾被踏穿空洞,待雾气涌回时,人已不在原地。
“我们也走!”
魏无缺当即大喝一声,扯起缰绳,战车拧了个弯,朝着山谷外围驰骋。
第五百一十七章 杀了王翦(加更四合一)
月光把山谷照得凄冷,瘴气笼聚的薄雾中影影绰绰,尸人们铁甲下腐烂的手臂若隐若现,甲胄的摩擦声踏过地上断臂残肢,遗留下的剑气余威仍纵横沟壑之间。
手持旌旗、长幡、大戟的尸兵们簇拥着青铜车辇,庞大的仪仗队伍围绕在王翦身边,如同得胜般浩浩荡荡寻视战场,摆动的刀兵叫人回忆起坑杀战俘的悠久岁月。
叶良材拨开雾气,强忍着畏惧朝车辇骑马而去,跨下的腐尸战马吐着森森死气,但那铁塔似的将佣更叫他畏惧,那身漆黑的甲胄仿佛不是防护,而是封印住甲中鬼主一般。
“虚舟道长,寻不见他们的踪迹。”
车辇虎首上端坐的赵守锐睁开眼,慢慢道:“想来那些...必是白莲邪人无疑了。”
叶良材略有疑惑,不禁道:“这些若是白莲邪人,怎会这么蠢笨,跟尸兵尸将们厮杀?他们藏身此处山谷,本就是为了躲避我们的搜查。”
“难道还有旁人混进来不成?”
赵守锐一句反问,便把叶良材噎得话都说不出口。
因那鬼主王翦,头颅微微一偏,像是看了他一眼,叶良材倏地浑身发毛。
“道长说得是。”
赵守锐吩咐道:“继续去寻吧,若是寻到了,除却案山公那里的功劳之外,贫道亦会在真武山上为千户奉一牌位,真武山一千七百处神位,可不是个个都能吃上香火。”
叶良材点头称是,眼里除去恐惧以外,还多了点兴奋。
赵守锐大手一挥,桃木剑所指之处,鬼主王翦也随之抬手,转眼便有一百多骑尸兵斥候奔马赶来,奔赴叶良材左右。
“你让属下带着这些尸兵一起去搜,他们还没逃出这谷里。”
叶良材听罢,也不敢推辞,赶紧领着一百多骑尸兵斥候去寻手下,每人分了七八骑,在这满是埋骨的幽冥山谷中四处搜寻。
偶有磷火在空中回荡,那是人骨髓被烈日灼晒、雨露淋洗后逐渐渗入土中,随后焚烧而起,一缕缕磷火如一道道亡魂。
“白莲邪人,速速现身,束手就擒,朝廷天威在上,犹可给尔等留条活路!”
月色下,无数刀兵搜寻着逃匿的踪影,但凡有一点异象,都会被金戈铁马吞没。
.......................
一男带着二女转入一座半垮塌的建筑里,微光下可见深处牌位碎一地,这里像是荒村的祠堂,只是许久没人来过,廊柱结着蛛网,脚下踩出一个个灰尘印子。
复苏的鬼主,谷中横生的尸兵尸将,来历不明的真武山道士,以及伺机而动的江神袁琦,还有尚未现身的白莲教人......凡此种种,都不得不让陈易暂时撤退,静观其变后再寻良机,若贸然而动,谁又知道暗中藏了多少柄刀?
所幸尸谷的范围很广,方圆数十里都被瘴气所笼罩,茂密的草木又被云海笼罩,能藏身的地方不算太少。
陈易环视一圈,便见墙面上纂刻着的“无生老母”等等字眼,字里行间蒙上了层灰尘,想来有段念头了,湖广处处可见白莲教的痕迹,这一带亦是如此。
两世为人,陈易知道白莲教不是无根之水,恰恰相反,在瘴气横生、野神遍布的南方地带,恰恰是滋生白莲教这种杂糅教派的土壤。
四下并无动静,东宫若疏松了口气,挪了挪腰间的手臂,陈易的怀抱叫她很不习惯。
殷听雪侧了侧眼睛,瞧见那蜜瓜在陈易腰间上凹出个微妙弧度,她也很不习惯。
小狐狸好久没吃醋过了,一时觉得这心酸感陌生。
幸好陈易及时松开了东宫若疏,一点酸涩一晃而过,这时的陈易显得格外好起来,殷听雪不自禁攥紧他的手。
“进去看看。”陈易盯着祠堂深处,传音入密道。
必须排除掉里面的危险,确认此地的安全。
于是陈易领头向深处进发,脚步轻盈,在祠堂中并没弄出半点声响,跨过碎满一地的牌位,深入里面的阴暗之中,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起来。
脚下传来沙沙似的触感,三人低头一看,是层枯黄色的茅草,内里掩盖下,似乎大有空间。
三人略作犹豫后,拨开茅草,纵身跃入其中。
黑茫茫一片,里面蔓延着阴湿难耐的酸味,还有些青苔的腥气,殷听雪忽地耳朵微抖,阴翳传出一点声响。
三人齐齐抬眼看去,只见阴影里点起一盏灯光,对面立着十几位男女,抬起头来,与他们对视了一眼。
双方都愣了下,气氛似是结冰了般,骤然凝重了起来。
在这一两息的瞬间,那边保持着沉默,陈易等人也没有急于开口。
突然,祠堂外由远及近地响起马蹄声,震得祠堂灰尘簌簌抖落,几声呼叫大吼荡入这地窖里,
“出来,都给我出来!”
“白莲邪人、迷途不返,死路一条!”
“白莲邪人,速速现身,束手就擒,朝廷天威在上,犹可给尔等留条活路!”
伴随尸兵尸将的马蹄,骇人的吼声滚入祠堂,东宫若疏发现,对面众人不约而同地呼吸一滞。
自己这边兀然前来,确实像是白莲教人......
东宫若疏开口道:“老兄,你放心,我们并非白莲教人。”
为首的老头愣了愣道:“…可我们是啊。”
面面相觑。
东宫若疏停顿片刻,下意识道:“那你们出去吧。”
唰!
骤地数道寒芒自黑暗中掠起,似是油库的火盆即将倾倒,刹那间沉寂被大破,明晃晃的刀光就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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