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504章

作者:蓝薬

县城中人对姑获鸟讳莫如深,不愿向外人多谈,只怕惹祸上身,但于眼下的陈易而言,真厮杀起来,什么姑获鸟跟一头麻雀并无分别,唯一一个难点嘛……

“斩妖容易,寻妖难…”

说罢,陈易见天色已深,转过头就要喊殷听雪。

门外,不见那袭熟悉的棉袄。

人呢?

陈易面色一滞,一步自门中踏出,来回扫望,却不见殷听雪身影。

他脑子微嗡,低头掐指一算。

卦象还没出来,转过头,就见殷听雪远远地朝这边走来,脑袋低着,有点像是做错事的模样。

她走到客栈门前,头还没抬起呢,就感觉一道冷硬的目光盯着她看。

“你跑哪里去了?”

听着他的问话,殷听雪稍微抬头,出声道:

“没跑哪里去,就随便看看……”

陈易眯着眼,俨然一副不信的模样。

殷听雪也不好回答,只能梗着脖子,硬顶着目光,好半晌后,她小声道:

“夫君,我们先回房好不好?”

有些话不便这个时候说。

陈易略有怀疑,但念及她走了没多久又回来,倒像真如她所说一般,也就随便看看,更何况,如今的她不可能再逃跑了……

他怎么总想着她逃不逃跑的事呢?殷听雪心头一涩。

陈易揽她过来,正欲上楼。

街口处飘来几盏灯笼,明暗交接,恍若鬼火,待走到近前时,才发现是几位皂役巡街。

打前头走的是位捕快。

他站门外,还没入门,就冷声呵斥道:“你们这还不关门,还点着灯做什么?”

一声厉喝,震得半座客栈一响,几人都转头看去。

小二赶忙赔笑脸道:“邵捕快…咱们这是想看看能不能再侯到几位客人,小本生意,没客人不赚钱。”

“县里如今闹着妖怪不安生,韩县令下令宵禁,家家户户都早早闭门,你们偏不!”邵捕快面色犹冷,俨然是要追究,“掌柜的呢?出来解释解释。”

“掌柜得了风寒,不好下榻。”

“一点小感冒,咳嗽几声就见不了人了?”

邵捕快连连几声嗤笑,俨然是要为难到底。

陈易见他咄咄逼人模样,再想到小二谈及那捕快时话语里的略微嘲弄,那被吓到的捕快,不会就是此人吧。

捕捉到陈易的目光刺眼,又在近处,邵捕快转头喝道:“你又在看什么?怎么进城的?”

还不待陈易开口回应,小二连忙赔笑脸道:“天底下哪有不经门进城的好人,这位呢,是北面来的道士,姓殷名听雪,方才是打听捉鬼驱鬼一事呢。”

听到“鬼”这字眼,邵捕快像是被刺到痛处,怒声道:“什么鬼不鬼的,那是妖怪,还有这道士,哪来的野修,我告诉你,魏县令已经请好法师了,到时法事一做,县里就没妖怪的地,那严婆子也该还钱了!”

一席话,愈说到后面,嗓门就拉得愈大,震得客栈的墙面都在摇晃,小二只能赔着笑脸,挡在陈易面前受着。

砰!酒碗往桌上一磕,那带络腮胡的汉子侧过眸来,兀然出声道:

“俺瞧你这捕快是怕鬼,怪不得被吓回来。”

“哪来的野人?!”

邵捕快闻言大怒,手放到刀柄上,一步跨进门。

那汉子亦是拍桌而起,

“你这官敢欺俺贺泰雄试试!”

呛啷响声,镔铁大刀骤然出鞘,打磨极致的刀口寒气阵阵。

眼看两人就要当场火并,客栈内外无论是官是民,都纷纷紧张起来。

楼上传来吱呀的推门声,身着素衣,五十有余的掌柜下楼而出。

他看了一眼,朝邵捕快一行人道:“邵捕快,老朽怠慢了呀。”

邵捕快见是掌柜,止住的脚步,但手仍放刀上。

他怒色收拢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张似笑非笑的脸,道:“老哥哥卧病在床,不便待客,我也谅解,但…”说着,他拿下巴指了指那叫贺泰雄的汉子,“但这对差役亮刀,犯了王法,怕是得跟我们到衙门走一趟。”

“这客官性情粗莽豪放,不小心冒犯了邵捕快,你别往心里去,”

掌柜敛着一双老眼,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张银票道:

“大年初一,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便看在老哥哥面上,我也不计较了。”

邵捕快收刀入鞘,出了客栈,一挥手,便带着一众差役大摇大摆地走了。

人影消失在街巷中,掌柜眼神示意下,小二赶紧把门关上。

“上梁不正下梁歪……”

见人走远,小二吐出口气,一憋嘴道:

“这官,比鬼都厉害!”

第四百七十七章 你消消气(二合一)

客栈里闹过点风波之后,事便平了下来,小二长吁短叹,低头连啐好几声,都是编排鹰抓孙的话语。

陈易侧过头去,问道:“这邵捕快是新来的捕快,魏县令也是新来的县令?”

“这可不是吗,原是庆盈二十八年进士,授官身、领俸禄,未补实缺,是个员外郎,靠着这鸟袍子挣到了不少家财,接着前年就补缺上任,邵捕快啊,就是他外甥。”

小二谈起这个,话头就说不完,

“这县令初上时候,口口声声要做番事业报效朝廷,结果呢,便是派些起屋钱、春耕钱杂七杂八的高利贷,其他县尉、主簿也跟着抗、抗什么、沆瀣一气!好几家人都被搞了,掌柜这些日子也病到了床上。”

“够了,别说了,你小子改改胡乱说话的毛病。”

掌柜脸色微黯,呵斥了一声,小二旋即收嘴,但眼睛仍旧愤愤不平。

“鹰爪孙都是这德行。”

那拔刀的汉子贺泰雄收刀入鞘,坐回椅前,默默喝酒。

陈易见再打听不到事,也不在这楼下耽搁,便领着殷听雪要上楼,这时眼角余光看见,掌柜的琢磨了一会,拎出一坛酒坐到了贺泰雄跟前。

回到租下的上房,陈易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指尖点一点,示意殷听雪到床边坐下。

少女眼下不敢违抗他,毕竟她确实乱跑了一通,就乖乖坐到对面,双手叠在大腿上。

“你跑去哪了?”陈易语气平静。

殷听雪应道:“没跑去哪,就是看到点东西,过去看看。”

“什么东西?”

“…姑获鸟。”

话音甫落,殷听雪就感觉到陈易眸子冷了下来,直直凝视着她。

“好啊,敢自己降妖除魔了。”陈易的嗓音不辨悲喜,皮笑肉不笑。

殷听雪肩膀一抖一缩,他这种时候,是最咄咄逼人的了,常常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哪怕她跟他待久了,也时常心中没底,不知如何应对。

她略有些慌张道:“就、就是去看看,怕错过什么线索,而且我身上有你的剑意,不会有事的…下次不乱跑了。”

眼前的身影自椅上站起,默不作声,显然不在乎什么线索不线索。

殷听雪心里咯噔一下。

他像是要给她来硬的了。

只见她慢慢爬到床榻上,陈易逼近间,已背对着他,小臀儿轻轻翘起……

“你…你先消消气。”她柔起嗓音道。

陈易一停,

她是要给他来软的。

他停滞片刻,殷听雪脖颈间忽然吹来口热气,她泛起些鸡皮疙瘩,但仍忍着,旋即又是一凉,陈易的脸已贴在她耳畔边上。

“那我先消消气。”

…………

…………

走过县衙的仪门,不必进那上悬“正大光明”的正堂,自圆拱园门而入,沿着壁画过了那县狱,便能寻到院落里的魏县令。

邵捕快快步而入,只见一排玻璃窗隔前,一袭青绢袍子坐亭中扇火暖酒,身旁两个十四五岁的婢女服侍,一人正念着不知哪路文集,一人则低身按脚,新年寒凉之中,衣裳皆是单薄,肩膀不胜寒风而一缩一缩。

“叔叔好风雅。”邵捕快走近几步,半捧半诚作揖道。

“也就这冬天到了,才有这暖酒的意趣。”

魏县令说话慢吞,扇着火,悠游自在。

他侧过眸,赏了眼婢女因冻而泛红的脖颈肌肤,接着再慢慢看向外甥道:

“泊儿,知道为何招你过来?”

邵泊重重点头,道:

“自然清楚是苏公的事。”

一地知县,其职责无过乎平赋役、听治讼、兴教化、厉风俗,再简化一回,便是报效朝廷,不负皇恩,眼下南面湖广白莲教乱闹得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恰是报国之时。

“报国”二字,说得广阔,怎么报,如何报,报了之后怎么确保升官,这才是真真切切之事,湖广之乱,一缺人,二缺钱,前者要送命,后者只需拢钱,而邰阳县离湖广隔了条黄河,路途可谓不远不近,既安安稳稳,不必上前送命,又不缺建功的机会。

为此,魏县令搭上了湖广都指挥使苏鸿涛的线,正二品的大官,号“案山先生”,平日里下官拜见,都要规规矩矩喊一句“案山公”,湖广教乱,于当地为政官员而言确是遭不幸之事,可祸兮福所倚,于案山公,以及搭上线的魏县令而言,却未尝不是一大幸事。

魏县令慢悠悠地揭盖看酒,仍继续扇火,问道:

“那几家都敲打过了?”

“叔叔,都敲打过了,我们一上门,罗了点罪状,再明明白白写明了前年的借款,他们就都乖乖交钱,斗胆拿了点钱,请了几位兄弟喝酒。

不过,就是有个别几位硬骨头,跟我们玩虚的!几个兄弟都劝我把他们拿了下狱,待个几十上百天,他们扛不住。”邵泊快言快语。

魏县令不置可否地瞥了一眼,道:“你觉得如何?”

“要我说,真该拿了下狱,逼人交钱,反正教乱后论功,也能盖过去。”

魏县令转头把扇子放到按脚的婢女手上,吩咐道:“抽他。”

婢女一愣,但见魏县令面色笃定,还是颤颤接过团扇,朝邵泊面上一抽。

这一下不痛不痒,却极具羞辱,邵泊话止在嘴边,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魏县令问道:“可知错了?”

“…泊儿不知。”

魏县令从婢女手上夺过团扇,亲自起身狠抽一下。

啪!

脸上多了条浅红的扇柄痕迹。

邵泊脸旋即涨得通红,出声道:“请叔叔明说。”

魏县令摇摇头,冷笑了声,坐回亭里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叔叔我也是做商起家?”

“自然…知道。”

“那你叔叔做商时后面有没有官护着?”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