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王婆子没一丝犹豫道:
“女娃子命贱,过不了冬。”
这就是不要了。
产婆点了个头,没急着回产房,就又问道:
“那这是丢去寺庙,还是给送人啊?”
苍老褶皱把老人斑挤入缝里,王婆子眉皱得紧紧,心里几多翻腾琢磨,滚来滚去也把话滚出来,产婆以为这是要她自己定夺,正准备回房去。
却突然听到王婆子问:“咱老王家来的都是女娃,就没个男娃,咋偏偏女娃这么爱投胎过来呢?”
产婆随意回道:“穷养儿,富养女,王家有福……”
话还没说完,王婆子打断:“别恭维咱了,老王家穷。”她停了停嘴,又补充道:“顶梁柱干的是下九流的活计,没几天揭开锅的日子。”
产婆转溜了下眼睛,试探着道:“那您这意思是?”
“用土方吧…过桥。”王婆子眼皮都不抬起,更不看屋里的母女一眼,“做慢一些,把那些女娃吓怕,她们就不敢投到咱家了。”
饶是见惯了是非的产婆也不住眼皮一跳,不是怕溺杀女娃,而是王婆子说完话后也不走,是要亲眼看着女娃过桥了。
不一会,产婆便把女娃抱了过来,期间连争抢都没有,显然王家的儿媳妇早就习惯了。
大木桶里倒满了水,夹着一小块薄木板,还在恸哭的婴娃给按着腋下放在上面。
“宝宝过桥、宝宝过桥,咋啦,落水啦……”
噗通。
婴娃脑袋一翻,落水里了。
哗啦。
刚大声哭喊没几声,又被拎了上来。
“宝宝再过桥,宝宝再过桥,哟吼,又落水啦……”
…如此反复。
先是凄声尖叫,慢慢声嘶力竭,咕噜咕噜的水泡冒起,那身影好像越缩越小,待没了声音,王婆子苍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产婆倒去了水,把那小身体抱起放桶子里,按口口相传的老法子,得这般放置数日,才能真正吓怕那些投胎来的魂魄。
她收了王婆子的一贯钱后,跨过了高高的门槛,临走前回头一看…
红绸披挂、桂树招摇,王婆子脖间挂着璎珞……原来是金玉满堂之家。
王婆子见人走了,摸了摸肚子,发现是一天等着那不争气的儿媳生育,竟饿了肚,赶忙就吩咐丫鬟盛碗腊八粥来。
“要给夫人也盛去吗?”
“没肚皮的腌臜货色,半碗饿不死她就够了。”
王婆子挥了挥手,赶似地把人赶去。
接着,她就坐在上首,垂着眉头等了许久。
许久都没人声。
王婆子心里奇怪,抬眼望去,准备开口催促。
敞开的正堂大门,灰缎飘过,王婆子下意识看去,就见以灰黑脑袋随后冒出,满屋生寒,王婆子打了个哆嗦,寒风一吹,黏稠夜色里,好似有匹凶戾贪狼钻入她的昏花老眼。
她眼花了吗?
“谁…谁啊……”
王婆子打了个抖问,终于看清那不是狼,而是披头散发的人。
那人没有回话,长剑被厚实的灰布条裹着,他缓步走向木头,一捞把桶里的婴娃捞起,从身上衣袍撕下大块绸缎,把婴娃给妥当包裹起来。
见人捞走娃子,这魂魄还没吓走,王婆子就怕下回又生个女娃,当即嚷叫道:“哪来的猢狲种,放下、放下!擅闯咱家门,回头叫官兵逮了你!”
话音之间,那人停了一停,身子不动,头颅拧着回过一望。
王婆子心底恶寒,可眼见婴娃被人掳走,以后又生女娃,王家就要断绝了香火,拉大的嗓子就要叫起王家上下一众仆役。
哗!
寒光一掠而过,收回时剑已带血,地上尽是振裂的灰缎布条。
咚地声响,王婆子已满脸惊骇地倒在地上。
那人随手从身上一撕,剑又裹好,他抱着溺过的婴娃踏了出去。
他跨出王家府邸大门没多久。
踏踏踏…
银月之下,踩踏房檐屋脊的脚步声袭来,像是潜藏已久。
待落地之后,夜色寂静无声,已有四五道身影自漆黑的巷弄间踏出,围到了他的去路上。
为首之人勾嘴一笑,像是嘲弄:
“不费我们宣扬,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性急的畜生。”
这时,王家府邸里才传出丫鬟的尖叫,惊得瓦砾嗡动,声音凄厉,不胜恐慌。
第四百二十章 最喜欢你
夜色里,满地死尸,墙上血迹斑斑,皆是剑过的痕迹。
披头散发的那人吐了口血。
他慢慢收起剑,走过一条接一条的巷弄,最后在某处庙宇的侧门前坐了下来。
手咚咚敲开了门,里面冒出个女子,年方二八,见到这人浑身是血,啊的就要尖叫一声,可他眼疾手快,裹布长剑就探去堵住了嘴。
女子缓过神来问:“你怎地这般模样回来…快快进屋,不要给别人见到你,见到你就糟了。”
那人把手里的婴娃盛了一盛。
女子瞧了眼问:“死了?”
他摇了摇头。
“没死?”女子又问。
他又是摇头。
“你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把身子一挪,就到了寺庙里,他靠墙席地而坐,捧起那布裹着的婴娃,瞧了好久。
他的指尖按在婴娃的天灵盖上,丝丝缕缕的真气顺着灌入其中。
鼻耳处喷出滋溜水花。
那人直直看着婴娃,女子随意一看,惊愣了下,那凶戾的眼里竟冒出了期盼。
“哇、哇…”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下传来细微的哭声,孱弱、无助,却又是盎然生机。
“吼、吼…”
孤烟剑长大嘴巴,嗓音口齿不清,冷月拉长着这枯瘦身影。
黏稠夜色下,浑身是血的他抱着险些溺死的婴娃,
一声声狼嚎。
……………
……………
不觉间已是深夜五更。
白里透红的肌肤从指缝里溢出来,温润如羊脂玉,怀中女子已是有气无力,吐气声细密地趴在身上,陈易尽量温柔地搂住她。
烛光刚灭,月色寂静,映照着房里男女偎依,殷惟郢已是昏沉,被折腾得没一点力气,羊绒衾被盖着软塌塌的臀儿,她苦闷难言,却仍抬手指在他胸膛间画圈。
见陈易在看自己,殷惟郢却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咕哝道:
“…以后不要了。”
相较于肉体上的一时疼痛,更叫人难耐的精神上的屈辱,虽说她在陈易这老是受欺负,可这一百回翻白眼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回泡茶。
陈易拧了拧眉头道:
“是你不安分,我那时说了,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
殷惟郢弱弱回应道:“没、没下次了。”
陈易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不置可否。
殷惟郢有没有下次,此刻的她自然会说没下次,可她从来都是个拎不清的女人,哪怕如今成婚了也同样如此。说起来这回罚她,与其说是给个教训,但更多是借题发挥,一开始见她想坑害与自己走近的女子固然有几分生气,但左右不过是酿不成祸端的小打小闹罢了,陈易凑近嗅了嗅她脖颈间的细微气味,这一回的滋味委实不错。
像是心有灵犀,见他亲近,殷惟郢挪了挪,侧着脸贴到他肩窝里。
陈易搂她在怀,柔声问道:“还疼吗?”
“有些,”殷惟郢瞥了他一眼,“心上最疼。”
“你还好意思。”陈易亲了亲她额头。
见他举止温柔,殷惟郢扬起脸怨道:“你答应过要哄我的…”
陈易笑了笑,不急着接茬,而是道:“你看看你,想着害人害己,到最后还不是坑了自己。”
“我…”
殷惟郢心绪微乱,想辩解又不想辩解,便是辩解又有何益处呢,他不会听进去,她不想纠结这个,感受着那儿隐约的微疼,又回忆起细节,反而问道:
“你…有没有跟别人这样做过?”
陈易惊奇片刻,全然想不到大殷在这方面竟敏锐如斯。
都这副模样了,还要吃醋,世上的确没有不吃醋的女人,陈易暗叹一声,目露回忆之色,若真论起来,秦青洛才是这世的第一个。
殷惟郢瞧见他错开目光,不满道:
“我就知道…
你的哪哪第一回都不是我的,可我哪哪都是你的……”
听到这话语,陈易顿时心肠软和下来,温柔摩挲她的脊背道:
“她没你好,远远没有,你也别这么小气,小气的女人都会很瘦。”
“为什么会很瘦?”
“因为光吃醋。”
殷惟郢怔愣片刻,又气又好笑,正想说什么,陈易低头吻了吻她。
末了,陈易轻声道:“你不要光吃醋。”
殷惟郢见他温柔,敛了敛声线道:“若我非得光吃醋呢?”
“哪怕你光吃醋,我也很喜欢。”
到底是哄了她。
殷惟郢心起涟漪,收敛了下心情问道:“那是谁?”
陈易知道她在问什么,“秦青洛。”
那三字落耳,女冠长长舒一口气。
接着,殷惟郢还是寻求确认似问道:“除了秦青洛再无别人,没有…听雪吧?”
陈易略是不解其意,他自然没这样待过小狐狸,她太脆弱了,怯生生的惹人怜,反倒让自己不忍心,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殷惟郢见这一幕,贴得更紧了,如今事后,她隐隐约约觉察陈易更像借题发挥,与其说是真罚,倒不如说是想要那处,归根结底,他还是眷恋太深,不然怎么不这样待殷听雪,而是折腾自己。
女冠琼鼻微翘,
想来他喜欢自己早胜过殷听雪了。
上一篇:恶女支配:不屈的阿尔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