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哦,看来是穿衣冠的真禽兽。”
“随你怎么去说。”
姜尚立拧动迸裂的茶宪,道:
“若我那时想联手赵彦杀你,你走不出去。”
陈易一言不发,像是低头了一般。
姜尚立面挂冷笑,正欲继续点茶,却见领口一松,玉质的扣子落下,坠入滚烫的茶汤里,响声噗通。
这深藏不露的县令眯了眯眼睛,仍旧不动声色地点好了茶汤。
接着,他转过身来,双手捧茶笑道:
“来,给龙公子点杯茶,算是赔罪。”
陈易没有接过:
“若没有罪,何必赔罪?”
“便是有罪,一切还要以国事为重。”姜尚立慢慢道:“我相信龙公子,今日龙公子只要走出这里,砺锋阁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陈易微一琢磨,应姜尚立之邀来这清风馆,他本就做好了鸿门宴的打算,也想好过不会一次就能成功。
赵彦武功不低,大约在四五品之间的瓶颈,而清风馆内又有一众杀手,陈易自信单凭一人足以全部解决,但要同时护住陆英安危却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情况,他没有足够把握,更何况眼前还有个姜尚立。
至于为什么不把陆英留在客栈里,只因陈易对陆英一个人留在客栈不放心,哪怕有周依棠的剑意,可剑意是底牌,并非万能,若是漏了空子,不免有遭遇不测的可能。
既然如此,就唯有从内破局了。
如今局面不可谓不微妙。
赵彦怀疑自己跟姜尚立早就联手,而姜尚立则怀疑自己跟赵彦有所预谋,如今不过虚与委蛇,自己就像个双面间谍。
陈易笑道:“谈谈?”
姜尚立道:“那就谈谈。”
第四百零二章 女冠捉奸
“先问个问题,”陈易慢悠悠道:“县令经常来清风馆?”
姜尚立警惕地看了陆英一眼,发现她做出卜卦的手势,也就如实回答道:“一月来一两次,都是宴请贵客,联络同僚。”
“看来跟砺锋阁无甚交流。”
“不错,只是单纯会客罢了,钱是照付,花魁更是动都不敢动。”姜尚立顿了顿道:“龙公子信不过砺锋阁?”
“不然我也不会想和你谈谈。”
陈易慢悠悠说着,把握着自己孤烟剑的身份。
对于孤烟剑之事,进城这么久,他自然也有所听闻,再结合了些自己判断,勾勒出了事情的轮廓,此人如今在山同城内东躲西藏,明上被昆仑派掌门唐泽等人追杀,暗则被喜鹊阁所缉拿,同时砺锋阁帮忙隐瞒了孤烟剑的下落。
自己这来历不明的外来者,恰好能在此刻扮演姜尚立眼中孤烟剑的角色。
陈易漫吟道:“砺锋阁干的买卖是取别人人头,我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取我人头?姜县令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取你人头?”
姜尚立略作思索,他还记得把喜鹊阁令牌交予砺锋阁时,那一众人的神态——热烈、惊喜、迫切。
说不准这砺锋阁的人,其实暗中琢磨着待孤烟剑出城之后,就将之转手卖给喜鹊阁。
这样既不会坏了砺锋阁的名声,又能以此为筹码搭上喜鹊阁的关系,至于他这县令,难保不会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不过,姜尚立虽找不出这话破绽,但不急于决断,道:“所言极是,那么龙公子的想法?”
陈易却微微笑道:“那么,姜县令的想法?”
姜尚立凝了凝那背剑携刀的公子,暗忖此人的狡猾。
“我的想法,自是先安然离开这清风馆,之后再跟龙公子联络安排。”
姜尚立的回答滴水不漏。
但他也知道,滴水不漏的回答,往往不是人想要的回答。
“你装糊涂?”
姜尚立应道:“这不等龙公子提条件吗?”
“那如果我的想法,是灭了砺锋阁,一并毁尸灭迹呢?”
姜尚立眼神一凛,衣袖微抖。
他看见陈易满脸漠然,屹然不动地立在那里。
砺锋阁虽是收钱办事,但隐瞒收留这么久,也算是有恩,可如今这人却说卖就卖,将被背刺的可能降到最低。
何其…狠辣果决。
姜尚立一时拿不准主意道:“那我们之后商量?”
陈易慢悠悠道:“不必之后,我看要不就今夜吧。”
姜尚立正色严肃道:“清风馆毕竟是砺锋阁的地盘,暗器、陷阱、潜藏的刀剑数不胜数,龙公子不怕死,我还怕死,所以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为好。”
陈易淡淡道:“好。”
姜尚立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先立个心魔大誓吧,”陈易抬了抬手道:“我们的谈话,不能暴露出去,而我身边恰好有一位寅剑山的道士。”
陆英扬起脸,方才从席间到这里,因局面波谲云诡,她都一直不敢说话,像个木头人一样耸立在那里,如今终于到她的用武之地了。
姜尚立表情微僵,打消了许多念头。
走江湖成名的,
果真没一个善茬。
………………
心魔大誓,原是山上人约束彼此的术法,但于山下的武夫而言,同样有着相似的效力。
特别是五品以上的武夫。
若违反大誓,心魔大生,轻则再悟不出武意,此生再不得寸进,重则走火入魔,暴毙身亡。
以大誓约束姜尚立,再加上他忌惮陆英剑甲首徒的身份,陈易想安然走出清风馆不难。
不过,明刀易躲,暗箭难防。
姜尚立眼下看似站在自己这一边,实际上根子虚浮,而且也不愿公开跟砺锋阁叫板。
而砺锋阁也不会轻易就放自己走,哪怕不能暗中谋取自己性命,可总会千方百计地想试上一试。
不一会后,姜尚立被请到别处厢房,说是另有美色招待。
陈易伸展了下身子,侧过脸,便见陆英目光略带忧心。
陆英压低声音道:“你…你不怕吗?”
“怕,为什么要怕?”陈易好笑道:“若不是你,我早就杀个一干二净了。”
这话说得跟她拖后腿似的,虽说是真话,陆英还是有些心里不愉。
不过她没放在心上,而是担心道:“这姜县令不太可信啊。”
“我知道。”
“那你还跟他合作?”
“避免节外生枝罢了,”陈易顿了顿道:“起码在今夜,他还会可信。”
陆英稍微琢磨了下,心觉有几分道理,接着就问道:
“那你之后还要跟他合作是吧?
说起来,县衙里帐上这么缺钱,这也算个尽职尽责的县令了。”
“尽职尽责?”
“不是吗,使劲地给县衙内开源节流,维持着县里的安定。”陆英如此道。
“你记得吗?一个月里,他能来一两次清风馆。”
清风馆厢房落在眼里,玉碟银盆,外面隐约袭来阵阵戏班子的丝竹之音,来者非富即贵。
陈易冷笑道:
“他口口声声说山同城账上无钱可用,为边防大计愁断了眉,可看来还颇有家资啊……”
陆英呆愣了下,直至陈易此刻把话说明了,她才惊觉其中疑点。
捕捉到明显漏洞,不难,但能捕捉到细枝末节,再结合眼前景象一并思考,揪出漏洞,这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极为困难。
她不由暗暗惊叹,转头看陈易时,目光都有了些变化。
陆英脑子里冒出奇怪的想法,
都是姓陈的,若疏如果有他这么脑子好,那就不会脑子不好了吧。
外面传来些许脚步声。
忽地,陆英正想着时,陈易抓住了她的小手。
手落在男人宽厚的手掌里,陆英一惊,转头看见陈易指了指外面。
陆英勉强冷静下来,就听到外面出声道:
“龙公子,小女子受命来服侍你,方便开个门吗?”
嗓音水媚顿顿,柔得人骨头都酥了。
“等下。”
陈易说完,转头看向陆英道:
“外面应该是砺锋阁派来的花魁,这样的刺客肯定极善魅术和幻术。”
“可跟你抓我的手…有什么关系?”陆英俏脸微红。
陈易飞快道:“你跟我假扮一下夫妻道侣,让她没有可趁之机。”
他固然可以等人花魁进来再传音入密,可传音入密仅仅只是隐蔽声音,还是会有嘴唇的动作,而且不事先通好气,只怕陆英未必会配合。
如今条件还不成熟,不熟悉砺锋阁的布置,暂时不到翻脸的时候,更何况陈易也想借此机会试探一番,所以他不会拒绝让这花魁进来。
“说的也是,世上哪有带妻子来嫖的。”陆英也想明其中道理,羞赧道:“只此一次。”
陈易便道:“门没锁,还请进来吧。”
门被推开,淡淡花香扑鼻,勾人心魄,女子美得媚入了骨,款款而来时摇曳生姿,映得这厢房都多了几分光华。
殷惟郢侧过脸,就看见陈易握住陆英的手,脸都直接僵住了。
陈易注意到她的目光停了一停。
俨然是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也在场。
“敢问姑娘姓名?”趁热打铁,陈易噙着笑,托起陆英的手道:“这位是我内人,姓陆。”
殷惟郢在那定了一会,脑子刹那间空白一片。
内、内人?!
你这新勾搭上的仙姑是内人……
她是内人,那我是谁?
“内人啊?”
哪怕意识到自己在扮演着迷魂蝶,可殷惟郢还是咬着牙吐这两字,她暗暗攥拳,接着又松开:
“小女子贱名蝶,旁人都叫我蝶姑娘…您夫人还真生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殷惟郢暗自钦佩自己的冷静,竟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反应圆滑地施以配合,噙笑地把脸上异象掩盖过去。
这让她更有时间试探这对狗男女。
“过奖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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