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396章

作者:蓝薬

而缺失实战经验的她,却意识不到这一点。

而陈易的节节败退,不止蒙骗到了安后,更蒙骗到了三位喜鹊阁的座主,惯于听命的她们此刻近乎将警惕放到了最低。

围猎,围猎,站在圈外的猎狗们不会想到,主子会被猎物咬死。

安后缓步而去,当她来到陈易面前时,一剑轰了出去。

陈易迎着就一剑斩去,剑锋毫不滞涩,寒光倒映着他血迹斑斑的脸。

安后手腕拧动,瞬间变招,由下往上一推,两剑相撞,骤然震荡,轰鸣不已。

他发梢间凝固的血被风浪溅射到她脸上。

安后的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收了手。

陈易抓住机会,原本看似失力激颤的身子陡然掰直,踏前一步,轰然一剑。

剑意暴涨,三尺剑罡浩荡,劲风私掠于山间,

直刺而去的灭禅剑破开重重佛光!

安后从未想到过他竟留有余力,重重佛光破了开来,她一掌迎去,掌锋与剑锋相撞,爆裂出了轰鸣之声。

她的身子化作一轮金色的身影,被震得倒掠,身子倾斜,朝着身后万丈悬崖退去。

毕其功于一剑,机会只在这一瞬之间,在那三位座主惊愕间来不及反应的关头,一剑过后,陈易骤然激射而去,再来一剑。

他几乎舍弃了所有的反手防御,只求这一招。

安后勉强稳住身形,反应过来,此时此刻陈易毫无防御之术,她若以伤换命,就有一剑的机会搅碎他的心窝。

近在咫尺。

一剑探出,剑风凄厉,风声中犹带嘶鸣之声。

她凤眸拧起,仿佛已经看到他死不瞑目的模样。

可是,但见一点光华飘起,又往下坠落,安后眸光一僵,柔肠寸断,那是她给他的玉坠。

多么刺眼,可他竟然还戴着……

他怎么还戴着呢........

这一瞬间,她突然之间觉得,杀了他会失去什么。

那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的女人,看到那刻着“易”的坠子飘荡,下一刻竟剑离了手,她反手一推,一掌撞向了剑锋,把自己推得很远很远。

她朝山崖坠去,嗓音沙哑:

“你不要忘记我……”

泪滴飘荡而起,砸在了他的脸庞上。

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远,陈易刹那停住,看见她的身影逐渐隐没,山林幽幽,寒风吹着回首崖,虽是呼啸,又似在呜咽……

第三百九十一章 心里决定好的事(8k大章求月票)

景王府。

热茶滚烫,扑腾扑腾冒着阵阵白气。

景王端坐上首,捧着瓷碗吹了一吹,接着问道:“他逃了?”

“王爷,应是成功逃了,听说喜鹊阁的人在那醉江山一带搜了七天七夜,都搜不到他的尸身,而且宫里有传闻,要给他上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说话之人,正是如今内阁首辅许阁老,自林党倒台之后,朝中局势动荡,定安党逐渐站稳脚跟,与朝中的外戚安家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并且压了安家一头。

而秉性比较温和的许阁老,自然被提拔为了首辅。

许阁老道:“这半年来,他有救驾之功,又得太后陛下重用,京中又有公忠体国之名,若他没逃出去,宫里绝不会上个通敌叛国之罪。”

景王微微颔首,几乎全程参与此事的他当然明白个中道理。

许阁老叹道:“实乃心高气傲之徒啊。”

景王略作回忆,他记起自己生辰诗会之上,陈易丝毫不退,昂着头面无惧色的模样。

景王接着同有此叹道:“他有少年意气,断不是屈居人下之辈,身负傲骨、直言无讳,是个英杰…只略逊本王分毫。”

许阁老应道:“王爷说得是,宫里这般做,实在可惜了。”

景王叹了口气道:“残害忠良啊。”

许阁老面色有些奇怪和紧张,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景王摆了摆手道:“此地并无外人,更何况本王跟这陈千户的恩怨,早已一笔勾销。”

许阁老面露几分犹豫,他虽听说过景王女择婿之事,但定安党与陈易素有旧怨,不了解内情的他,拿捏不准陈易跟景王府现在的关系。

他卖了个笑,捧过茶碗,轻轻摇晃道:“此事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太后陛下少了一把刀,之后圣上年岁渐长、羽翼渐丰,也能还政于圣上。”

景王垂眸思忖片刻,敲了敲桌子。

他想起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千户,似乎生来就不知尊重为何物,无法无天,只为一己之心行事。

甚至可以为娶自己的女儿,只为一个“情”字,只为挣脱束缚,都能抛去荣华富贵不要,骇然出走。

景王知道自己顾虑太多,绝不是这般的人,但仍旧心头生起一丝向往。

更遑论那是自己的女婿。

许阁老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此事闹大可以,但不宜闹大,当作一时隐忍,给宫中和安家一个薄面……”

“给什么薄面?”景王兀然开口道:“这个要给薄面,那个也要给薄面,谁来给本王薄面?”

许阁老怔了一怔。

景王常年压抑下的怒气忍不住爆发了出来,他猛一捶桌,

“惟郢择婿在先,她宫里说一句赐婚就赐婚,将我景王府视若无物!好好一个立过大功的千户,她宫里说一句通敌叛国就通敌叛国,将朗朗乾坤视若玩物!如此颠倒黑白,我们仍要给她薄面?何其愧对江山社稷,何其愧对天下士子!”

许阁老呆愣了下,好久都没缓过神来。

景王的脾气之差,来往的官家多多少少都心里有数,而他的怒气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不知为何,许阁老觉得,今日有些不同了。

许阁老连声劝道:“冷静、王爷冷静。”

景王冷声道:“冷静?许阁老,林党尚在之时,我们就要给薄面,林党不在了,我们还要给薄面,这薄面,本王给不了。”

“这…那王爷你想要怎么做?”

“她若是给那人上通敌叛国罪名,那便伏阙上书,敲登闻鼓,把事闹大,摆在朝会上评判。”

景王顿了顿,见许阁老这裱糊匠还有犹豫之色,提高了些嗓音道:

“许阁老啊,你不想想,若是通敌叛国的罪名落实,本王就是招了个通敌叛国的女婿!那景王府的牌匾往哪里搁?招牌坏了,又有多少清白士子入我等之门?”

先前于情于理的话,许阁老可以不听,但这最后一段话,他不得不听,苍老的眉头皱起,思索权衡了起来。

权因景王贵为先帝胞弟,礼待士人,又有君子之风,定安党从来是团结在景王府的牌匾之下,若是其女婿通敌叛国,未免会落下污点。

京城的文人墨客从来自持清高,一个个大义悬于唇边,只怕以后因此,便对景王府有了芥蒂,不愿再入定安党,日久之下,定安党就再无可用之材。

念及至此,许阁老终于妥协了,出声道:

“定安党与陈千户素有旧怨,但如今仍秉公直言,想来这一回也能让天下士子看明忠奸。”

林党昔年祸乱朝纲,频繁打击异己,几乎只手遮天。

而定安党之所以能与之分庭抗礼,除去天家平衡朝势的需要外,更因清名。

伏阙上书之事,宫里也许会因此备受触怒,但于定安党的清名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

许阁老缓缓说道:“唯一的问题是……尽量不触怒宫里,为了大局,我们这些人就不必领头,让太学、翰林院、还有一些忠直之士去办……”

这本是应当之话,话中的道理也说得明明白白。

景王府要留好清流的招牌,同时避免与宫里争锋相对,若上书可行,那便皆大欢喜,若不可行,倒也无甚损失。

至于那些仗义执言之人,若局势不利,便当作弃子,而陈千户的通敌叛国之罪,倒无关紧要……

“不!”

景王掷地有声道:

“这登闻鼓,本王亲自去敲。”

许阁老为之愕然。

他苍老得早已被磨平棱角的目光,此刻拧过头去,不可思议地看向景王。

隐忍许久的愤怒、多时以来的不甘、对匡扶朝政的渴望、与宫里多年以来的仇怨……景王的这些神色,许阁老早就见过,如今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丝少年气性。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

“登闻鼓不是敲那妖后一人看的,是敲给天下看的。”

…………………………

皇宫。

元宵已过了许久,但寒冬仍未过去,天色凄清,朱红的宫墙透着冷意。

安后被送回宫里之时,脸色苍白得可怕。

她像是寻死般坠崖而去,喜鹊阁连日连夜地搜查,终于在树海中寻到了她的身影。

她一连昏迷了数日,待清醒过来时,头颅昏沉发疼。

再过了两三日,坐到景仁宫时,安后惊觉自己忘了很多。

像是因坠崖时带来的冲击,很多原本刻骨铭心的记忆都变得苍白如纸。

“本宫的…本宗被西晋陈氏族灭了?”

安后喑哑地问着。

素心略微惊慌,一时分不清这是上位者的试探,还是一句真心的疑惑,她斟酌了好久才道:

“娘娘你记不清了吗?”

“…记不清了。”

安后吐出四个字,脑海里关于城破的记忆模糊得不能再模糊,她只记得依稀有那么一件事,有许多人死了,可他们是谁,他们又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了,就像边关线报里苍白的文字。

人忘掉了记忆,仇恨便失去了根基,那些事都太过遥远,一想起来,原来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安后咳嗽了两声,想起了谁,提高嗓音道:

“他在哪?怎么样了?”

“娘娘,他与那三位座主交手,寻机遁入山崖,就此逃掉了,喜鹊阁连日连夜地搜查,都始终搜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那就还活着。”安后沙哑着道。

想起那个名字,她的指尖颤抖了起来。

胸腔紧缩起来,积郁而起的恨意顷刻席卷,安后剧烈咳嗽,凤眸里掠过不知多少情绪。

安后冷冷道:“他还没死。”

素心不禁低头,她从话音听到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随侍已久的素心忽觉十分讽刺,安后忘记了对西晋陈氏的仇恨,可对陈易的恨却留了下来。

就好像人不记得从前如何花开,但花落的时候,却记得很清楚。

而那隐约之中,除了恨以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安后逐渐清醒,终归是临朝称制多年的一国之后,慢慢就理清了思绪。

而素心一五一十地把一切汇报给了她。

无名老嬷亦是从追逐剑甲的路上归来,同样一无所获。

宫中陷入到一派冷清的寂静之中,三位喜鹊阁的座主死了,一路追杀更是耗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

景仁宫内此时少有的未烧地龙,素心迎风发抖着,而那凤袍女子一动不动地端坐上首。

“东宫若疏如何了?”她问。

素心连忙道:“东宫若疏一切安好,她安分地待在宫里,这些天来都没有出去过,娘娘你可是要召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