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306章

作者:蓝薬

想到这里,秀禾便多想了一步,把《牡丹亭》的话本带在了身上。

《牡丹亭》的故事,说来简单至极,无非是情窦初开、空守闺房的杜丽娘独游家中园林,却意外撞见了书生,书生与之一见钟情,随后巫山云雨,待女子惊醒之后,才方知是梦。

随后女子便因情而大病一场,郁郁寡欢而死。

只是三年后,书生考中功名,杜丽娘又还魂而来,死而复生,与书生成为了一对天仙佳眷。

故事简单,然而对于书香门第的女子们而言,《牡丹亭》却是不可多得的话本杂书,这全因《牡丹亭》用词典雅,并不流俗,比什么《西厢记》这些更适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

夫人做了许多准备,秀禾也做了许多准备,只不过,他没有来。

鹅卵石小路之上,打扮得姿容清丽的林琬悺,眼眸低垂着走在路上,从她那轻飘飘的步伐里,秀禾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失落,甚是可怜,秀禾止不住地心疼。

来到一处亭台,闹哄哄的会场已经远去,已经走累了的林琬悺坐在椅上,长长眺望,模样正似期盼情郎到来的杜丽娘。

秀禾关心她,轻声问道:“夫人,要不咱们也写些诗吧。”

林琬悺付之一笑,摇了摇头。

秀禾知道自己夫人自然会作诗,未出嫁时作的诗便被其父亲称赞,措词委婉,笔致优雅,自与众不同,然而自从守寡以后,林琬悺便许久都没碰过笔了。

林琬悺低头从怀里摸索出了一枚香囊,蓝底绣字不绣花,是留给男子的,她抚摸了好一会,终于失声道:“他没有来。”

秀禾为安慰她,急声道:“都是那人不好,是他不受信用。”

听到丫鬟的急切,林琬悺摇头失笑道:“可他不是非要来。”

秀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向来都为林琬悺做考量,这一回也是一样,她不知内情,只知林琬悺跟那千户好像沾了些关系,而林琬悺如今如此想见他,把他放在心上,秀禾便觉得这人不好。

林琬悺抬眸眺望了好一会,眸里掩盖不住地失落,她忽地出声道:

“若是那时语气再好些,他会不会来?”

还不待秀禾开口,林琬悺便自言自语地摇了头。

“他早就不将我挂念……”

报仇无门,说出这句话时,被守寡生活消磨得神志不清的林琬悺没有察觉,自己的话音里带着难以想象的幽怨。

秀禾却听得出来,忍不住垂泪了。

“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林琬悺见她落泪,回过神来,连声唤道。

相伴了这么久,小寡妇早就不将秀禾当什么下人丫鬟,而是姐妹看待,主仆之间也是寝则同床,食则同席。

“我是为夫人哭呢,这么好的一场诗会,这么多的文人士子,这么漂亮的园林,”

秀禾垂着泪道:

“那人却没有过来,也不知身处何方,秀禾都想好给你们念牡丹亭了。”

林琬悺听到这话,脸颊红了起来,她不由想到,哪怕是为了报仇,可自己当真要做一个红杏出墙的人儿,这又有何颜面呢,她无地自容,眸里说不尽的哀怨。

接着她又笑了,自己这般盛装打扮,那人都没有过来,实在可笑。

她抚摸着那个香囊,出神地朝远方眺望,夜色下的侧脸一时绝艳。

秀禾见到,却哭得更厉害了:

“女为悦己者容啊,夫人,如今你又在为谁惆怅呢?”

……………………………

景王府。

陈易并没有急于去往后山,而是先在景王府各处看了一圈。

无论是喝得酩酊大醉的文人墨客、数着赏钱的仆役婢子,亦或是后厨里飘起来的袅袅炊烟,以及侧妃院子里的旖旎风光,陈易都看了一遍。

至于发现了什么,除了景王的侧妃之一用玉如意排解寂寞以外,就什么都没大发现。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太不正常。

如此正常的情况,根本就没办法解释殷惟郢的来历。

所以这一回,陈易想到后山去一趟,而且是和殷惟郢一起去一趟。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把殷听雪送了回去,小狐狸今日来诗会,虽然不说有没有玩得尽兴,但也是高高兴兴的来,高高兴兴的回去,原因在于什么呢,只因她做的诗得了赏。

诗会内有三种题目,一是祝寿、二是怀古咏史,三是以佛偈为题的五言绝句,而殷听雪做的正是佛偈诗,此诗上阙不足为表,下阙却别具一格,有云:

开时人不觉,落处寂无踪。

此诗用词简单,却又暗合禅宗妙理,故此诗会上得了赏,其实说是赏,也不算什么大奖,一举夺魁更不可能,说到底这个赏有些没入前三的安慰奖,不过对于小狐狸来说,足够她高兴一阵子了。

至于得赏来的三十两银子,陈易替她暂时保管了。

得知这事的时候,殷听雪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但终归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家进门时频频回头的眼神暗示。

陈易置之不理。

抛着钱袋子,陈易看着银子在空中划起又落下,说起来三十两银子其实算不得什么,如今自己止戈司光年俸都是五百两,更遑论之前当西厂千户的积蓄了。

“说回来,是不是该给她些零钱了?”

陈易心中琢磨。

之前因为怕她逃跑,再加上家里从不短她吃穿用度,所以一直都没给过她月例钱,而她也不主动提,如今小狐狸这么乖巧安分,给些钱哪怕她不花,也是好事。

或许她看着那些月例钱一点点地攒成一座小山,会捂嘴偷笑。

想法归想法,眼下还有要事要处理,陈易深吸一气,重返景王府。

他很快就来到了殷惟郢的院子里头。

“怎么了?”

殷惟郢推门而出,修道之人讲究汲取日月精华,所以她方才在打坐修行,并没有换下身上的衣裳。

陈易开口道:“我听你父王说,后山处好像有什么异象,既然如此我跟你走一回,也算是给岳丈解决些麻烦。”

殷惟郢狐疑地看了陈易一眼,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取下了桃木剑,跟在陈易身后随行。

来到后山,沿路可见厚厚的积雪,不久前的那一场大雪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举目都泛着银光一片。

沿着小路而去,陈易四处张望,树影森森,这寂寥无人之境,如有鬼域之感。

然而无论是前后来的道士和尚,亦或是玉真元君,都寻不到这座后山的异象,而十数年来,景王府过得也平平稳稳、风调雨顺。

“这里什么都没有吧。”殷惟郢举着桃木剑,轻声说道。

她想不懂陈易为什么来这里,而她其实也不愿来这里,若不是陈易开口要求,她都不会来。

因为恐惧,她总是没法拒绝这无明的要求。

“我也希望什么都没有。”

陈易一边说着,一边往上,取下绣春刀轻点地面。

慢慢的,可以走的小路走到了尽头,还要继续深入,就得跨过树梢交杂之间,踩碎枯枝落叶。

随着二人的深入,这座后山好似愈发清净阴幽。

过了不知多久,陈易点地的刀尖停滞了下。

泥土有些松动。

殷惟郢见陈易停了下来,环境清幽寂寥,她不由紧张起来问道:

“发现什么了?”

“这里面…有东西。”

陈易用刀尖往下一敲,随着真气贯穿泥土,隐约可见的回音涌了上来。

里面不知埋着什么。

抽刀出鞘,举起无杂念,陈易屏息凝气,猛地往下一斩。

摧风斩雨之下,泥土瞬间飞溅,地面裂开了深深的沟壑,殷惟郢探过头去,便见一具雕着四爪金蟒木棺露了出来。

“这里怎么会…”

殷惟郢惊了一声,她从未想到过这里会有这样一口棺材。

质地上佳,而且是千年不腐的金丝楠木,暗里来说应该安葬在皇陵或是庞大的墓室之中,如今却埋在表层的泥土之下。

陈易盯着棺材,踢开泥土,摸了摸怀中的赤金舍利子,接着把手放在了棺木盖子上。

嗡。

棺木盖子被拉开之时,发着刺耳凄厉的鸣叫,里头冒出阵阵阴煞的黑气,夹杂着凄惨的哀怨嘶鸣。

然而,在赤金舍利子的佛光之下,涌出的黑气寸寸退后,尽数被消弭待尽,而黑气过后,陈易看见了棺中尸体。

陈易挥散了冲到面前的浊气,正准备仔细查看这尸体时。

先一步望见尸身的殷惟郢,却惊愕道:

“那是…我太华山的道袍!”

陈易闻言仔细打量棺中尸体,那赫然是一具女尸,面容已经萎缩得不辨形状,而其身上的道袍泛旧,俨然与殷惟郢身上的道袍如出一辙。

而她的身形…也与殷惟郢相似!

陈易目光一滞。

他回过头看了身侧惊愕的殷惟郢一眼。

女冠满脸的不明就里,愣愣道:

“这里怎么会埋了个太华山的…太华神女?”

陈易正欲开口。

可当陈易转头之时,却在漆黑诡谲的树影之间,看到了王长子的身影。

他矗立在树下,

那十岁不到的孩子,

眼睛里冒着猩红的诡异光泽。

第三百二十八章 我也不会丢下你(求月票)

看见亲弟弟,殷惟郢满脸紧张和意外,出声道:

“幸哥儿,你怎么在这?快回去,别一个人过来。”

王长子殷幸却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唯有猩红的眼珠子,正绕着殷惟郢和陈易转动。

殷惟郢背手持着桃木剑,朝前走近一步。

“小心!”

伴随着陈易的疾呼声起,殷幸动了,他身上忽然冒出黝黑煞气,聚拢成刃,唰地朝女冠袭了过去。

煞气之刃破空而来,空气爆发出嘶鸣声,殷惟郢瞪大眼睛,一时惊骇得连举剑都忘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时,陈易一脚踏地,骤然冲了过去,伴随着赤金舍利子的雄浑佛光,绣春刀举起,阴狠的煞气被一刀斩断。

一分为二的煞气朝两侧激射而去,划过的树木冒出大片大片的枯萎,滋滋的声音骇人耳目。

殷惟郢后知后觉的瞳孔微缩,

“他身上发生什么了?!”

陈易也没时间理清情况,面前的王长子并未就这样放过他们。

只见王长子眸中的红光愈演愈烈,身上冒出来的煞气越来越多,他的身形骤然一闪,似穿行在影子之间,随后竟已来到了陈易的背后,庞大而阴冷的煞气聚在一处,要穿透陈易身上的佛光。

那煞气每抵近一寸,便被消磨半寸,然而仍在抵近着,王长子面容流露着不符合年纪的阴冷。

煞气之刃杀到近前,陈易一刀横斩,摧风斩雨破出一条细线。

王长子身形骤然倒掠,直接遁入到影子之中,这一瞬间的爆发竟避开了摧风斩雨。

落空的摧风斩雨刮起劲风,枯枝落叶卷着碎着炸了开来。

殷惟郢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她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这煞气…好强的煞气,竟如同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