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292章

作者:蓝薬

“好,两日后我就走。”

陈易则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明天走。”

闵宁摇了摇头,神色兀然严肃起来道:

“我真的很想再留一日。”

陈易听到之后有些奇了,留多一日的区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而言之也不是不能留,不过他还是想听听理由:

“为什么?”

闵宁转过了脸,没有看他,沉吟后道:

“我毕竟在这里活了二十多年,很多地方很多人都割舍不下,明天我想去告个别,还有……”

陈易顺着话问道:“还有什么?”

“…你。”闵宁的嗓音很低。

只是陈易和闵鸣都听见了。

闵鸣也抬起了头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明白自己没资格说什么,闭上了嘴。

陈易疑惑道:“我?”

“不错,明日你陪我走一回可好?”

闵宁背对着他,可纵使如此,陈易也能感受到她目光灼灼。

陈易明白,她一定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

而这座京城里,不止承载她的回忆,还承载着她和他的回忆,尽管不长,但有的时候,偏偏是那些短短的一瞬间,会留下极深极深的印象。

于是,他答应道:“好。”

…………………………………

一日时间很快过去。

翌日一早到来,陈易先去了客房探望,只是周依棠闭门不出,她这养伤的关头,陈易也不好打扰,只好默默地在门外守望了一会,感受流溢而出的气机。

周依棠哪怕境界大跌,可终归是昔日的天下第九,再加上与无名老嬷交手的时间不长,所以这一回受的暗伤不算很大。

从感受到的气机里察觉到这一点后,陈易松了一口气,接着暗暗攥拳。

好一会放开后,陈易便钻入到了厨房里头。

待早饭做好,殷听雪也醒了,少女对昨天的事不算一无所知,但见陈易无事,也就安下心来,她没有什么追根究底的习惯,只要日子照常过就好了。

与殷听雪用过了早餐,陈易便遥遥地就听到了脚步声,他旋即站起身来,跨出门槛走到了屋外,便见闵宁一身劲装站在院门之外。

闵宁摸了摸脖颈,开口道:“我来了。”

陈易这时看见,她易容而出的喉结已经不见了,面庞上也是干干净净的,仍旧英气十足,只是多了一两分的女相。

她易容前与易容后的差别,就在于这一两分的女相,不过对于熟人来说,并不算很大的差别,而这正是这闵鸣教导的易容之术的高明之处——不是让人变成另一个人,而是顺着人的五官去进行修饰。

陈易身着便服,朝她笑了下,随意理了理衣领,便迎过去道:“要去哪?”

闵宁屈指抹了抹鼻尖道:“随便走一走。”

“好。”

陈易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答应了。

二人便缓步离了院子,像是往常闵宁过来找陈易办案一样,几乎并肩而行,有时闵宁会走得要快上两步。

穿出巷子,来到大道之上,西厂厂址就在不远处,陈易回首一看,莫名有几分怀念,闵宁则是目不斜视,没有回头。

昨夜乌云压城,今日却兀然散去,既无雨也无雪,闵宁的脚步加快了些,陈易跟在她身后走着。

过了不知多久,二人穿行过一大段路,京北的水道伴随沿岸的房屋出现在面前。

水道上挤满了来来往往的船只,纤夫在码头里上上下下,吆喝着使力的声音不绝于耳。

闵宁在岸边停了下来,陈易回过头,发现身后是一间茶馆。

砰!

茶馆里烤着火,说书先生拍着板子,指着那水道唱起了事。

“今儿,咱就要给各位讲讲那陈千户悬剑斩蛟龙的事,话说那日是黄龙三年八月三十,黄历上写着诸事不宜……”

伴随着说书先生的板子,以及口吐莲花的本事,西厂千户陈易悬剑斩蛟龙的事,慢慢响了起来,一大群歇息的汉子围在那里,焦急地催促。

陈易听上了好一会,闵宁这时转过头来道:

“很威风啊。”

陈易怔了怔,哑然失笑道:

“又有什么好威风,若说别的,那才有威风可言。”

“哦?”

“斩蛟的不是我。”陈易平淡交代道。

他从来就没有抢周依棠功劳的打算,那一回悬剑斩蛟龙,其实不过是借势除去景王府。

甚至于当蛟龙走渎之时,陈易连碰都没碰到,那条蛟龙就被分成了两半。

对陈易来说,这是最心虚的功绩,如今听到说书先生讲得有鼻子有眼的,饶是自己这么厚的脸皮,都有些害躁。

陈易压低声音道:“没什么斩蛟龙,这事是我托你姐姐传出去的,你不会不知道。”

“斩蛟的是周剑甲,不是吗?”闵宁则道。

陈易半懂不懂。

“若果不是你,只怕剑甲也不一定会斩蛟龙。”闵宁说完,再度起步。

陈易愣了愣,所以她的意思是,自己这事也有三成功劳?

二人继续走,在繁华的京城中穿行,陈易看到闵宁沿路平视,不朝两侧多看一眼,或许是怕舍不得,太舍不得的话,就不想走了。

过了不知多久,绕进了集市里头,喧嚣声熙熙攘攘,混成一片,多了许许多多的铺子,把道路挤得很小,这新年将至,赶集的日子到了。

闵宁带着陈易来到一处地摊上。

上面摆放着常见的蔬菜瓜果,还有一杆秤,怎么看都是再平凡不过的地摊,那摊位里头,坐着一个皱纹化不开的老婆婆低头剥着鸡蛋,而她的农户儿子则吆喝过往来客。

一旁的挂杆上面挂着买来的桃符。

当闵宁和陈易走近的时候,那农户正准备吆喝,却慢慢瞪大了眼睛:“是你、是你们?官爷?”

二人都身着便服,这农户仍然认出了二人官差的身份。

不过这也不算意外,陈易随意问道:“你是?”

“淮、淮水村!”

说着,那农户从挂杆上面取下桃符,

“还记得不?”

陈易定睛一看,发现那正是印着姜维桃符。

见陈易看着桃符,农户连声道:“那些道士们说,你就举着这个把那鬼将打了个稀巴烂。”

说着,他转身拍了拍老母亲喊道:“娘,全村的恩人来了,你快瞅瞅!”

话音落下,老婆婆伸着头看了过去,看见陈易时,苍老的嘴勾起笑了笑,接着把手上剥好的熟鸡蛋递了过去。

陈易怔了怔,还是接到了手里。

鸡蛋莹白滑嫩。

待陈易捻着鸡蛋,走过一段距离后,闵宁转头问道:

“还不吃吗?”

陈易闻言低头咬下了鸡蛋,四五下就吞到了腹里。

他抹了抹嘴,失笑道:“我都不记得他们,他们竟然记得我。”

“你是他们恩人,他们自然记得。”闵宁回道。

“恩人…”陈易琢磨了下这词,仍旧失笑道:“其实我不过是利字当先,那时一是为了林党,二是为了你。”

听到这话,闵宁俏脸微红,冷声道:“说这些话做什么?”

“事实嘛。”陈易道。

三个字落下,二人再度无话,闵宁加快了些脚步,在前头走着,陈易紧随其后。

传过集市,来到大道上,又快步行走,转过了拐角,穿过了几条大道。

陈易遥遥看去,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京城西边,玉秀庄的屋檐露出了一个小角,那里曾是景王府的产业,而后又被他带人查封。

如今一靠近,那些凶神恶煞的护院们不见了,连带着玉秀庄的牌匾也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震枪武馆”四个大字。

遥遥间可以听见稚童练武的哼哈声。

闵宁带他来这里,陈易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闵宁的步子,后者领着他到不远处的酒肆坐下。

在酒肆间坐下,小二便迎了上来。

陈易随意问道:“这里不是玉秀庄么?”

“哎,咱新来这没多久,也不太清楚,”小二稍作回忆后,继续道:“不过那馆主几次来着吃酒,倒是有透露些风声。”

“什么风声?”

“玉秀庄的那冯庄主原本欺压震枪武馆,想要将震枪武馆就此并购,背靠景王府迫使人馆主放弃地契,人馆主顶着压力成了四五个月,差点就撑不住了,可一夜之间,玉秀庄被查了,柳暗花明啊!人馆主不仅没被并购,还反手买下了玉秀庄。”

“哦…这样啊。”陈易看着那震枪武馆,不住轻叹。

此前他从未想到过,自己查封走玉秀庄,竟然还顺带救下了一家武馆。

小二热络地说完一大串后,接着问道:

“两位客官,要些什么?”

闵宁这时抬起头来,喝问道:

“小二,不认得我了?”

“你、你是…闵宁闵千户?!”

小二似乎认得闵宁,不由瞠目结舌,好一会后忙声道:

“恩人啊,咱自己掏钱给你们上酒。”

陈易听到后,困惑道:

“恩人?”

“客官你应该有所不知,小的本来是在勿用客栈里打杂的,那成想那啥啥唐苦梅来了,一大堆江湖人包围了客栈,这还不止,我们在闵千户护送离开的时候,还给这群江湖人围攻了。”

小二回忆着那时的艰险,叹了口气道:

“还好有闵千户及一众同僚拼死相乎,还有那个黑衣人。小的能活下来,真要对闵千户千恩万谢。”

伴随着小二的话语,陈易记了起来,那正是自己乔装救下闵宁的那一次。

闵宁没有看他,只看着小二笑道:

“真正该谢的,是那出手相助的人,我就是个陪衬。”

“哎!话不能这么说。”小二摆了摆手道:“你是少侠,人家是大侠,都是侠嘛!”

大侠…

两个字落下的时候,陈易稍稍错愕了,他忽然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大侠?”他喃喃道。

“不是大侠还是什么?”小二听着这问话有些不高兴了,接着朝着记忆里的那个方向,竖起了个大拇指,“大侠中的大侠。”

陈易怔在了原地。

好一会后,他终于回过神来,哑然失笑了。

待佳酿美酒端上来后,陈易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道:

“你说这些人奇不奇怪,随便做点事,也不管你是不是别有用心,就使劲地给你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