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陈易动了,然后便见到了静。
掠过树杈掩映,便见清澈小湖,水中有石,被湍湍溪流摩挲得光滑细嫩,而闵宁负着剑,独立于湖中枯石之中,她侧过脸,陈易便见到她的脸。
陈易嘴角勾起,不由问道:“喂,闹什么呢?”
闵宁也是一笑,笑得很轻,她脚步轻点,莫名其妙地就钻了过来。
陈易张开双臂,等着她钻到怀里。
闵宁却从他的臂膀之间跃了过去,似鲤鱼跃龙门,过门之时,剑光闪了过去。
横来的一剑顺着水声,不易察觉,陈易侧过头去,便见那剑顺风顺水递到面前。
剑风扑着面,陈易摸了摸脖颈,她根本就没砍到,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可还是什么都不明白,便没有说一句话。
她没入树荫之时,却说了一句:
“陈尊明,你追不到我。”
陈易愣了下,反笑道:
“我偏要追到你。”
话音落下,陈易便一头栽入林子里。
树木与树木的缝隙之间,远方的山峦轮廓模糊不清了,只是隐约可见,陈易追逐着闵宁的身影,拉近着彼此间的距离。
闵宁的身法不知怎么地,变得飘忽不定,她明明武道境界远远弱于自己,陈易却没法骤然拉近距离,只能减少一寸又一寸。
然而,终归还是陈易的步伐更胜一筹,闵宁的身影只差三四丈的距离。
不远处是一棵参天巨木。
她一脚踏在了巨木上,侧过脸来,接着陈易便听见她说:
“你让我赢一回,我就让你上我。”
陈易却摇头道:
“我不会输给你。”
话语之间,闵宁已踏上了巨木,身影骤然朝着树冠拉了过去。
陈易双脚一踏,追着便冲了上去,朝着闵宁的身影而去。
两人在树木之上急掠,好似苍鹰般掠向树冠。
最终,是陈易的脑袋先冒了出来,他猛地跳上树冠,接着抓住了闵宁的手腕,把她抽地抽了上来。
闵宁好似游鱼跃出湖水,黄昏之中,身影借势高高抛起,手中剑尖掠向了陈易。
杀他何其容易…
陈易微一怔愣,便见剑尖偏了,自耳畔边错过,穿碎了他的发梢。
黄昏下泛着金黄的树冠上,闵宁随之扑入到他怀里。
陈易轻轻搂住她的腰肢,看着她,不由一问:“这是什么意思?”
闵宁不答,而是抬手提起了他的下巴,把唇凑了过去。
风也悠悠的,趁着这片天地格外广阔。
一吻过后,闵宁按着陈易,把头仰了起来,擦了擦嘴角冷哼道:“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陈易盯着闵宁,想了好一会后问道:“你怎么了?”
追逐到现在,陈易多多少少明白了些,可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闵宁直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后道:“还能怎么?”
陈易眨了眨眼睛。
“你是不是傻子?”闵宁怒嗔道:“我在教你武艺。”
陈易错愕了一下,恍然大悟,闵宁刚才所出的每一剑,都是她新悟出来的剑招。
而伴随着她数次如游鱼般忽隐忽现,她在将那份剑意也一并传授。
陈易想了一会,握住她的腰肢道:“是不是还在表达心意?”
脸颊飞起两朵红晕,闵宁怒道:“你就想到这个?”
还不待陈易开口,
她便洒脱笑道:“是了,你肯定会想到这个。”
层层叠叠的山峦满是青翠的一片,此刻仿佛被黄昏濡湿般泛黄,群山锁在了彩霞中。
闵宁低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迷离,喃喃道:
“我给你。”
陈易凝望着她,格外温柔,轻轻把嘴角又凑了过去。
闵宁一掌拍在他身上,手腕反震,身子似一条游鱼般窜了出去。
陈易扑了个空。
他转过头,便见闵宁背影已掠到四五丈之远,触不可及,耳畔传来她的轻笑:
“我改了主意,明天再给你。”
少侠的身影没入到山林之中,黄昏里荡漾起了雾气,徒留陈易坐在树冠上,与满天晚霞相迎,背后已经有些汗湿,他不知道闵宁为什么说给自己,忽然又改了主意,于是他待在树冠上待了好一会,想把这个道理想明。
他低下头,身上似乎嗅不到秦青洛的气味,只剩下闵宁的气息。
为什么要引自己到林子,为什么要以剑传达心意,又为什么分分离离…恍惚之间他明白了什么,错愕地苦笑了。
闵月池未尝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
只不过她喜欢的人,恰好不是……
第二百七十七章 纯爱与后宫
将王爷王妃送出去后,陈易便离开了锦雅阁。
黄昏已然远去,夜色如墨,陈易没有骑马,而是坐上了马车,车角处点着火炬,一个锦衣卫担任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在黑夜里急驰了起来。
靠在车厢里,陈易垂着眸子,之所以不去骑马,只是因为要想些事情,人骑在马上,马在疾驰,人也在疾驰,这个时候,脑子放空一片,想不了太多。
树冠之上,闵宁把第一次交托给他,不好吗,何其浪漫,陈易已经顺势要柔情似水,可闵宁还是止住了。
其中道理,陈易不是想不明白,恰恰相反,他太明白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自己招惹了那么多的女子,心里装着情丝绵绵,可每每当面对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不禁向往。
简单来说的话,自己哪怕再好色,对一对一的纯爱其实也心神往之。
只是自己太贪婪了,想着拥有更多,把她们都揽入怀里。
念及此处,陈易摇头失笑,无言地倚靠在车厢,看着星空静谧。
待了好一会,陈易忽然问道:“你在这待了多久?”
如墨的漆黑里,车厢深处,独臂女子的面容浮现了出来,似是倩女幽魂。
陈易转过头,便看见了她。
周依棠一动不动坐着道:“很久。”
“那就是没有多久。”
“我何必骗你?”
“可我不知道你哪一句是骗我。”
“哪一句都没有。”
她的嗓音平静。
陈易朝她靠近了些,想了好一会,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
周依棠没有抗拒,甚至未曾看他一眼。
今日春风得意,陈易心里却没多少情欲可言,他把下巴搁在周依棠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殷听雪呢?”
“我早就送她回去了。”周依棠回答道。
陈易对此并不疑惑,于寅剑山剑甲而言,短短时间内往返十几里路又有何难,他转瞬间便想回了自己纠结的事。
陈易轻声开口道:
“上一辈子,我就是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依棠避而不答。
“其实说来可笑,上一辈子里,我对好几个女子都有情愫,可最后还是你。”
陈易顿了顿,缓缓道:
“这一世的最开始,我还以为这个叫《天外天》的游戏,只有纯爱线,可是其实…这个游戏,它是不是不存在?”
夜阑静,马车朝着京城而去,在这样的星夜里,若有若无的迷茫萦绕上来,每当这样的时候,陈易想到的,从来都是周依棠,哪怕这女人曾想斩自己三尸,如今又有死灰复燃的心念。
车厢轻轻摇晃,独臂女子似是听懂了他的话,道:“自然不存在。”
听到她的回答,陈易并不意外。
其实想想也是,若这真是个游戏,岂不是还有别的玩家,又岂不是还有别人会来到这世界?
不过,周依棠如此轻描淡写地回答了这问题,便又带来了新的问题。
陈易微垂起了眉头,轻声问:“像那药上菩萨所说,我不是域外天魔?”
“是也不是。”她的回答很是玄乎。
陈易把这回答听在耳内,明白她定然知道些什么,只是更心有灵犀,知道她眼下不会告诉自己。
回望过去,或许有过诸多线索,隐没在了暗处,潜藏在涌动的暗流里头,只是眼下任陈易再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结果。
好在自己从来不会为这些有的没的事而烦恼,陈易专心地搂住周依棠,手很安分地没有胡乱游走。
良久后,周依棠忽地问道:“闵宁的事,你不想了么?”
陈易笑了笑道:“怀里有个寅剑山剑甲,我为什么要去想春秋剑主?”
独臂女子冷笑以待。
“师尊…著雨,其实你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不对?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但也只是想想,她们无论哪一个,我都觉得割舍不下。”
陈易缓缓说着。
周依棠对此似乎并无意外,陈易的体温贴在她身上,他倚靠她,有些话也只跟她说,这是师傅与逆徒之间,少有的静谧温馨。
陈易平平淡淡地说道:“有些时候我也想不明,古往今来多少人想着纯爱,《梁山伯与祝英台》、《牡丹亭》、《西厢记》…多少话本里都是神仙眷属一对,而像那些三妻四妾的话本,要么近乎没有,要么毫不闻名。
其实我自己来看,比起后者,前者好似更好一些,更让人为之神往一些,可能因为三妻四妾…那是拥有,而不是爱……”
独臂女子侧眸看了他一眼。
那眸光深深,似乎在说,这逆徒是否终于明悟过来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沉吟半晌,透露些天机道:“你被情欲所困。”
“所以…你最想斩的,从来都是我的下尸?”陈易平淡问道。
周依棠没有否认,而是道:“我是你师傅,自然要教你。”
“所以我明白了。”
他要随她去寅剑山了?
独臂女子清寒的眼眸里,掠过微不可察的流光。
陈易一字一句道:“那我爱上每一个就好了。”
怀里的前世之妻,似乎微微抖了一抖,她冷冷地扫了陈易一眼。
夜色温柔地拥裹着二人,陈易被她这般冷视,心里却没有不悦,反而道:“著雨,其实…你早些出现的话,我未必不会随你过去,那个时候…我心里真的很愧疚,我心里的那个位置,始终都留给了你,就像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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