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女子王爷面色渐渐红润了几分,气血顺畅贯通,她轻叹道:“好多了。”
闵宁微微颔首,一双丹凤眼仍旧被那双龙戏珠吸引,怎么都挪不开去。
那原是呈祥呈瑞的双龙,竟被撑得凶神恶煞,如同饕餮般张牙舞爪,与日月争锋。
以往盛夏之时,家里闷热,女子之间,闵宁也曾见过姐姐穿肚兜的模样,只是那时心中不觉,毕竟姐姐长得再怎么好看,身姿再如何丰腴,放在妹妹眼里,也不过是一般般。
可眼下看见近乎相同的份量,放在别人的身上,震撼却是倍增。
再加上这女子王爷本就骨架庞大,竟直逼姐姐,更让人难耐的,是她眉宇间抹不去的英武。
闵宁的眉宇都滞涩了一下。
看着惊愕的闵宁,女子王爷生性豪放,更何况同为女子,她并无忌讳,吐了口浊气道:“王府里许多婢女也像这般看我。”
闵宁回过神来,不觉重复道:“这般看你?”
“这是自然,寡人到底身长八尺,易容之后,自夸一句丰神俊逸,也不算过分。”秦青洛顿了一顿,坦然笑道:“不过,以女子之身被人这般看,倒是少有。”
闵宁听到之后,不好意思地侧过了脸。
秦青洛仍旧淡然,目眺远方,缓缓道:“不介意的话,聊聊?”
闵宁这会心念她终究是乱臣贼子,有些排斥,更何况她同样女扮男装,就更是没来由地不愉,便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秦青洛看在眼内,意味深长道:“不想听听,寡人跟那家伙的事?”
面前的千户缓缓转过了脸,踌躇之后,喑哑道:“你说。”
女子王爷见这一幕,爽朗大笑,笑声中牵动伤处,咳嗽了两声。
她擦了擦嘴角道:“还是不说为好。”
闵宁冷哼一声,定定道:“你哪怕不说,我猜都猜得到,以这混账的性情,必然是把你俩都…都给那啥啥了,安南王府多年以来都未有子嗣的消息,你为此跟他借种,也未尝没有笼络他的意思,你为一地异姓王,定是你亲自上马……”
话还没说完,便听女子王爷幽幽道:“我才是马。”
闵宁愣了一愣,眼睛瞪大了些。
秦青洛轻勾嘴角,面有苦涩,不就此多谈,而是换了话题道:“闵千户年纪轻轻,便已入六品,放在整座江湖之上,也是天纵之才。”
闵宁回过神来,哪怕那时秦青洛语气幽幽,可能说出这般话,可见这女王爷豪爽到了骨子里。
少侠心头多了一点危机,可她心大,暂时按了下来,回道:
“王爷谬赞了,天纵之才几个字,在王爷面前当不起。”
秦青洛毫不推辞:“这是自然。”
“…说回来,王爷如今武道几品?”闵宁好奇问。
“应算是…四品,不过,唉…假四品罢了。”
女子王爷英武之间,多了一分愁容,拳头慢慢攥紧,半晌后,便想到如今大难不死,可见天命如此,心头生起一抹豪气,洒脱道:
“那又何妨,待重聚武意之时,何尝不是涅槃重生?”
这话像是说给闵宁,又像是说给她自己。
闵宁自然知道入武道四品境界,武意乃是敲门砖,听秦青洛的语气,这女子王爷如今似乎武意尽碎,不由问道:
“王爷的武意是散了么?”
“不错,”秦青洛此刻并不避讳,抬眸看向闵宁,“你会谈武意?”
闵宁摇了摇头,实诚道:“我不过六品,又怎会谈武意,我只知道…一刀有理,摧风斩雨。”
女子王爷听到之后,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是天才。”
“天才?”
“你心已有意,只是招式不显,无师自通,这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这样一说,”闵少侠郝颜地挠了挠脑勺,“我真天才。”
秦青洛看着这有几分憨气的英气女子,心觉好笑,摒弃陈易,她对这闵千户观感不错,便指点道:“许多事,不得钻牛角尖,可刀剑一途,偏偏要钻牛角尖,你日后前途无量,若是来我南疆王府,必被奉为座上之宾。”
闵宁听她论起刀剑,就不由深入地一问:“王爷用枪的还懂刀剑?”
想起了谁,秦青洛眸光多了些阴翳:“我在试着习刀剑,日后好破刀剑。”
闵宁反倒摇了摇头道:“我爷爷说过,越习刀剑,反而会越不懂得用枪。”
“哦?”
“我爷爷算是短兵大家,因此了解短兵与长兵,短兵讲的是胸中自有一口气,一击既出,一剑破万法,而长兵讲的却是胸中千百气,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法。”反正这女王爷并非京中人士,闵宁便给闵贺脸上贴金。
“胸中千百气…”秦青洛眼眸微亮,似有所悟,”如此一来,万法压一剑?”
以短降长者,讲究一剑破万法,药上寺里,陈易的杀人剑便有这般气势,而她则进退失据,被以短降长。
如今听此一言,女子王爷心有所感,纵使再如何一剑破万法,终归也只有一剑,可枪却能三生万法,任你一气呵成又如何,我自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更何况世上真能做到一剑破万法的,又有多少?哪怕真能破万法,十万法你能不能破?百万法、千万法,你又如何破?!
这样的道理,秦青洛过去并非不懂,可懂归懂,懂不是悟,如今还是第一回心有所悟。
如这闵千户所说,她不精进于枪,反而去习刀剑,才是落了他下风,误入歧途。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法…
秦青洛心念通达。
气血翻涌,武意似在要再度凝聚。
却不知怎么地,心中兀然一颤。
脑海里掠过祝莪的脸,她蓦然回想到,心里那足以生万法的“一”,再也不是她的了。
回想起那一日,她心头一疼,真的很疼。
闵宁察觉到她脸色变化,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秦青洛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没什么。”
她苦涩地拧起眉头,怎么这般关键时候,她会突然想到那个人,他真是她跨不过的坎么?
而且很没来由地,她感觉到身子有些发烫…
是那药效太好了?
还不待秦青洛细思,林间便传来嘈杂的声音。
“往这边搜一下,看看还有没有魔教中人。”
“这些魔教中人用心歹毒,竟还假扮喜鹊阁的人,见到直接杀,别放过!”
“是啊,还说我被骗了,原西厂千户陈易,为人公忠体国,怎会骗我?”
…………
闵宁一听,便意识到是锦衣卫同僚们来了,赶忙站起,对秦青洛道:
“不好,他们搜过来了,我们快走。”
女子王爷拢起衣衫,微微颔首,闵宁正欲过去扶她时,她摆手回绝。
闵宁严肃道:“你毕竟受了伤,若我不护着你,只怕……”
秦青洛侧眸一望,便是噙笑,她微微指了指远处树梢,示意一下,随后双脚一踏,纵身一跃。
咻!
女子王爷身形骤然消失,草木飞扬,烟尘四起,似画幅贯穿出一束空洞,闵宁猛地拧头,便见她已经落在树梢之上。
枝桠轻摇,闵宁丹凤眼微缩,爽朗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寡人便是身受重伤,也未必差你一筹。”
闵少侠嘴唇微张,面上愕然之色久久不散。
心头的危机感猛然加剧,
安南王跟她一样女扮男装。
安南王武功还比她要好。
安南王还比她要高,更比她…要胸襟宽广。
她好像输输输了…
那她是不是…要被替代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小狐狸的期盼
湖畔边。
祝莪的目光停住了,抚摸陈易脸颊的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终究不是她怀上……
陈易自下而上地看着她,一言不发,静静抚摸着这王妃的脸颊。
那时他看出来了,祝莪下意识地误以为她自己有了。
陈易没有揭穿,之所以如此,是因原本想在她们二人之间,埋下一颗暗雷。
但此情此景,终归还是于心不忍。
祝莪如今有一颗真心归顺,那便待她温柔一些,倒也无妨。
说到底…
都怪小狐狸。
若是放在小半年前,自己肯定无所顾忌。
祝莪垂下了眼睑,失神般自语道:“官人,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我,而是王爷……”
“自然是真的,你那时不是假扮秦青洛么?”陈易顿了顿,道:“那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祝莪笑了,但又抹不去的失望落寞。
是啊,她怎么能有这样的奢望呢。
终究还是青洛,还是自己这从小看到大的侄女,才有这般的福分……
奢望这些,奢望那些,到最后都不过失望而已。
女子的神色落入陈易眼帘,祝莪也有所察觉,笑了笑道:
“这样也好,是王爷的福分,我还在忧愁,青洛要怎么接受官人,要是有了孩子,也就有了理由,只是、只是……”
她强颜欢笑着,还是失神了,
“怎么不是我呢?”
那艳丽火红的双瞳里,一点点地失去神彩。
陈易看着这一幕,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安南王妃,还有几分病娇。
不多不少,三分最好。
由下而上地捧起她的脸,陈易一字一句开口道:
“世人常言母凭子贵,可其实在我这里都差不多。”
祝莪微一停顿,直直凝望着陈易。
陈易继而笑道:
“我若能活成千上万世,难道就非要有子嗣不可?”
王妃的眼睛瞪大了些,想说什么,一时又说不出口,最后有些喜极而泣道:
“你不要怪祝莪就好。”
陈易忽然狠狠道:“我反倒要怪。”
祝莪一惊,不知所措道:“官人要怪什么?”
陈易坐起身来,点了点她鼻尖道:“怪你自怨自怜、胡思乱想。”
王妃一愣,扑入到陈易怀里,偎依着他,团着挤着一片柔软,娇声道:“官人再说这种话,祝莪夜里要偷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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