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99章

作者:蓝薬

东宫若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含糊了,而且她如今就指望着陈易手里的骊珠。

她抱着脑袋,努力搜刮了好一会后,终于想起了什么似道:

“我师傅的剑,已经返璞归真了。”

陈易闻言,挑了挑眉毛问:

“怎么一个返璞归真法?”

“以旁物来诛心,终归是小术,而且不够简单直接,所以我师傅的剑,往往是一剑诛心。”

东宫若疏想着,随后打了个比方,

“譬如说,直接把人杀了,然后再用剑穿刺其魂魄,使之永世不得超生。”

陈易听到之后,心中了然。

说来也是,到了这种层次的人,心中武意沛然磅礴,不会杂念频生,行事直来直往,若非如此,也到不了这种层次,成不了天下第六的高手。

武道极致,往往是一招臻至巅峰,任你有千百术法,千百谋划,我有此一剑足矣,你成千上百种殚精竭虑,都要被我这一剑摧垮,这何尝不是一种诛心?

而且还是最直接的诛心,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眼下陈易听完东宫若疏的话后,心里便思忖起来,他想过来想过去,都想不到一个能与之匹敌之法。

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周依棠跟他的赌局之上了。

想着世上只有师傅好,陈易按了按额头。

他知道周依棠的赌注,赌注很重,便是将活人剑的一脉在西晋开支散叶,让寅剑山的三成气运流入西晋。

可至于赌局,以及断剑客的赌注,周依棠并不言明,他也无从知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是重注。

陈易思虑之际,东宫若疏正直直盯着他看。

察觉到这点后,陈易眉头凝起,笑问:

“东宫姑娘这般看我做什么?”

东宫若疏犹豫了一下,问:

“公子觉得杀人剑如何?”

陈易闻言,慢慢闭上双眸,细细感悟了一番。

所谓杀人剑,小乘在杀人,大乘在诛心,而似断剑客那般返璞归真者,杀人诛心一并而行。

他开始在脑海里走马观花,自周依棠起,到殷听雪、殷惟郢,后面又到千佛村,到有孕的秦青洛……一个个女子掠入脑海,如若眼花缭乱。

他冥冥中捕捉到什么。

东宫若疏待他睁开眼后,小声问:

“捕捉到什么了吗?”

陈易微微颔首。

而东宫若疏旋即道:“公子的杀人剑,只诛心,不杀人。”

陈易了然于心,东宫若疏说得并没有错。

周依棠是前世之妻,折了她的剑,迫她为妻,本就不可能杀她,殷听雪也是相似的道理,更何况她百依百顺,这两人自己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杀人?

至于太华神女殷惟郢,地宫里他确实起了杀心,可机缘巧合之下,意识到暗处的算计,杀了便是斩了自己下尸。

千佛村里,不杀的原因便更简单了,无非是一个个杀起来很麻烦,再加上小狐狸的劝阻。

最后是秦青洛,她想动殷惟郢,本来该死,只是一寸琉璃光护体,永生不死,永不遭劫,杀也杀不死。

但归根结底,每一回都是只诛心,不杀人。

见陈易还没说话,东宫若疏便轻声补充道:“杀人剑,剑有双刃,一刃为诛心,一刃为杀人,若只诛心不杀人,到最后必杀自己,这就是杀人剑最深的意。”

陈易拧眉了一会后道:“若不杀人,必杀自己…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剑。”

东宫若疏点头道:“所以杀人剑才不长远。”

陈易反问道:“所以我的症结就在这里?”

“差不多,但不全是。”东宫若疏顿了一顿,问道:“公子想知道?”

陈易自然想要知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最重要的便是知己:“这是自然。”

东宫若疏便道:“你用杀人剑,却是为了要救人。”

话语落下,陈易先是不解,猛然回神,如同茅塞顿开。

东宫若疏知自己两回用的杀人剑,无论是在千佛村,还是对上秦青洛,究其原因,都是为了要救人。

难道说…

“公子对杀人剑的意悟得极快,但这条路本就不长远,更何况公子用剑的目的与杀人剑本身并不契合,所以可能更适合你的,反而是活人剑……”东宫若疏说话之间,满脸都是诚恳。

陈易不由失笑,活人剑的周依棠说自己更适合杀人剑,杀人剑的东宫反而说自己更适合活人剑,这到底都是什么跟什么。

还是说,自己真正要悟的剑,其实介乎于二者之间……

陈易思绪交杂,并未细思,只因面前的东宫姑娘,似有话要说。

东宫若疏直直看着陈易,再加上这姑娘刚才那略带些卖关子的模样,不用想,这会定然是有事相求。

“有什么便说吧。”陈易如此道。

东宫若疏点了点头,轻声道:“公子如今已入四品,乃是江湖一等一的大才,日后不知能不能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

“我晋国太子。”

东宫姑娘极其认真的,一字一句道:

“许常。”

陈易直直看着东宫姑娘,既没有回绝,也没有急于答应,而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皇后钦定的太子妃要杀太子,天下奇观。

第二百二十章 煮酒论美人

一袭宫装在身,哪怕青色的底显得素朴,掩盖了些清倌人的天然妩媚,可她还是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有一日竟能穿上宫里的衣服。

京里下了雪,纷繁的白花细细碎碎地洒落,远方积雪的山峦在黑压压的天色下若隐若现,湖畔不远处便是休憩赏玩的小楼,柱子涂了朱漆。

屋里点了灯,或红或绿的宫人身姿在楼外游走,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看去,活像是一条条喜庆的锦鲤,宫女们端着几样小菜上了楼,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位打扮粗扑的老嬷,她执着釉里红玉壶春瓶,闵鸣光是看着,便能猜到里面的醇厚酒香。

那贵不可言的宫中美妇斜斜靠在软榻上,若不是她要闵鸣坐着,只怕闵鸣要就跪坐下来,哪怕闵鸣如今坐着,也是坐立不安,头埋得极低,近乎塞到了那宫装兜不住的地方里头。

一位宫女玉壶春瓶里倒出了醇香又不失素雅的“佳清酿”在酒壶里,小暖炉点着了,隔着铁网来热了一热,另一位宫女则将四个白玉酒杯都摆放好,不久之后,酒便先落入了两个酒杯里,先呈给了太后,待太后挥一挥手,另一杯酒才呈到了闵鸣面前。

闵鸣如坐针毡地接过了酒,一时不敢妄自饮用。

“怎么,是怕酒里有毒,是杯穿肠的鸩酒?”

安后嗓音闲散缓慢,似在打趣,又不似在打趣,这让闵鸣无法分辨。

“小女怎会去妄自揣测陛下的一番心意…”闵鸣的嗓音有些抖,嘴角勾出一抹笑,看上去却像是苦笑。

“那你还不喝?”安后笑着问:“还是说,这宫里的‘佳清酿’比不得百花楼里的花酒?”

闵鸣噤若寒蝉,她硬着头皮,小心把酒杯端到唇边,缓缓饮尽。

紧张之下,一滴清液自嘴角滑落,顺着脖颈慢慢落入宫装之间,沁入胸口,闵鸣微微打了个颤。

安后望着那滴酒液的走向,面上勾起意味不明的笑,这清倌女子别的不说,就丰韵这二字真是当之无愧,连脖颈都是软塌塌一片。

她侧过眸,不再看闵鸣,这让后者松了一口气,而她就着幽幽烛光,望着窗外细雪,忽地问道:

“你不是那陈易的妾室么,怎么就又回百花楼去了?”

听到安后问及此事,闵鸣刚松一口气,嗓子眼又提了上来,她看见了那安安静静站立的无名老嬷,活像一尊雕像,立即明白了什么。

还记得那时,老嬷带人围剿勿用楼人时,曾入过陈易的院子,那时陈易说她是妾室,以此掩盖。

看来,老嬷将她认了出来,并且将来龙去脉都禀报给了太后。

这等情况下,隐瞒是无用的,闵鸣只好低垂下头道:“回陛下…小女自是勿用楼送给陈千户的通房……只是其中坎坷,小女并未住入院子,而是待在百花楼里,但也专供陈千户一人所用。”

耳畔边,传来贵人的轻笑:“勿用楼是会做事,也不知这样的路数,重复多少次了。”

闵鸣一阵无言,她自然明白安后说的是什么意思,勿用楼在京城里收购开办青楼瓦肆,其中勾连的达官贵人,不知何几,往往都是以青楼女子诱之,随后找种种缘由,将这女子留在青楼,不让别人去碰,而且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以此作为牵扯。

安后的目光一直放在那飘渺细雪之上,心不在焉道:

“你说,这雪似的姑娘,怎么就这么讨他喜?”

闵鸣自然知道安后说的是谁,她也从闵宁嘴里旁敲侧击过那妾室的身份,这会犹豫了好久,不知该作何回话,待安后凤眸微凝之时,她才连忙道:

“或许,因这姑娘是个美人的缘故。”

“你不算美人?”安后侧眸看她,笑着问。

闵鸣不知如何作答,肯定吧,那便无疑有自卖自夸之嫌,若否定吧,又不无被说做欺君罔上的可能。

见她畏手畏脚,久久不作答,安后冷冷道:

“入宫三日了,还不明白本宫宁可要愚直之人,也不要自作聪明之辈?”

闵鸣连忙回道:

“回娘娘,大抵算的。”

“算就算,不算就不算,说甚么大抵算,是要糊弄本宫?”

“算…小女算是美人。”闵鸣快被陡然而来的气势压垮了,双肩发抖,整个人几乎都要伏下去。

随后,闵鸣听到安后满意地“嗯”了一声,本以为此事这样便了,不曾想,安后却又道:

“你不算。”

闵鸣僵了一下,不敢回话。

安后抿了口酒,依靠着软榻,悠然道:“世上美人,从来不止论姿色,亦论故事,更论身份。譬如昭君出塞,又如褒姒祸国,任你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若不能真让人倾国倾城,那也不过泛泛之辈。”

暖炉煮着酒,安后则论着美人,闵鸣则面容晦暗,她出自青楼,身份低微,自然更能体悟安后话语里的意思。

“一个落难的王女,哪怕姿容差上了一筹,也远比一个青楼花魁要美得多,更何况你只在身姿胜了一场,若论容貌,还是差了些许。”

安后侧眸看着闵鸣,不急不缓地曼声道。

“…娘娘说的是。”闵鸣应着道。

她微微侧过脸,用眼角余光览视窗外细雪。

无论是安后,还是陈易,都明里暗里表露过,她最引以为傲的姿容,其实不值一提。

身着宫装的青楼女子,面色落寞。

她已被安后召入宫三四日,除了最开始在景仁宫里,谈及到一件会让陈易死的事,其余时间里,安后虽多次见她,却并未进一步说明,只是都在像今日一般,谈些无关痛痒的事。

当闵鸣回过神来时,便迎上了那一双气势逼人的凤眸。

“本宫若要让那王女过继到景王府上,以此好赦了她罪身,封她为郡主,你说,这是不是更衬得你和她有云泥之别?”

耳畔边,安后的话音徐徐而来。

闵鸣一惊,连忙垂头道:

“小女不敢置喙。”

“你必须置喙。”安后已是冷笑,“本宫见你多日,连番敲打,你仍连点自主都没有,活像一滩死水,哪个男人会喜欢一滩死水?闵鸣,本宫今儿给你明言,宫里要用你,让你给他欺弄,你若继续如此,便是坏了宫里的谋划,那么下场可就不太好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安后的教训

话瞬间说明,再无弯弯绕绕、旁敲侧击,楼里的宫女们也噤若寒蝉,小楼里静得出奇,无名老嬷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定立原地,屋外的雪都似乎随着那宫装美妇的话急促几分。

那丰韵似蛞蝓的女子已是两股颤颤,她一身软肉,如今更似海上波涛,连绵不绝,手中的酒杯砰地脱了手,落在地上。

她仓促地将酒杯捡起,身子几乎僵硬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