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46章

作者:蓝薬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喃喃着,她忽然觉得好苦,自从碰到陈易之后,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她知道一切不是他害的,但又好像一切都是他害的。

他迫她为妾,夺走了她的身子,她都已经那样百依百顺了,他还是对她不好,好不容易回到银台寺,一切又都不见了。

最后呢,是不是连他也要消失不见了?

连他也要消失不见吗?

昏暗中,她听着雪,听着母亲说过的禅,想起了古老的传说:魔主波旬对佛陀说,到了末法时代,他就会穿佛的袈裟、坏佛的正法,在佛的梵门里,将一切都推入虚空、虚空的虚空,什么都是空荡荡一片,那个时候,佛陀沉默地哭了。

佛陀就像那时的娘一样,最后沉默不语着。

殷听雪泪眼摩挲,蜷缩在被褥里,像是丢了三魂七魄,连那人走进来都没有注意到。

“听雪…”

他喊了一声,殷听雪朦胧间听到了,她转过身,看见他披散着头发…

像是那时候的娘。

他慢慢走了过来,她滑落一滴朦胧的泪,抱住那个迫她为妾的人。

“娘!”

他怔了一怔,双手有些颤地搂住了她。

“娘,我好苦啊。”

“…为什么苦?”

“有人对我不好,一直欺负我…”

“那是个坏人吧。”

“他还迫我当妾室…”

“他…很坏吧。”

“我都交出身子了,什么都没了,他还一直欺负我,他为什么要这样呢?他也要消失不见吗?”

泪水簌簌落个不停,她喃喃道:

“…娘,你不要走,我好难受……”

昏迷灼烫的感触上涌,她已经失神了,抱着他无助地喊着,一遍又一遍。

“…我不会丢下你。”

良久,他的嗓子里吐出话音。

殷听雪听到后,泪水里笑了一下,阖上眼,安心地缓缓睡去。

这可怜少女的恍惚间,

她的母亲好像轮回转世,活在了他的身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他当妈了

“…娘,你不要走,我好难受……”

他按了按殷听雪发烫的额头,触碰了她软薄的唇,不免想起她临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她跟自己提要求的时候,总是会问“好不好”,可对母亲…是不需要那么多的。

陈易默默看着她的睡颜,不知该说什么。

陶罐碎开了,枫树被砍到了,石菩萨也被搬走了……

原来那时每走一步路,少女就每失去一步的世界。

她是银台寺的女儿,可银台寺好像成了一座空洞洞的壳。

陈易恍惚之间发现少女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

她顷刻花散落时,也是搂住了他,喊了一声娘,那时是这样,刚才也是这样,她好像在无助的时候,把自己当成了娘。

匆匆悲哀抹上了陈易心头,怎么,我被她当成母亲了吗?

“…我这样的人,成了她母亲了吗?”

陈易心念复杂,这种感觉无法言喻。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忽然感觉身后投来视线,转过头,发现正是周依棠。

“师尊我…”

陈易顿了顿,摇头无奈道: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当妈了?”

她问得很平淡。

陈易被她的直接给整愣了下,接着只能耸拉下肩头,笑道:

“这算是当妈了?她不过是一时无助,把我当作了最亲近的人......”

“不。”

“不?”

周依棠眸光复杂地看了殷听雪一眼,像是捕捉到什么,心中似有思量。

陈易自然明白眼前女子道法造诣几何,她绝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他问道:

“难道我当妈了?还是…殷听雪的,我本来是她丈夫,被她当作了母亲?”

“你如果在这没命地作弄她,就不会这样。”

周依棠嗓音平淡。

陈易不知道她这话是赞是骂。

“不过,这才是你。”

她少有地莞尔一笑。

陈易却没有说话,而是抚摸起殷听雪纤细的眉头,从没想过她会这样脆弱,脆弱到把自己这个最害怕也最恨的人当作了母亲。

他环顾了下周遭的景象,莲花座上空无一物,原来的枫树只剩木桩,什么菩萨姐姐、枫阿姨,或许它们本就不存在,不过是一个少女害怕孤单创造出的幻象。

陈易长呼一口气,挠了挠后脑勺。

周依棠踏入到寺内,半蹲下身,接着又起身,手掐诀印,绕着殷听雪走了一圈。

待一圈走过,她眉头微皱,旋即逆走了一圈。

“怎么了?”

陈易出声问道。

“她刚才像是在悟。”

“悟什么?”

“禅。”

“什么禅?”

“四大皆空的禅。”

通玄真人侧眸扫了熟睡的襄王女一眼,接着道:

“你娆了她的缘法。”

………………………

“他娆了我女儿的缘法。”

大虞离京三百里路外,一处烟尘渺渺的药铺里,熬药的白气冒在初冬里,一位以白巾拢发的半老妇人扇火的手停顿了一下。

通背神猿听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像个猴子一样挠了挠脑袋。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旭渠问道。

妇人只是一笑,淡淡道:“小弟听说过,魔主波旬娆佛之事吗?”

“我知道姐姐是信佛的,我也信,但粗人一个,很多事还是没听过。”

张旭渠卖笑着说道。

“昔年,世尊在菩提树下怔悟佛果,魔主波旬望见,便来娆佛,世尊却不为所动。”

妇人缓缓讲述着遥远的故事,

“一直到魔主波旬提到末法时代,他会袭夺世尊的佛刹,穿上世尊的僧衣,坏了世尊的正法,这时,世尊流下了泪来。”

一边说着,妇人一遍打开药盖子,从里面盛出一碗药汤,倒给了张旭渠。

通背神猿坦然接过,他受断剑客所托,一路入大虞,却不曾想在路上碰见了仇家袭击,最后受了伤,不得不在这座小城的药铺外歇脚。

待张旭渠喝完之后,身后缓缓走来了一个身影。

他猛地一回头,便发现那是个戴着斗笠,腰间携剑的男子。

无声无息之间便抵近到小孩都能一剑封喉的距离。

张旭渠吐了一口气道:

“看来我轻功再好,也快不了多少。”

“你只是被人留住了。”

“对,路上碰到那个疯经师,而且…他好像也要往合欢宗去。”

断剑客闻言之后,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淡淡道:

“无妨,他不能阻路。”

“那寅剑山剑甲呢?”

张旭渠兀然问道。

断剑客眉头皱了起来,拧在一起,这一情况在他的身上很是少见,

“她不会与我为敌。”

“我怎么听说寅剑山跟这事有关系?”

“那姓唐的已被逐出了寅剑山。”

断剑客的话语顿了顿,接着冷笑道:

“剑甲与此事毫无干系,你不必劝我回头。”

张旭渠喝干了苦涩的药汤,哈了几口气道:

“我只是怕被你们的余波给打死。”

妇人瞧着这两位来路不凡的男子,却并未表现出一丝惊愕。

斗笠剑客察觉到她似乎有话,

“夫人有话要说?”

“小女倒是听说,京城内有一人声名鹊起。”

“谁?”

“姓陈,名易,字尊明。”妇人接着缓缓道。

张旭渠道:“看来那个就是姐姐讲的,娆姐姐女儿缘法的人,那我义不容辞。”

妇人如此道:“听说他的刀极快,快到足以摧风斩雨。”

张旭渠放下汤碗,笑道:“我信他极快,但是不够快。”

“为什么不够快?”

“快不过我的轻功。”通背神猿语气平淡,仿佛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