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27章

作者:蓝薬

陈易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正襟危坐于云海之上。

东宫若疏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在他瞪过来时连忙收敛笑意,规规矩矩地伏好,做出一副乖巧坐骑的样子。

云海翻腾愈急,天边金光乍破。

周依棠到了。

…………………………………

纵使早有预料,兀然初入此地,周依棠还是眸光稍稍一停。

山川江河、旷野海洋,包罗万象,无所不有……他的剑道在不知不觉中,已来到了连她都为之惊叹的地步。

殷听雪也是“哇哇”地接连出声,她从没想到天地会如此广阔,当时她见到的只局限于苍梧峰一景,转眼就如此广阔,她不禁想,天地这么大,有没有银台寺呢。

她又想起,当时陈易问她,她说她更想要京城里那座银台寺,所以这里有没有一座寺庙,她都不太在意,当然有是好的,要是没有,那就是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她双手合十了下,想了会,跟还算镇定自若的冬贵妃道:“冬姐姐,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冬贵妃略有汗颜。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路走来,她们未曾遭逢奇遇险境,连有惊无险的情节都无,但三人之间却并不平静,算得上是跌宕起伏。

黄沙漫天的西域,过了沙丘还是沙丘,一路多在马车度过,三女同处一室,自然难免闲谈,见窗外荒凉单调景色,冬贵妃常常心生哀戚之心,感慨浮世如梦,自小久沐佛理的殷听雪颇为赞同,与她相谈甚欢,偏偏二女多次谈到兴头处,那独臂女子总会横插一嘴,或是指点迷津,抑或是点破假象,无论如何,多是驳斥她这高丽女子居多。

通玄真人似乎看不太惯她这个佛门尼姑。

冬贵妃如何都想不明白,先后斩杀两位天下前十的女子,怎就如此跟她这始终未能窥见三品境界的人物斤斤计较。

寄人篱下,无可奈何,冬贵妃向殷听雪寻求良策,殷听雪为她出主意,跟她说贸然拉近跟周真人的关系只会遭至反感,叫她围魏救赵,试着崇拜崇拜陈易。

只是那人有何好崇拜的,从头到尾不过一个急色男子,这点从他四品到一品都没改过,半点宗师气象都没有。

可眼下亲眼目睹这种震撼情景,冬贵妃心神微漾,不由为之所摄,陈易的形象随之心底高大起来。

远天云海,有一身影乘坐骑腾云驾雾而来,座下貔貅金光笼罩,虎虎生风,座上之人也衬得几分宝相庄严,冬贵妃一时看痴了些许,便为自己庆幸。

周依棠扫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眼下并非教训的时候。

“陈易!”

三女中,见那身影进来,殷听雪当先高兴地喊了一声,而他则朝她挥挥手。

一段时间不见,陈易突然神气了许多,这让少女很惊奇,特别是他座下的貔貅,让她没来由地心生亲近之感,她侧耳去听,就听到,

“听雪、听雪,又见到听雪啦。”

这心声,怎有几分奇怪,还很熟悉,殷听雪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这貔貅是认识的人,却不知道是谁。

周依棠亦将目光停在陈易座下貔貅上。

到三女跟前,陈易翻身而下,拍了拍貔貅脑袋,后者温顺蹭了一蹭,殷听雪不由好奇问:“哇,几天不见,哪来的这么一头貔貅。”

貔貅听到,摇身一变,变回了人形模样,

“是我,东宫若疏!”

殷听雪一惊,“啊?”了一声,冬贵妃也是同样惊奇,唯有周依棠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易一眼。

东宫若疏拍了拍胸脯,骄傲道:“我现在是陈易的护法神啦,之前的大动静你们知道吧,要不是我,陈易还没法活着出来呢,我可是救他于水火之中。”

三女怎么不知先前的动静,那由夜转昼、昼夜分明的天地异象凌驾于整个西域的版图之上,她们神色各异,但多多少少都对东宫若疏心生几分好感。。

这便是陈易想出的一个小主意,让心直口快的东宫若疏当面讲述当时的危难,三女先入为主地知道东宫若疏有救命之恩,恩重如山,陈易无以回报,只好与她好上,照顾她一辈子。

而不是因为陈易的好色。

当然,如果她们逼问,陈易是不介意承认自己的好色的。

反正在这天地里,一切都是他做主,

既当球员又当裁判,又如何?

第九百六十七章 曲高和寡(二合一)

光明天地如一盏明灯悬于西域的版图之上,有如日月恒定,远远观之神妙不可言,深入其中,又见新天新地。

然而身为天地之主的陈易却不会人前显圣。

他毕竟不是大殷,昨日谪仙下凡,明日真仙临世,所思所想几乎无穷无尽。

在迎接三女时,陈易也想抄袭…受大殷启发,做一孤高天尊在云上抚琴,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对音律之道半点不通。

她雪下一首《白雪》惊艳了陈易,春光明媚的天地,太阳把一切景象晒得像暖洋洋的大理石,他却没有一首《阳春》来惊艳一众女子。

略一作想,或许除了下尸以外,他就没有太多惊艳三女的地方了,特别是周依棠。

腾云驾雾将三女引上云海,也无别的事做,就带三女一路逛逛这座天地。

依旧是那些他有些看腻的山川、江河、大海、雪山……他看腻了,殷听雪和冬贵妃反倒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哇哇地惊叹出声,东宫若疏也陪着叫唤。

周依棠眸光漠然。

兜过一圈,就回到苍梧峰。

东宫若疏搭着云雾载众人下来,兴奋地跟殷听雪、冬贵妃有说有笑,笨姑娘总有说不完的话,活力多得让人无比羡慕。

陈易一瞧,有这个浑身强运的姑娘在,他的家里也有个活跃气氛的活宝了,不用小狐狸为家里的大小事操碎心,让这个退让,那个为难,这个不尽兴,那个有亏欠。

再一想,如今这苍梧峰寅剑山,几乎只有他爱的人,个个都绝代佳人,心底难言的满足。

他也是有三妻四妾的人了。

心底感慨一声,陈易便为三女先安排了番住处,冬贵妃自然要与周依棠住在一处,小狐狸则还是陈易与大殷的住所,那也是她在现世苍梧峰的住所。

将周依棠、冬贵妃都安置好,陈易向周依棠使了个眼色,传音今晚有事相商,她微微颔首,而后,他领着殷听雪去那栋山腰小楼,东宫若疏紧紧跟在后头。

“我有点想黄娘儿了。”

殷听雪瞧着熟悉的景色,多愁善感的少女难免触景生情,想起好久没回的苍梧峰,虽然临行前将黄娘儿托付给了闵鸣照顾,不会有差错,但还是难免思念。

陈易没法说,我现在立刻变一条狗给你,他一瞬间有花花口的想法,可瞧着小狐狸,又止住了,想了想道:“很快就会回去了。”

九灵元圣前来告知的酆都大真人之事,不仅与陆英关联甚密,一番追根溯源,接连推敲,寅剑山或许也与之有所因果联系。

既然一路走幽冥地府,那么先去寅剑山,再去酆都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能捋清其中因果,解开诸多谜团。

殷听雪朝他“嗯”了一声,展露笑颜,握在他手里的小手捻紧了他的掌心。

陈易如何不知,少女对回去的事有所期待,多日的旅途,早已为苍梧峰的景色蒙上了一层乡愁。

多念家的小狐狸,

可偏偏好像半生都在漂泊不定。

无论是从襄王府,流落到陈易的小家,还是到苍梧峰住下,抑或是如今一路先下龙虎,又去剑乡,过长安,经西域,柔弱的少女好像居无定所、四处流浪。

陈易跟殷听雪一步步顺着台阶走下,或许连东宫若疏也隐约感觉到二人微妙的愁绪吧,也一路无言。

蜿蜿蜒蜒的小路隐于树丛之间,师徒三人的住处是呈上中下排列,小师弟小师妹住的小楼自然落在最下。

沿路都是树荫,走过的树木一排排高耸,他们循着小路走去,雪后的晴空,琴声悠悠扬扬自幽阴万木中游弋而来,他们像循着琴声走去一样。

琴声从不远不近的地方飘来,若断若续,似有若无。

“那是什么曲?”陈易知道是谁在抚琴,近日她总在抚琴。

殷听雪想了想道:“阳春。”

陈易为之一讶,正是他想人前显圣,在云海上一奏的《阳春》,她前些日子弹过《白雪》,近日便奏起《阳春》,像是在教他似的,让他耳濡目染,有所领悟。

七弦十三徽,瑶琴的声色清冽,却也单调,哪怕奏的阳春,也不见春暖花开的美好,陈易耳内与白雪如出一辙,他听不出其中差别,自然也听不明其中意境。

琴声愈发清亮,相续相衔,走出小路,他们就看见一位女冠在屋檐下抚琴。

殷惟郢也瞧见他们,奏完最后的曲调,她与三人招呼了声,而后抱琴而起,乳白色下摆从木板上拖曳而过。

“方才弹的什么琴?”陈易跟着入内问道,淡然一笑道:“是不是阳春。”

殷惟郢瞥了他一眼,道:“你听出来了?”

“最近耳濡目染、明察秋毫,一下就听出来了。”陈易脸不红心不跳道。

“是听雪听出来的。”她抱琴推门,收回眸光。

陈易一愣,再装也没有必要,挠挠头道:“你怎么知道。”

女冠淡淡道:“曲高总是和寡,你有所不知。”

三人入内,小小的厅堂内,茶几上已摆好茶水,微温的不烫嘴,殷听雪低头轻抿茶水,瞥了殷惟郢一眼。

惟郢姐瞧上去闲淡雅致,以琴声相迎,又备好茶水,瞧着好像是这里女主人一样。

殷听雪有点怪怪的,她在现世也住这栋小楼,按理来说,说起女主人,应该也是她才对。

久别重逢,喜悦多过芥蒂,何况小狐狸也不是很在乎这些,她热切地与殷惟郢弹起先前的琴曲,二女谈笑风生,只有陈易和东宫若疏在那默默吃茶,吃完茶又塞点心。

两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凑到一块,最容易说起体己话,殷听雪问及琴曲,又问弦徽之事,谈及方才琴曲里宫、羽两音,略有困惑,殷惟郢一一作答,谈及琴谱出处,则说取自某某古籍,与现今流传略有不同。

殷惟郢又问了殷听雪路上的修行功课,殷听雪简略说了遍,语中流露被师尊为难的委屈,殷惟郢一边劝她勤勉听话,一边稍微瞥了陈易一眼,点到为止。

窗外飘来寒风,殷惟郢拢住门窗,顺手往炉里添了香丸,又将茶壶重新注满滚水,为他们点茶续茶,少女捧着茶盏暖手,若有所思。

高明的剑客交锋于无声无息之间,旁观者未有觉察端倪便转瞬落幕。

两个女人说起体己话,瞧着言笑晏晏,又从细枝末节处了解彼此的近况,让小狐狸隐隐有所惴惴不安的是,听殷惟郢的口吻,她似乎自觉可以跟周真人分庭抗礼了。

少女想让大家都好好的,不想谁人为难,更不想陈易后院起火,这不只是为陈易分忧,也是她想维护好这个家。

陈易对二女的上乘剑术交锋浑然不觉,只是不由地想,周依棠一路上是不是为难小狐狸太过了点,说起来此前那一回。

要不是周依棠给他设计,他也不会让殷惟郢和东宫若疏遭殃受委屈。

听笨姑娘说,当时她直接昏了过去。

二女聊过没多久,又转到了笨姑娘身上,陈易坐着东宫若疏过来,哪怕没有明言,但都是玲珑的心,谁瞧不出二人的端倪。

殷听雪便跟殷惟郢打听,多是旁敲侧击,但事关于己,陈易哪里听不出来,好比剑客倏然一剑刺来,眼力再差也知道要杀人,想想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陈易不想看到小狐狸楚楚可怜又促狭着揶揄数落自己这花心鬼,吃尽茶后起身离席,到外面逛逛。

三个女人一台戏,陈易一走没多久,三女没了顾忌,说说笑笑起来。

陈易远远听到,知道自己掺和不进去,想了想后,不想去周依棠那碰壁,还是找自己的好兄弟闵宁。

面对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话想说,有些话想要说出来,却会找不到合适的知己,混迹胭脂粉黛里,陈易很庆幸有个总是神清气爽的闵宁。

这些日子在观云台闭关悟剑的闵宁很意外陈易的到来,她还以为他沉湎于温柔乡了呢。

二人谈及剑道,久违地压境问剑打了一场搭手,而后二人并肩坐在栏杆上喝酒,陈易与她说不少的话,提及许多以前的事,其中不乏那些只有周依棠知道的东西。

他毕竟是个域外天魔。

闵宁不善于倾听,但善于附和、善于提问,陈易在这天地又能心想事成,为她稍加展示,闵宁为此展现出不像女人的好奇,哪怕她问东问西问到陈易都有点烦闷,可陈易还是感觉到无以言述的满足。

这或许是花心的好处,在一个人身上得不到的,可以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

临近黄昏,陈易与她告别,回到苍梧峰上,三个女人的一台戏终于讲完了,三女都在各自做自己的事,殷惟郢在书斋修行打坐,笨姑娘院子练刀剑。

陈易到卧房里,一进去就瞧见小狐狸在看杂书。

“小狐狸!”

少女还没回头,整个人就给陈易抱了起来,她屁股落到他大腿上,而他的脸亲昵地从脖边蹭来蹭去,蹭到她的脸颊。

少女手忙脚乱,呼吸急迫,好一会才从这忽然的举动中缓住呼吸,她道:“怎么了呀,怎么了。”

殷听雪早已习惯了陈易这样莫名其妙把她抱在怀里,从好久以前起他就这样了,她以前还有责怪,后来都无奈了,只有顺着他来。

陈易蹭了又蹭,一时好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便道:“你们有没有说我坏话?”

“啊?哪有。”

“真的?”

“嗯,没有坏话。”哪怕有也不会说,他不喜欢听坏话,殷听雪听得出来。

陈易好奇地问道:“那你们说了什么?”他虽然融不进女人唱的一台戏里,但是还是想听点事后总结。

“就一路上的事,还让惟郢姐和若疏姐姐跟我讲了讲你的事,这座天地怎么变这么大了,到底遇上了什么危险,还有你路上的奇闻异事,没想到你们碰到了这么多东西,我路上很无聊的,最后又谈回了琴曲。”

殷听雪不骗他,跟他老实交代,并隐瞒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