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1章

作者:蓝薬

“大可杀了我,让我死了这条心。”

陈易攥紧了刀柄,像是随时都会用力刺下去。

周依棠虚眸以待。

那就让他刺吧,单面开刃,刀始终是拿来杀人的,民间常传不见过血的刀没杀气,只有杀人见血后,才会气生万景环成屈龙,就让他一刀封喉,让她这剑甲死在这几无人知的地宫里,化作一尊枯骨,他杀了她,慧剑斩情丝,她就死心了,毕竟,心若殇殇,其后康康。

突然间,微风扑面,察觉到什么,周依棠睁开眸子,眼神复杂。

陈易竟收刀入鞘,朝安后挥了挥手,示意她撤去压胜。

身形陡然轻松,周依棠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他,事已至此,他占尽胜势,却又突然松开,丝毫不惧自己再度出手。

明明以他们二人的心智,早已心知肚明,除非杀了她,否则就算再度折剑,也难以化开这葛藤般的孽缘,可他竟这样再度松手,既不要折剑,也不要杀她,他到底是要什么?!

“你的剑,我折过一次。”

陈易缓缓说着,

“这一次,我做个不一样的选择。”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青铜大门,走了过去。

周依棠不再平静,渐渐面目错愕,随后挪动步子,一步步跟上。

“你这么想我进去,”

站定在青铜大门前,只见那向来会使杀人刀的男子,抽剑出鞘,抚摸剑铭,此刻嗓音出奇温柔,

“那走吧,我跟你进去。”

周依棠眸光恍惚,却又沉了下来,道:

“这是你说的。”

陈易柔声道:

“嗯,心若殇殇,其后康康。

我会让你死了斩我三尸这条心。”

独臂女子置之一笑。

远远看着这一幕,安后皱起眉头,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苦涩一笑。

孩子大了,

该让他自己做决断了。

陈易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铜匣子,里面装着的正是涂山氏的两份尸骨,他将之递到了周依棠手上。

周依棠接过,手腕一翻,匣子便无影无踪,这是山上人特有的储物之法,方地。

安后缓步上前,来到青铜大门,双手按向大门。

只见其身上九尾先是光华大现,一瞬之后,又渐渐黯淡下来,愈来愈稀薄,陈易忽地有些恍神,那个把自己当儿子的涂山氏要走了,重回到封印之中,而把自己当刀的安后还留在这世上。

大门之上,阴阳鱼敛尽光华,轰隆的耸动声里,大门自行由内而外地推了开来,安后像是被抽了魂似地无意识地躺了下来,陈易抱起她,将之交给了不远处赶过来的殷惟郢和闵宁。

一条漆黑的廊道呈现视野里,迷蒙一片,黯淡无光,周依棠不看身后,先一步走了进去。

陈易把剑侧负在背上,腰间则是闵宁所赠的无杂念,一刀一剑,回头再看了一眼,竟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原来是殷听雪,那小狐狸就站在石桥上,见他看过来,就朝他挥了挥手。

陈易笑了下,而后点了点头,转身随周依棠踏入廊道之中。

轰隆。

青铜大门随着两人的走入,缓缓闭合在一起。

第一百零八章 你为何要进来?

一入青铜大门内,陈易便感到隐隐的压制。

侧头看向两侧石壁,能看见各种晦涩不清、佶屈聱牙的金文,与之相衬的还有神人执蛇图,苍劲古朴,这些金文和图画,都是一种为保护主墓室的压胜,压制来者的境界修为,武夫压到六品,道士则压到结丹,僧人则压到禅定。

这对原是一品境界、元婴修为的周依棠而言看似不利,但若两人在此地捉对厮杀,定然是陈易要败下阵来。

境界越低之人,往往以为手段越多越好,可这不过是旁门左道。

可境界越高之人,就越是明白,一招要臻至极致,切忌一心二用,上三品的高手捉对厮杀,只需一招让人无法破解,往往便能活到最后。

廊道漫长,又让人熟悉,前世他与周依棠,就是互相扶持,杀了不知多少上古异兽,留了不知多少血才杀到这里。

周依棠走在前面,似在思量着什么,而陈易跟在身后,她全然把后背交托出去,并不担心被他从背后捅一刀取她性命。

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起码对女人不是。

走过长长的廊道,越到外面,路越宽敞,空间也欲大,但四周仍旧黯淡,只是隐隐有微光。

两人走了近一炷香,两侧出现了琉璃灯,一盏接一盏。

琉璃灯上冒着细小青焰。焰火不盛,反而极小,是黄泉前百里路的琉璃魂灯,这通往主墓室的路,竟如直通黄泉。

前面的黑影里似有什么屹立,心里思量着的周依棠远远眺见立有雕像,渐渐走近,一双狰狞巨目赫然显现。

陈易顿时心神摇曳。

两双丑陋的眼睛外,整个巨兽雕像破碎大半,地上仍有碎石,其状如虎,丈外一条断掉的羽翼,周依棠无意间细看了眼那双巨目。

陈易急忙捂住了她眼睛。

掌心感到温热,血顺手掌滴落。

“怎么了?”

周依棠浑然不觉。

陈易的七窍缓缓流血,鲜血溅到她道袍上。

周依棠回想起到了什么,苦涩一笑。

明明早有预料,

可他仍然先一步地遮住了她的眼睛。

“那是穷奇像,你不记得了吗?”

陈易缓缓道,脑海里有邪祟呓语。

血流在七窍,微微刺痛,陈易推着周依棠向前行进。

越过穷奇的雕像,他松开了周依棠的眼睛,独臂女子侧眸看见他满脸是血,抬起袖子,口中诵驱邪痊愈咒,最后点在他眉心。

陈易慢慢恢复过来。

周依棠转过身去,终于问道:

“你为何要进来?”

陈易一边擦去脸上的血,一边道:

“我之所以跟你进来,是不想再折你的剑。”

“那么…为何非得先厮杀一场?”

“因为我不想被谁摆布,哪怕是你。”

陈易嗓音温醇。

周依棠顷刻无言。

“那为何还要进来?”

半晌后,她问道。

他明知道进来了就会被摆布。

陈易笑了起来道:

“你不是知道吗?”

“如此自信?”

陈易道:

“自信的是你。”

她同意了,旋即冷笑不已,

“你既然已来了,那我就斩定你三尸。”

他只剩最后一尸未斩,只不过我执太重,暂时斩不去罢了,

如今玉真元君在内早有布置,那位半步登仙的人物,其玄妙术法,辅以天时地利,足以化解一个凡夫俗子的我执。

两人旋即无言,在继续前进,空间越来越宽阔,已经不能称之为廊道,进入到连续的宽阔空间里,暗河随即出现,沿路可见的陪葬祭祀越来越多,活死人的尸骨浅埋在地下,雾气弥漫。

陈易步步行进,接着远远看见前方,暗河河畔,一块庞大无比的石碑屹立,上面雕刻着繁复图案,由石刻黄能三足鳖支撑,图案玄奥复杂,画中有人,人面蛇身,以头颅撞击支撑天地的大山,赫然是一副共工怒触不周山图!

随着这一副图的出现,二人顷刻意识到同一件事。

河水随即汹涌,而后在汹涌后枯竭。

地面震荡,骇人的巨目自黑暗里浮现,一头巨大的蜚在地上踏出一个个浅坑,朝他们二人冲杀而来。

周依棠手腕一旋,一柄通体纯白的长剑落于手中,正是若缺,剑身铭刻八字“大成若缺,意通真玄”。

巨兽威势无比,身后大蟒似的蛇尾托起烟尘阵阵,所到之处连岸边的苔藓都随即枯死,它接近之时,即便赤金舍利子泛起阵阵佛光,陈易仍能感觉皮肤似在衰老,

周依棠口中诵金光护体咒,周身金光环绕,抵御住蜚的枯死草木煞气,随后一剑斩出。

地宫里境界压制,周依棠原本的一剑分成了三剑,威势有所削减,三道凌厉剑气,在地上切出细小沟壑,自三个方向斩向蜚。

三道剑气袭来,蜚却丝毫不惧,只见它张嘴发出怒吼,三道剑气便被震散两道,仅剩威势最大的一剑抵达面前。

纵使如此,仍破开了其坚韧的肌肤,黑血溅出,落在地上,竟如灼烧般冒出烟气。

蜚痛苦地嘶叫一声,气力骤然增大,如破城般就要将面前女子撞得粉碎。

陈易却重踏一步向前,迎着巨目,一剑出手,全力斩下。

摧风斩雨横斩而出,他以剑使刀法,匹练剑光斩出横风,澎湃气劲骤然爆发,那蜚的巨目撕裂起厚重血雾,它吃痛嘶哑,四腿骤然一弯,整具庞大躯体竟侧滑而去,如泥石流般朝陈易崩塌而来。

陈易本要侧身躲闪,却发觉自己身形比之前慢了一步,在他意识到是主墓室境界压制所致时,巨大的牛角朝他的重重一撞,他抬手抵挡,整个人横飞出数十丈。

庞大无比的蜚朝周依棠滑过来,早已有过经验的她再出一剑,凌冽剑气刹那从蜚血流不止的巨目中洞穿过去。

片刻之后,巨兽再无生机,身躯逐渐化解,陈易慢慢站起,当他看向周依棠,发现她迎过来时,她又止住脚步,扫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陈易笑了下,不住摇头。

若她境界没被压制,恐怕这天下第九连这一眼都不会扫。

一阵钝痛袭来,陈易低头一看,发现左臂乌黑一大片。

“前方记得没错的话,有一处墓室,时候也不早了,在那暂且歇息?”

陈易轻声道。

周依棠没有回话,只是向前走去。

陈易紧随其后。

不消多时,来到那处墓室,其呈半天然的洞穴状,里面有石床,却并无尸骨,这样的空墓室在上古时是给无形无体的神灵所用。

周依棠从方地抽出符箓,在地上一贴,火焰随即燃起,这就是他们的篝火了。

陈易小心揉着淤黑一片的地方,从随身包裹里取出疗伤药膏,涂抹在上面。

“不问问我伤势如何?”

陈易轻声道。

“并无大碍。”

望着篝火,周依棠目不斜视,这语气,受伤反倒不像是陈易。

随后墓室里便是一阵寂静。

她生性如此,无话便不说,也不在乎氛围冷清。

可她不说话可以,陈易不说话不行,他会闷死。

“还记得…葛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