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要不然被他们误会成联盟一份子就糟了。
当间谍就像是在‘谈恋爱’，太冷淡会被认为是不合群，太热情了又会被人认为令有所图。
适当地保持暧昧才能维持关系……
洛天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人说道：“我没有要完成这个任务的打算。”
“升官发财？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巴赫】&雅科夫：“……”
他们都惊讶地看着洛天明，仿佛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不不不，洛中尉、”雅科夫率先忍不住开口道，“你是联盟的舰长吧，而且在内部有不少人看上你的上升前景，认为你距离突破尉官只差一个大功劳。”
洛天明：“但在那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一个人追求对自己有点好处的事怎么了？”
“就像你说的——我升上了中尉之后，好事没见到过几次，剩下的全是麻烦。各种刁难人的任务完不成还有惩罚……我不想干对我自己没有利益的事。”
“既然你那么想要被联盟抓捕起来，甚至自己去举报自己所在地，那你就走出站点自首好了。”
雅科夫：“……”
不得不说，洛天明这一手欲擒故纵玩得非常巧妙。
他还真就抓住了雅科夫心理上的弱点。
雅科夫自己也知道，他自己白白送过去给联盟抓，肯定会被怀疑另有所图。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他还真的需要洛天明帮他打掩护。
“洛船长，”雅科夫这会儿又换上了套近乎的称呼，“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不想要完成任务，难道你内心实际上并不认同木卫二联盟的理念？”
洛天明十分冷淡地回答道：
“别误会，我不喜欢联盟的做法≠反对联盟。我对木卫二联盟没什么怨念，如果有的话……我只能说现在的联盟已经不再是当初为了保全人类而努力的组织了，它内部深处的黑暗盘根错节。”
“但你不能否定的是：正是木卫二联盟的管理，才让人类支撑到了今天……你总不能指望那些所谓的‘民主’和‘福利制度’在怪物袭击站点，或是船体破损的时候去堵住洞口。”
雅科夫：“我赞同你的观点，洛船长……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是一路人了。”
洛天明不屑地笑了笑：“一路人？没有人和你是一路人，从这次‘音乐会’就能看出来。”
“你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独狼，世间的一切都是你可以利用的工具，哪怕是付出心血的画皮教派，你也可以将其当成诱饵。”
雅科夫难听的笑声再度响起：“真遗憾，洛船长，我以为我们能长期合作呢。”
洛天明：“要跟你合作，最好先把现在的目的以及未来的打算告诉我。”
“否则免谈。”
“……”
雅科夫眯起眼睛，面对洛天明抛出的条件，他看上去有些不想答应。
但缺少了洛天明这个关键的要素，【巴赫】又是个不顶用的……对自己的计划又会产生影响。
看着对方眉头紧锁，洛天明本来有放弃逼压的打算……不过他也知道：雅科夫不是个能信任的对象，如果不能让他老老实实地把话说清楚，那还不如不合作呢。
“……呼~”
终于，漫长的沉默过去。
雅科夫慢悠悠地说道：“好吧，洛船长……方便我问你个问题吗？”
“你觉得——现在的木卫二联盟（人类）怎么样？”
“……”
洛天明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
“不。”雅科夫说，“我不是问你怎么看待联盟，而是你觉得现在的人类怎么样？”
“在这样的制度下……人类，真的还存在未来吗？”
洛天明：“……”
“你也知道，我们已经失去地球的消息很久了。”雅科夫紧接着说道，“我们就打个比方：假设地球已经发动了核战争，那上面的所有人类都消失了。”
“……”
“月球基地脱离了地球的供养也逐渐衰败。”
“木卫二上剩下的就是全部的人类……你认为现今的人类，还有延续下去的可能吗？”
洛天明：“……”
这个问题，不仅他给不出答案，就连那些每天埋在各种数据当中的统计学家们也给不出答案。
或许不是给不出，而是不敢给——万一得出一个人类即将灭绝的答案呢？
“很讽刺吧。”
洛天明抬起头，正好看见雅科夫那戏谑的眼神。
“人类明明已经挣脱了渺小的地球束缚，步入太空、迎接他们的既不是神也没有通关奖励。”
“相反，他们发现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宇宙，以及银河当中并非只有自己的孤独。”
“但是呢？”
“现在我们却要被困死在这个寒冰与海水构成的小行星上了。”
洛天明紧闭着嘴巴，生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任何他知道的情报，旁边的【巴赫】也早已不再敌视他，反而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大主教雅科夫。
“作为闯入宇宙的‘新来者’，我们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包容、吸收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不断向前。”
“所以……”洛天明没被他演讲般的语气给骗到，“你为人类找到的新思路，就是与画皮共生？”
“呵呵~”雅科夫并不介意洛天明的打断。
“事实证明，人类并不适合太空环境，一些星球满是对人类来说的剧毒，有些星球甚至没有空气，宇宙中到底存在多少像地球这样得天独厚的环境，我们也无从知晓。”
“就算有另外一个地球，它和地球之间的距离能够接受吗？”
“对于人类来说，只能去适应这些星球上的不同。”
“就像现在的画皮生物，它们已经完全适应了木卫二的水压、辐射和无氧环境，如果把它们换到另一个环境，估计也能很快适应。”
“借助‘画皮’对碳酸钙的融合修复作用，我们可以进化强大的皮下骨骼，而它本身就具备的高速自愈能力，更是可以让我们免去所有疾病。”
雅科夫用刀子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愈合了。
“看到这个之后，你还会觉得联盟在科技上的不断努力是有用的吗？”
洛天明：“……”
如果生活在中世纪，雅科夫这幅景象会被人当做是‘神’降临于世界。
但现在这套明显玩不通了，因为——科技比‘神’更加万能。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科技进步与基因改造之间，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不同方向的两条路，这是两种概念。”
“就像你不能否认，假如没有科技进步，人类一辈子都离不开地球，更不会找到你所谓的‘画皮’。”
“……”
雅科夫头一次出现了困惑的眼神：“洛船长，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像是你这样顽固的人。”
洛天明：“还好吧，只是我习惯将事物从辩证的两方面看待。”
雅科夫：“这样不会……？”
洛天明：“骑墙派？我不在乎这么说，倒不如说全人类其实都是在命运的拐点迷茫。”
“好了，重新说回目的吧。”雅科夫显然已经不再怀疑他，
“你想要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被木卫二联盟抓走，其实这事很简单……我和你一样，对联盟的现状不满意。”
洛天明：“我没有。”
雅科夫：“作为一个由人类的政府官僚和各自为政的军事机构组成的臃肿的政治共同体，木卫二联盟只是一架笨拙而迟缓的机器，在法律和条约的束缚下举步维艰，而所谓民意更是压得联盟喘不过气来。”
“这么多年过去，其内部早已长成了空心的建筑，盘根错节的‘官僚怪物’成为了联盟发展的最大阻碍。”
“而我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这个‘怪物’。”
说到这儿，雅科夫用戏剧性的语气开口道：
“你知道吗……这次，听说联盟又准备了个新的监狱关押我，就在木卫二联盟最中心的首都位置，重兵把守且重重包围之下，他们认为这里是整个木卫二海洋最安全的地方。”
“……”
他凑近道：
“洛船长……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牢不可破的联盟’，就算有，其往往也是从最接近心脏的部位开始崩塌的。”
第127章 自大
“你打算在联盟的首都闹事，所以是故意泄露行踪被抓的？”
洛天明说出了他那个‘大胆’的计划。
雅科夫回答时没有任何疯狂气息：
“基本正确，联盟肯定会疯狂审问我，甚至说不定会拿我进行一些实验……为了不让他们对我过于警惕，需要你的协助——洛船长。”
的确，如果他是被‘抓’而不是‘自己送上门的’，那么联盟对他的监管力度一定会小很多。
再加上雅科夫积极配合一下的话，木卫二联盟应该不会太刁难他。
不过，目前还有一个问题。
洛天明问道：
“你凭什么认为木卫二联盟不会敌视剩下的画皮教派，要知道这些年你们也只是靠着所谓的‘灰色地带’存活，上层不会借这个机会将其一网打尽吗？”
雅科夫摇了摇头：“洛船长，你还是没能理解当下所运行的规则。”
“平衡——才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逻辑，你看：联盟对抗分离主义，而画皮教派则对抗小丑圣母，任何人都不会允许出现其中一家独大的情况。”
“为了控制那些小丑们的活动区域，联盟不会和‘画皮教派’撕破脸皮，木卫二的海洋里——平衡是绝对的。”
洛天明：“……”
可以看出来，雅科夫不仅是个狂人，在洞察人心上更有一套。
“好吧，”洛天明一副被他说服了的样子，“不过我还是不认为你有成功的可能，你最好指望自己能在‘情报科’的手中存活下来。”
雅科夫毫不担心地说道：“你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已经不再敌视我了……如果让我和那些‘警卫’或是来提审我的人朝夕共处一段日子，你猜猜他们会怎么样？”
洛天明：“……”
面对雅科夫的那一套‘歪论’，人要么成为疯子，要么就会成为疯子的追随者。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一个疯子的世界，洛天明就忍不住叹气：
“这就是你的夙愿？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在乎未来的人怎么看待。”雅科夫说。
“当然，有人说我所做所为是犯罪、不道德、不合乎礼数。只有历史才能证明谁是正确的……但在历史证明之前，我和我的追随者们只能深藏不露，秘密地为我们的目标奋斗。”
“……”
旁边的【巴赫】早已感激涕零，仿佛为大主教的伟大牺牲而感动。
洛天明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所以，你是从最开始就主导了这一切吗？”
雅科夫：“不用怀疑，我没想那么远……至少在我开始对你们进行考验的时候，你们还没有参与进来的资格。”
“现在，你们已经具备资格了。”
大主教所说的‘你们’，指的显然就是洛天明与【巴赫】
而【巴赫】显然对这一切感到很意外。
“我？”他指着自己，“您是说我？可我是……”
雅科夫：“杀了人的凶手对吧，不要紧……我也是，那边的洛天明船长恐怕手上的血要比你我加起来都多。”
他对着洛天明说道：“你也不介意吧？”
洛天明脸色难看地说道：“我要是执着追究这家伙的责任，你就会把一整个‘画皮教派’丢给我管理，让我当这帮无头苍蝇的代理大主教了。”
“是啊，本来你是最佳的候选人。但你不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所以只能将教派交给【巴赫】代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