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脖子上有一整圈蕾丝颈带,衬得她小脸更加端庄,繁复的纹样在胸前收束,极尽华贵。垂落的黑裙在膝下逐渐变得轻薄,半透明黑纱罩住若隐若现的无袜双足,黑色圆头皮鞋包覆其上,简洁优雅。
“谁去世了吗?我先节哀一下。”
“你。”
“我疑似有血有肉。”
“你这十天对我来说跟死了一样。”夏洛特托着下巴,语气中竟有几分少见的幽怨。
高登安静了一会儿,观察夏洛特疲惫的容貌,车轮声在地上滚动作响。
“那么,是谁在伦德尼姆散播我被马车撞死的消息?”他故作轻松地说。
“塞西莉亚问我,为什么你没来上学,我说你过街的时候遇到交通事故。”
“然后?”
“她非常善解人意,替我补充了细节。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被一辆运煤车撞倒,别人想扶你去医院,你摆手拒绝,说付不起急救的钱,要求他们把你放回原位。”
“天啊,那简直就是我。”
“笨蛋,笨蛋,笨蛋……”夏洛特用拳头敲打高登的胳膊。
“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这样了。这是最后一次。”
“你的最后一次未免也太多次了。”
“没办法,生活总是充满意外。”
马车停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要不要再回伦德尼姆。
“暂时不回城,薇拉需要就近的地方休息。郊外有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
“有个牧场。平时只养马和奶牛,我在秋天的时候会去那里。”
“很好很好。”
高登心中已有定计,今夜转移休整,夏洛特回城处理消息和资产,之后他再去找马丁,封锁绿荫公馆。
马车转向南方,不久,起伏草地出现在夜色里。母马伏卧在远处,黑白花奶牛挤在围栏后,茫然望着车马。
主屋是一座双层红砖建筑,烟囱旁爬着常青藤。马车停下。
高登小心地把薇拉抱起来,缓缓下车。
从前,薇拉若失去意识,高登不可能独自把她搬来搬去,现在却可以。
这和整体身体素质的上升有关,血液效率提升,意味着更多氧气和营养物质在体内流转,肌肉的酸胀感刚刚出现,很快就被新一轮循环给冲淡,关节与筋膜的负担也明显减轻。
夏洛特给他们打开主屋大门,门口煤油灯下,她转头好奇地看。
高登变得更……不一样了。
他脸上原本那骇人的伤已不再渗血,缝合边缘仍然微红,却有了明显的收拢迹象,再过几天,大概只会剩下一条不算难看的疤。
门打开后,里面是非常温馨的乡村小屋景象。
【壁炉。把上方那幅画熏得谁都看不出画了什么。】
【酒柜。无人居住的日子里,酒瓶们只能靠彼此壮胆。】
【鹿头标本。你说你不想在这里。】
他们把薇拉安置在二楼朝南的卧室,窗外正对牧场。
把她放下之前,夏洛特带来一个装满水的铜盆,高登把她沾满兽血的外套脱下放进盆里,盆子顷刻间变得通红。
薇拉在床上休息片刻,高登给她盖上被子。
她身体略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睫毛抖动,睁开眼睛。
“高登……”
“我在。”
“……鳄鱼人……”
“死了。”
“龙蜥魔……”
“死了。”
“……格雷。”
“活着。比以前更烦人。”
薇拉看着天花板,每得到一个消息的结果,她的呼吸就略微放缓,直到确认威胁已经结束,她才放下戒备。
只是油灯下,那张绝美的脸仍然没有血色。
“那么……这个。”夏洛特这才取出一支细长的酒瓶。
瓶身是深绿色的玻璃,软木塞上缠绕着金色铁丝,标签上印着士兵与月桂叶。
【“凯旋”牌气泡酒。庆祝的酒为你开好。】
“现在开,还是等你能坐起来?”夏洛特问。
“现在。”薇拉睁开眼睛。
“这可比我预想的胜利场面要低调一点呢。”
夏洛特准备了三只高脚杯,每人都倒了一杯。
她原本想的是大家都在桌子旁边举杯,用一把军刀割开酒瓶,让气泡喷到半空,外面得有阳光和鲜花。
现在薇拉躺着,高登脸上带伤,他们在一个安静的郊外小屋……
但这样也很好。
因为活着回来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庆祝。
高登看着浅金色酒液慢慢涌起,鼓起绵密泡沫。
薇拉那杯只有一小口,高登把杯沿贴近她的嘴唇,她无法抬头吞咽,高登就用能力让水逆流而上。
她在口中含了一会儿,最后喝下那一小口,闭上眼睛躺下。
“怎么样?”夏洛特问。
“……”没有回答。
薇拉再次睡去,呼吸均匀。
只是手无意识地摸索着什么。
高登把被角重新掖好,又把她摸索的手放到剑柄上,粗糙冰冷的剑柄落入掌心,薇拉的手指本能地合拢。
高登又在她手背上轻轻抚摸,她才彻底平静下来。
夏洛特看着这一幕,把酒一饮而尽。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
外面细雨落下,草场里睡觉的动物们起身到室内避雨。
马夫和女仆们等夏洛特回城里。
“高登。”夏洛特停在楼梯下,抬头看他,“你之前说过很多话,做过很多事。谈论着计划、生意,还有那些你想让别人去做的事。”
“听起来像是审判的开场白,我的律师在哪。”
夏洛特盯着他。
“我现在想听一句诚实的话,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做这些事情……拼命变强,冒那么大的风险……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竭力维持冷静,眼睛盯着高登。
“当然是想变强,然后守护你。”
夏洛特猛地抬头。
她显然准备了应对敷衍、玩笑和狡辩的预案,但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八十三章 初吻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怎么了宝宝。”
“不要老是……这么说!”夏洛特呼吸急促。
“蒙福特小姐,我必须向上发展。解决各种各样的事情。显然这是个糟糕的世界,总是在发生糟糕的事情。昨晚整座房子塌下来的时候,我只能保护住一个人,躲进一个很小的角落。”
“可你成功了。”
“是,我成功了,但我仍然不满意,如果更强一点,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我会飞?跟格雷一样会瞬移?是不是就不必涉险过关?我经常会这么想。我得有更多可靠的同伴,更好的装备,更多情报,更多资源……”
“……嗯。”
“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就是我的理由,是我往前走的动力。”
自己是高登的理由。夏洛特努力保持端庄。
“那你要快点变强。”
“正在努力。”
“我也会想办法变得更强的。”
“等薇拉身体恢复,我们就回城里。到时候先处理绿荫公馆,再把某人散播我死讯的账算清楚。”
“你准备怎么算这笔账?维克先生。”夏洛特双手搭上高登的衣领。
“让你留在我身边,一天还一点。可以吗?”
夏洛特向前轻轻抱了高登一下,短暂而克制,脸在他脖子旁停留了一会儿。
“可以。”
“很好很好。”
“那么,照顾好她,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下一次再穿黑衣来接你。我现在回城里,把你关心的那些账算清楚。”
此事余波不小,她得控制好消息的传播范围,安排战利品处理,确保白天的时候,伦德尼姆能听到精准编辑过的新闻。
“我明白。”世上还是好女人多啊。
高登在门前目送夏洛特远去,他长出一口气,关上门,走到长沙发旁,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闭上眼睛,昏眩就吞没了他。
高登醒来时,灰白晨光越过窗户。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两枚源质。
未断之弦已经完全融合,与他的神经、血肉保持同步。
命运之潮则未融合,游移在高登体内,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血液、组织液、淋巴液和脑脊液的运作。
感受身上的伤势,脸上的伤口已然结痂,腰部和大腿上的伤口也已闭合,肌肉仍有些酸疼,却不再影响基本活动。
楼上薇拉仍然昏睡着。
高登检查储备,厨房柜子里有些吃的,面包、奶酪和冷肉。对于普通家庭,这能支撑几天,对于薇拉显然不够,过会儿得出去补充。
他自己先吃下一块。
食物一进胃里,立刻被增强的消化液融化掉,热量和营养流入四肢百骸,一点点填补亏空。
往外看,外面的雨非但没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流势操演。
他伸出手。
附近草叶上的水珠纷纷颤动,脱离叶片,云集到高登手上,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水球。
在高登的控制下,它不断晃动,时而拉长成蛇,时而压平为薄膜,被他捏成五环的形状,最后捏成一只轮廓清晰的水鸟。
玩水是最简单的。
他往前看,飞落的雨滴轨迹清晰,它如何从天穹坠落,风如何吹动它,高登能清晰地判断出来。
既然能分析清楚,那能不能精密地影响它们的去路?
高登试着感知雨水的方向和速度,预判其落点,再施加微弱的矢量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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