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学贷的我只好兼职猎魔 第8章

作者:小夕岁

埃文斯浑身僵硬,嘴唇嗫嚅,却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大家族的管家,保护家族的秘密,比保护自己的命更重要。

“放心,”高登说,“我只看和水、河流、鱼类、航海、黑水河有关的东西。不看跟情人、账单、书信、皇权、议会、殖民地有关的内容。”

管家长叹一声,终于低下头。

“算了,我带你们过去。”

蒙福特祖宅的收藏间在二楼深处。

沉重的橡木双开门被缓缓推开。

高登嗅到一股别样的气息,像沉香木、封蜡和防潮药剂混合的味道。这就是老牌贵族的底蕴,空气里都飘浮着金镑。

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家族藏品,钻石、滑膛枪、半身像、印象派名画……

“房子里随便哪个东西,都够买咱们的命了。”高登终于忍不住感慨。

闻听此言,埃文斯管家即便只是个打工的,此刻也是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相比之下,薇拉对这些足以让盗贼疯狂的无价之宝毫无兴趣。

如果建立自己的收藏,她更宁愿收集武器之类的。

她走路时像猫一样毫无声息,一只手始终握在黑色长剑的剑柄上,灰白的眼睛只关心这些破烂里有没有东西会突然跳起来咬人。

他们沿着柜子往里走,除去黄金、钻石等一眼值钱的东西外,收藏品开始变得更贴合个人审美。

【风干的玫瑰。旁边写着3E293年,卢明。】

【陈旧的朗姆酒杯。喝酒的人只说了句“我去买个橘子,你在这里不要走动”,就再也没有回来。】

【老式海图,标着并不存在的岛屿和三个拼写错误的港口。】

【迷你决斗手枪。可以挑战羞辱你的松鼠。】

【湿漉漉的银鱼盒子。像刚从黑水河里捞出来。】

……高登的脚步停住。

玻璃柜里,摆着一件不起眼的盒子,形制类似于教堂里存放圣徒骨血的圣匣。

银色,有玻璃一样的鱼浮雕,边缘散发蓝光,半个巴掌长,造型古旧。

浮雕上鱼鳞细密,尾部微微卷起,像下一秒就要摆尾钻进水中。它被放在一块黑天鹅绒上,旁边还有一张泛黄标签。

“3E335年,购于布莱尔水闸区。”二十年前买的。

高登死死盯着它,好像有无数根丝线,穿过墙壁、地板和空气,系在这只盒子上。

圣匣表面的鱼浮雕是湿的。

一滴水珠正从鱼背上缓慢滑下,悬挂在鱼腹边缘,似乎在抗拒着重力,不肯滴落;而与此同时,新的水渍又从匣子顶端悄无声息地渗出……

就好像匣子里藏着一个活着的肺,正在极其缓慢地呼吸,推动着水珠缓缓膨胀,向底下的天鹅绒垫摇摇欲坠。

夏洛特一直跟在后面,注意到他的停顿。

“是这个?”她问。

“如果一件古董会自己出汗,要么它太紧张,要么它不该待在古董柜里。”高登观摩。

“这不可能。它只是个盒子,在收藏间放了二十年,从未出过问题。”埃文斯反驳。

“很多问题在发生之前,都叫没问题。”

“你……”埃文斯还想说什么。

薇拉忽然抬头。

“脚下……下面的东西,变得更狂躁了。”她声音沙哑。

从他们进入收藏间起,地下那种沉闷撞击声就持续加重。

房子下面那群东西同时激怒起来,它们追踪几天的东西,正被一群人类围着。

“我们得检查它。”高登看向埃文斯,“而且我有个很轻巧的检查方式。把柜子打开,我不动盒子。”

埃文斯额头渗出冷汗,犹豫片刻,还是掏出钥匙,解开展柜的锁。

高登没有直接碰圣匣。

他谨慎地捏住边缘,将托着圣匣的那块巴掌大的黑天鹅绒垫子,一点点抽出来。

天鹅绒本身很普通,只是浸着圣匣滴下的水。

“走。”高登动身。

“去哪?”

“外面。河边。”

……

蒙福特祖宅在黑水河岸。建造它的人喜欢河景、码头、私家船坞,也喜欢能把酒桶、古董和走私品直接运进房子的便利。

一行人穿过侧门,抵达河岸。

夜色浓重。

从上往下只能看到月色、浓雾、破碎的灯光,然后是一层五彩斑斓的工业油膜,最后才是黑水河静静流淌。

风从水面上来,吹动夏洛特的金发。她下意识拢拢披风,没说话。她生在这条河边,首次觉得它陌生无比。

高登站在河岸边,手里拿着那块黑天鹅绒。

“高登先生,如果您今晚的推测只是一场危言耸听的误会——”埃文斯站在后面。

“顶多损失一块用来垫东西的破布。”高登头也不回,“我想,以伯爵大人的财力,应该还不至于破产。”

话音未落,高登扬起手,将那块天鹅绒用力抛出去。

这块天鹅绒在夜风里飘动,像一只不情愿坠落的飞蛾,慢慢落向黑水河。

它碰到水面。

没有声响,只是漂浮。

一秒。

两秒。

——突然!

河面开始运动,高登感觉他丢下去的不只是一块天鹅绒,更像一枚炸弹,彻底改变它的形态。

第九章 撬动黑水河

高登将黑天鹅绒抛向水面,如果这算鱼饵,那它非常不称职,只是瘫在水上装死。

可是,黑水河偏偏上钩了。

一道影子忽然浮起。

接着是第二道。

越来越多。

整条河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力。

大小怪物从水底依次浮现,朝那块沾水的黑天鹅绒游去。

深爪魔是种卑劣的怪物,总是单打独斗,蔑视同类,彼此相遇时只会研究谁吃掉谁。可现在,它们就像一群虔诚的朝圣者。

老宅底下,那些还在地下室里徘徊的怪物们,也在同一时刻离开,顺着水流返回黑水河。

这一刻,它们不在乎尸体、血肉和骨髓,只想要那一滴水。

看到这么多怪物浮现,薇拉拔剑保护在高登和夏洛特面前,整个人蓄势待发。

按理说它们会向岸上进攻,起码会过来看一眼,可唯独这次,压根没有怪物在意她。这让她的杀意失去分量。

河中,深爪魔们就像群聚之鱼,灰色的弧形脊背不时拱出水面。

它们不断伸出爪子,彼此踩踏,却没有厮杀,最终环绕着那块天鹅绒,如痴如醉,一齐旋转着沉入黑暗的河底……

水面上最后翻起一阵浪花,然后就归于平静。

黑水河再无波澜。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埃文斯断断续续地说。

他现在才意识到,足以毁灭整个蒙福特家族的大恐怖,原来二十年来一直躺在老房子的收藏室里。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混杂着黑水河的恶臭。

高登结束了这次实验,转身面对众人。

他面无表情。

“麻烦的,压根不是深爪魔或者地下室漏水。”

人们的心情各不相同。

夏洛特站在岸上,望向高登时,那眼神已经大不相同。

一开始她把高登约来蒙福特祖宅,是想让他见见世面。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经典的大冒险,神秘的老房子、嗜血的怪物、专业的猎人、勇敢的青年男女。她还幻想和高登一起见证惊心动魄的战斗,血当然可以飞得到处都是,只是千万别溅到她的裙子。

可现在算什么?她感觉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它藏在深水之下,那里漆黑恶臭,而且根本不在乎她姓什么。

“看来吸引怪物的东西在楼上,跟地下室没关系。”薇拉简短地说,“厨子和管家的狗白死了。”

“……”埃文斯叹气。

“回去开会吧。”高登转身。

站在河边震惊已经没有用处,只会白白浪费体温,今晚的伦德尼姆特别冷。

“还有晚餐。”薇拉补充,“饿肚子只会让我们想出坏主意。”

在她看来,这才是这场灾难里最需要尽快解决的东西。

……

餐室的蜡烛重新点燃,把每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埃文斯命人送来热茶,如果一个管家连茶都没法准备,那就等于宣布自己不胜任这个身份。

夏洛特坐在长桌左侧,指尖按在杯子上,神情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登坐在另一边。

他仍然是那个穷学生,可现在,每个人的目光都在看他。蒙福特家的继承人、源质猎人、老管家、还有那么多仆人,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先看看时间。银鱼匣是最近两天才渗水的吗?”

“是的,”埃文斯回应,“此前二十年,它非常安分,从未引起过任何麻烦。”

“可能只是蓄势待发。”

“如果把它留在祖宅,深爪魔会越来越多吗?”夏洛特忍不住问。

“当然,”高登说,“今天来的只是左邻右舍。而黑水河上游经过莱德城、温索尔和老牛渡口,只要它们互相传个口信,整个帝国的深爪魔都会来参观。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埃文斯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他原本最坏的打算无非是放弃祖宅、封锁地下室。

现在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无止境的深爪魔入侵。

“那就立刻用封印蜡封存它。”埃文斯说,“祖宅有个保险室,有三层大门,我们可以把它放进一个带铅封的箱子里。”

遇到无法处理的麻烦,就把它关起来,与世隔绝。

几百年来,贵族都是这样处理丑闻、私生子以及有白化病的家族亲戚的。

“很好很好。这招对付小偷和记者没问题,甚至也不怕火灾。可你有没有想过,刚才响应它的是整条黑水河?”

埃文斯沉默了。

“而且我们压根不知道它是怎么发出召唤的。”高登说,“可能是气味、震动、声波,某种我们听不见、但深爪魔会懂的呼唤?如果它急了,会不会给谁托个潮湿无光的梦?”

埃文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