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学贷的我只好兼职猎魔 第7章

作者:小夕岁

……

高登入座,仆人们送来晚餐。

白桌布覆盖在桌上,边缘平整垂下。中间一字排开银烛台,火苗轻轻跳动。两侧墙上,蒙福特家族成员们的画像俯瞰众人,男人握剑,女子拿扇,孩子则抱着表情痛苦的小狗。

桌面上,面包、热汤、烤牛肉、炖菜和冷火腿接受检阅。

高登叉起一块牛肉,满意地尝了尝。

真好吃!

他把肉咽进肚子里,能量供应渐渐上来了。寒意、困倦、负债的焦虑,都渐渐消散,这样一来,高登才有精力思考严肃的事情。

深爪魔袭击祖宅事件……

夏洛特掰着面包,没有胃口。

而薇拉正在吃第五盘菜。

白面包、烤肉、甚至连用来装点的迷迭香酱汁,只要被她那双灰白的眼睛锁定,下一秒就会在风卷残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完全没有用餐礼仪,刀叉对她而言似乎只是餐桌上的装饰性障碍,必要时使用,不必要时绕开,吃得极其狂野,像只饿了三天的狼。

这些食物可能一部分供给了她挺拔的身姿,但还是没法完全解释这种惊人的好胃口。

源质病症……高登猜测。

据说,源质猎人用怪物的力量强化自身,但许多人无法驾驭源质之力,或多或少也会支付代价。

薇拉的速度、力量,刚才在门口已经露出一角。现在看,她的账单大概写在胃里。

“我只想知道,地下室入口,还能封住吗?我可以再雇一些人来,木板、钉子、砖头……”夏洛特放下面包,目光直指薇拉。

“什么地下室,如果你说的是那个走两段楼梯下去的地方……那里现在通往一个巨大的池塘。”薇拉嘴里塞满东西。

第七章 解剖怪物

听完薇拉的描述,夏洛特彻底蔫下去。今晚别说解决问题,她连把这顿饭咽下去都费劲。

高登刚想安慰几句话,忽感觉座椅极轻微地颤动。他迅速扫了一眼,其他人并未察觉。

咚。

地板下方传来一声闷响,烛火晃了一下。

咚。

现在所有人都能听清,有什么庞大、沉重、怒气冲冲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用身体疯狂撞击老宅的地基。

怪物。高登意识到他比他们察觉得更早。从地板传来的震动残留在身体深处,仿佛“未断之弦”的力量永远改变了他的五感。

夏洛特脸色煞白,肩膀绷紧。旁边候着的仆人们交换眼神,浑身发抖,几个女佣用手帕遮住脸上恐惧的泪水。

薇拉迅速地把最后一块带着血丝的牛肉塞进嘴里,用力咽下,起身拿起身边的黑色长剑,椅脚在地板上拖出刺耳长音。

“等等。”

“干嘛。”薇拉看向他。

“我觉得,我们不能继续按‘来一只杀一只’处理。你刚才说,你已经杀了五头。你杀得动吗?”

“能。”

五头深爪魔。普通人见到一头都难以招架。而听薇拉的语气,这话像问她能不能再吃半只烤鸡。

“能一直杀到天亮吗?”

“有吃的就行。”

“……问题不在饭量。深爪魔不喜欢参观贵族祖宅。它们通常待在黑水河底、下水道、排污管之类的地方。伦德尼姆靠河的老宅不止蒙福特这一栋,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祖宅只是年久失修,水管——”埃文斯说。

“如果还是甩锅给水管,只能说明水管比我们所有人的命更重要。”高登打断他。

埃文斯不说话了。

“你想查原因?”薇拉问。

“对。先弄清楚它们为什么来。否则你在地下室杀一晚上,最后只会得到三个东西。”

“一,一地发臭的怪物。”高登竖起一根手指,薇拉皱眉。

“二,一个因高强度战斗而空空荡荡的胃。”高登竖起第二根手指,薇拉瞪大眼睛。

“三,一张因为危机没有根除,蒙福特家族不愿意付的账单。”高登竖起第三根手指,薇拉已经开始擦汗。

“我听你的。”薇拉极其干脆地收剑入鞘。

高登放下刀叉,用一张纸巾擦干手。

“我要解剖它们。”高登说,“埃文斯先生,这座老宅里,有没有哪个房间愿意为家族牺牲?”

……

在高登安排下,小会客厅被改成解剖室,这个房间很特别,本就用于接待那些不够重要但又不能赶走的客人。

他把椅子搬到墙角,把花纹地毯卷起来放到一旁,在桌面铺上防水布,将银烛台摆在两侧照明。

屋里有五具深爪魔尸体,堆在一块,皮肤青灰,手指扭曲,散发着鱼腥和腐肉的味道,身上伤口非常明显。

高登拿起切肉刀。

冲着胸口一刀落下。

深爪魔皮肤粗糙湿滑,触感很怪,像涂满油的硬皮革。

高登旋即调转方向,改从脖子旁边下刀,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朝下切割,感受那些轻微阻力,再有针对地调转方向。

薇拉在旁边看着,感觉高登动手非常自信。

虽然称不上快,但很冷静,显然不是新手。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深爪魔被高登大卸八块。

高登扫视满桌异材。

眼前的文字不断闪烁、跳动。

【深爪魔的手。手指数量正确,审美错误。】

【颈侧伤口。可以向异魔法官起诉薇拉的有力证据。】

【牛牛。比你的小。】

高登挑了下眉毛。

【深爪魔的胃。没有手指、骨头和老鼠,很不称职。】

【深爪魔的肠子。空白。怪物也会为了某件事忘记吃饭。】

检查了五个异魔的胃和肠子后,高登放下刀。

胃袋空。肠道空。没有公民碎片,没有动物的毛团。这就有意思了。

一群以人为食的怪物,冲进房子,将人杀死,却一口也不吃……

“好了没?”薇拉失去耐心,拿出一块面包开始啃。

“猎人小姐,请过来看看。”

“?”薇拉靠过去。

“我解剖了它们的肠胃,一无所获。”

“那又如何?”

“这不正常。”

“异魔本来就不正常,否则也不会叫异魔啊。”

“但异魔也有生理规律,它们也得进食。深爪魔的食谱里就包括人,不可能放过嘴边的食物。你今晚有见过它们吃一口尸体吗?它们不是为了吃东西来的。”

“啧……”薇拉仔细回忆。

确实,她熟悉深爪魔。

这些怪物会把河边的醉汉拖下水里,会主动猎杀小动物。

它们其实一点也不挑食,管他是老鼠、狗还是人类,只要到了嘴边都是肉。

但今晚这些怪物很特别。

它们闯入地下室,杀掉挡路者。

动作暴躁血腥,行动迅速,像是在……

入侵。

发起有计划的攻击。

为了达成它们的目标,它们可以忍饥挨饿。

念及此处,薇拉不由得严肃起来。

她杀了五个怪物都没发现的异常,高登打开五个胃就知道了。

她咽下嘴里的面包,看着高登的眼神不由得变化。

埃文斯管家站在门口,听完高登的话,不由得开始紧张。

在他之前的认知里,异魔不过是野兽。祖宅被深爪魔入侵,就像农场被狼群袭击,虽然倒霉,但也不怎么稀奇。

可听高登这么一说,水猴子好像有备而来。

野兽难道不该只有本能吗?

如果它们另有所图,那情况就变得非常复杂了。

简单来说……

狼群不会越过羊圈,放过羊肉,直奔书房,除非它们要上学。

埃文斯不得不承认,原本从夏洛特小姐的表现来看,他从来没看得起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的教学质量。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学校的问题啊。

第八章 银鱼匣子

“我还有一点很好奇。”薇拉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水猴子最讨厌的一点是,它们能从各种我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为什么?”

“因为它们的手比腿更发达,跟我们不一样。”

他翻开一只深爪魔的掌骨,烛光下,那只手像淤泥里泡过的旧耙子。

“你看。”高登用刀尖点过去,“指骨长,蹼膜厚且有弹性,腕部韧带异常发达。它们在水里会挖掘、会伸长手臂去抓鱼,到了岸上,就会抓墙、扒砖缝、扣管壁,它们本质上是用前肢移动的,比在平地跑更快。而且它们的骨骼很软,因此可以钻进更窄的地方……”

他的声音平稳,充满令人信服的学术力量。

薇拉双手抱胸。

这对她来说很罕见。通常别人絮叨到第三句,她已经开始判断这人能不能一剑拍晕,避免浪费彼此生命。但这些话给她不少启发,舍不得打断。

她想起地窖的排水沟,塌陷的洞窟,墙上的裂缝……

她以前只记得水猴子会突然出现,除了心里骂它们“只会阴人算什么”外,别无他法。现在一切有了理由,危险有了形状。

薇拉把这些记住。下次再接到相关委托,她会少流血。

“所以,它们为什么往祖宅里钻?”薇拉问到核心。

“不单是钻进来。可能是……被呼唤进来。”

“高登先生,您最好慎重用词。”埃文斯终于开口。

“我已经很慎重了。”高登放下刀,“如果我不慎重,现在会说这栋房子正在开派对,全伦德尼姆的深爪魔都收到了邀请。”

埃文斯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一下。

“深爪魔这种生物极度自私,很少合作,因为黑水河里根本没有需要它们合力猎杀的敌人,所以它们向来离群索居。”高登的语气渐渐转冷,“两头深爪魔同时看见一具尸体,通常会先打架,再决定谁能吃上饭。但今晚,这么多深爪魔违背了生物本能,成群结队地涌入这里……”

“你们家藏什么,值得一群水猴子不吃饭也要爬进来?”薇拉单刀直入。

特别是不吃饭这个前提,薇拉不能理解。在她朴素的价值体系里,能让生物放弃进食的东西,通常只有三种:快死、被追杀、饭里有毒。如果还有第四种,那就值得挖出来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