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曲洋却不敢放松警惕,将孙女牢牢护在身后,死死盯着林敬之:“多谢阁下高抬贵手。只是阁下轻功如此惊世骇俗,绝非无名之辈,方才现身时又言我等‘死到临头’……不知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来此有何指教?”
“林敬之。”
“什么?”曲洋和刘正风同时变色。
林敬之!
白衣修罗!
那个一剑连挑十八水寨,甚至斩了青城掌门余沧海的绝顶狠人!
“原来是……林公子。”曲洋强压下心头的骇然,声音都带了几分干涩,连称呼都变得无比敬畏,“不知林公子方才所言的‘死到临头’,究竟是何意?”
林敬之收起折扇,目光幽幽地看向刘正风:“相识一场也算缘分,林某便白送两位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们正邪结交的底细,左冷禅早就一清二楚了。”林敬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几日后的金盆洗手大会,嵩山大太保丁勉、费彬等人已带人布下天罗地网,要拿你刘家满门老小的脑袋立威。”
话音落下,亭中一片死寂。
曲洋和刘正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不信。
“这……这怎么可能?”刘正风面色苍白,声音发颤,“刘某已花重金捐了朝廷参将之职,决意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武林是非。左盟主即便心有不悦,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这等灭门绝户的狠毒之事?再者,我与曲大哥结交,仅限于音律,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正道之事……”
“呵,刘三爷,你剑法虽高,但这权谋斗争的眼光,却是天真得可笑。”林敬之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他折扇轻摇,缓步走到亭边,看着江面雾气,声音幽冷:
“你以为左冷禅在乎的是你结交魔教?那不过是他苦等多年的一个完美借口罢了。”
“左冷禅图谋的是什么?是五岳并派,自立为尊!你刘正风是衡山派的二把手,更是衡山的钱袋子。你若真安安稳稳地退出了,衡山派根基未损,他左冷禅日后还如何彻底掌控衡山?”
林敬之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盯着刘正风:“明日群雄汇聚,他若是借着‘勾结魔教’这顶大帽子,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诛杀你刘家满门。一来,直接斩断了衡山派的臂膀,狠狠打了你师兄莫大先生的脸;二来,便是要杀鸡儆猴,告诉华山、恒山、泰山那几位掌门——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你结交魔教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包括你那无辜的妻儿老小,不过是他左冷禅并派大业上,用来祭旗的猪羊罢了。”
听完这番字字诛心、鞭辟入里的剖析,刘正风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面如死灰。
一旁的曲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他本是魔教长老,见惯了尔虞我诈,此时被林敬之一语点破,瞬间便惊觉这其中的狠毒算计,竟是毫无破绽。
“林某言尽于此。”林敬之淡淡道,“信与不信,明日自见分晓。”
说罢,他转过身,轻笑一声:“明日若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可来寻我。”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缕清风,踏着江面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刘、曲二人立在亭中,如坠冰窟。
“爷爷……”曲非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扯着曲洋的衣袖,“那个林敬之说的是真的吗?嵩山派真的要对付刘爷爷?”
曲洋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正风更是呆立当场,面如死灰。
他原本以为金盆洗手之后,便可退出江湖,与曲洋一同隐居山林,不再过问江湖是非。
却没想到,嵩山派竟然早就在暗中盯着他,等着他自投罗网。
“正风……”曲洋开口,声音沙哑,“这林敬之的话,你信几分?”
刘正风沉默片刻,缓缓道:“五五之数。”
“那便不能大意。”曲洋沉声道,“嵩山派的德性你我皆知,左冷禅那条老狗,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曲兄,那咱们该怎么办?”
曲洋沉吟半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林敬之既然敢说出这番话,想必有所凭仗。明日大会,你我且先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也罢。”刘正风长叹一声,“如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残阳初坠,晚霞将江天染作一片绮丽的橘红。
江面上的水雾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起层层迷离的碎金光晕,水天一色,宛如画卷。
远处的画舫之上,林敬之的身影宛如一缕乘风而归的谪仙,悄无声息地穿透漫天霞光,飘落回舱内。
“师弟回来了?”岳灵珊迎上来,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袍,“那位刘师叔和魔教长老那边……是什么情况?”
林敬之随意在软榻上坐下,端起案几上的酒杯轻抿一口,轻笑道:“去打了个招呼,顺便聊了几句。”
仪琳双手合十,有些担忧地轻声道:“林师兄,那位曲长老毕竟是魔教中人,你这般贸然过去,没有遇到危险吧?”
“无碍。”林敬之拉过仪琳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不过是去做了回好人,白送了他们一个消息罢了。”
“消息?”岳灵珊微微蹙眉,“刘师叔明日便要金盆洗手,打算退出江湖了。师弟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同他们扯上关系?若是被旁人瞧见你与魔教中人接触,怕是会惹来闲话。”
“顺路去结个局罢了。”林敬之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我给了刘正风一个保命的建议。他若想全家老小活着走下明日金盆洗手大会的台子,最好在关键时刻来找我。”
两女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当是自家师兄/师弟又在筹谋什么大事。
林敬之靠在软榻上,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冷的锋芒。
左冷禅想借诛杀刘正风满门来祭旗,为嵩山派立威,铺平他五岳并派的阳关大道。
呵,五岳并派?
林敬之在心底冷笑。
这五岳剑派的庞大家业,他也眼馋得很。
既然早晚都要并派,这五岳盟主、甚至五岳派掌门的位子,与其让给左冷禅那条老狗,不如他林敬之亲自来坐!
想要截胡左冷禅的霸业,刘正风便是最好的一步棋。
刘正风掌控着衡山派大半的财脉与商路,曲洋更是日月神教的实权长老。
这两人一旦在满门抄斩的绝境中被他出手救下,不仅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将手伸进衡山派的基业,更能白得两个当世超一流的绝顶打手。
更妙的是,在天下群雄面前当众剁掉嵩山派伸出来的爪子,不仅能让左冷禅威严扫地,还能借机立下华山派的赫赫凶名。
当然……还能顺手将那个身带气运、天赋异禀的曲家小丫头拿捏在手心,留在身边慢慢调教。
一石五鸟。
这笔无本万利的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金盆洗手大会……
这场江湖大戏,他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135章岳不群辟邪暗试探,宁女侠深夜诉幽怨
画舫缓缓靠岸时,雨势已歇,天边露出一抹殷红的晚霞。
林敬之率先跃下船头,回身分别揽住岳灵珊与仪琳的腰身,将两女稳稳接下画舫。
“师弟,衡阳城到了。”岳灵珊整理了一下被江风吹乱的鬓发,抬眼望向岸边那座巍峨的城门楼,“从这里到刘师叔府上还有多远?”
“不远。”林敬之折扇轻摇,目光扫过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刘正风在城中置了偌大的产业,咱们华山派的别院便在其中一处。步行过去,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仪琳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终于到了。这一路坐船虽说舒适,却也闷得慌。”
“等安顿下来,我带你好好逛逛这衡阳城。”林敬之伸手在她光头上轻轻摸了一把,惹得小尼姑脸颊微红。
三人弃船上岸,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向城中走去。
衡阳城内已是张灯结彩,客栈酒楼茶肆无不高朋满座。
江湖客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腰悬利刃的、背负长剑的,比比皆是。
“金盆洗手大会”四个字,几乎挂在了每个江湖人的嘴边。
“听说刘三爷这次广撒英雄帖,连少林、武当都派人来观礼了。”
“那是自然!刘三爷在江湖上急公好义,人缘极佳,谁不给几分薄面?”
“只是可惜了,刘三爷正值壮年,衡山派剑法又出神入化,怎的突然就花钱捐了个参将的官,非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人各有志呗!不过这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刘三爷这么大张旗鼓地退隐,也不知衡山派莫大先生和嵩山那位左盟主作何感想……”
林敬之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折扇轻摇,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江湖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烈火烹油的盛会,却不知嵩山派的太保们早已在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只是不知,自己先前给刘正风送去的那番警醒,这位刘三爷究竟听进去了几分?
他若是彻底抛却了对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侥幸心理,暗中将家眷转移、早做防备倒也罢;若是依旧对左冷禅存有幻想,执迷不悟……
这场金盆洗手大会,注定还是要变成一场腥风血雨的修罗场。
三人并未在城中逗留,径直前往华山派的别院驻地。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
几株翠竹点缀在墙角,一张石桌摆放在院中央,桌上摆着茶具。
而石桌旁,此刻正坐着两个人。
一人身着青衫,面容清癯,三绺长须垂至胸口,气度儒雅,颇有君子之风。
正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另一人则是一袭淡紫色衣裙的妇人,眉目如画,风韵犹存。
正是岳不群的夫人,宁中则。
林敬之的目光在岳不群身上一扫而过,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只见这位“君子剑”的面容白净得过分,甚至透着一股子病态的娇嫩;那三绺长须虽然飘逸,却似乎有些僵硬,行走间衣袂轻摆,竟隐隐带着几分婀娜之态。
辟邪大成,割以永治。
林敬之心中冷笑。
早在自己下山前往福州之前,便知道这老伪君子为了称霸武林,狠下心对自己动了刀子。
如今看这阴阳怪气、脂粉味十足的架势,显然是他这数月的闭关没有白费,那门《辟邪剑法》已然修炼大成,破关而出了。
“敬之!你们总算到了。”岳不群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声音却比从前多了几分阴柔,“一路上可还顺利?”
“托师父的福,一切顺利。”林敬之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为师听闻你一剑连挑十八水寨,闯出了白衣修罗的威名。当真是给咱们华山派长脸了。”岳不群朗声大笑,伸出右手,看似亲昵地重重拍向林敬之的肩膀。
两人手掌与肩膀触碰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极度阴寒、鬼魅如针的诡异真气,顺着岳不群的掌心,毫无征兆地刺向林敬之的肩井穴。
这真气阴毒无匹,分明是辟邪内力!
林敬之面不改色,身形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体内《紫霞神功》轰然运转,紫霞真气如浩荡江河般自然生出护体反震。
一阴一阳两股绝顶内力在两人衣衫下无声碰撞。
林敬之渊渟岳峙,滴水不漏,那股阴寒如针的真气如泥牛入海,瞬间被纯阳之火化作无形。
岳不群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搭在林敬之肩头的手掌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闭关数月,他忍受断根之痛,自认辟邪剑法已然大成,当世除了东方不败,即便是左冷禅他也敢与之争锋。
可刚才那股反震之力,竟刚猛纯阳至极,深不可测!
“这小畜生不仅没切,还能有这等绝顶修为!难道他献给我的《辟邪剑谱》有诈?还是他林家另有不用自宫的秘法?”
杀机、嫉恨、不甘,种种情绪在岳不群那颗深沉多疑的心中疯狂翻滚交织。
但他城府极深,表面上立刻将内力收敛得干干净净,抽回手掌,笑得如沐春风:“敬之这大半年来,内功越发精进了,为师甚慰。”
“全赖师父教导有方。”林敬之谦和一笑,目光却别有深意地扫过岳不群那粘上去的假胡须。
一旁的宁中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泛起阵阵涟漪。
她与岳不群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怎会看不出丈夫方才那个动作的含义?
那是试探,是暗中较劲!
可她更惊骇的是,面对岳不群那深不可测的辟邪真气,林敬之竟能如此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半年不见,这孩子……
宁中则的目光落在林敬之那张俊朗的面庞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那双深邃的眼眸、挺拔的身姿、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气度……比之半年前,竟是更加夺人心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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