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林敬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掐住侯人英的脖子,将他单臂提了起来,悬在二楼断裂的栏杆外。
侯人英双脚悬空,脸憋得紫青,双手本能地抓着林敬之如铁钳般的手指,眼中满是濒死的恐惧。
林敬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嗤笑了一声。
“余沧海既然都已经到了福州地界,却还要像只老鼠一样缩在阴沟里,派你们这几个废物来送死试探,当真是一派宗师气度。”
楼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侯人英粗重而破碎的喘息。
他看着侯人英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留你一条狗命,滚回去给那个老矮子带句话。”
“他日思夜想、处心积虑想要谋夺的《辟邪剑谱》,就在我林敬之的手里。他若是想要,就让他洗干净脖子,自己滚到我面前来拿!”
林敬之的眼神猛地一寒,犹如实质的杀机刺得侯人英肝胆俱裂:
“不过你得提醒他,他若是再敢藏头露尾,玩这些下三滥的把戏……”
林敬之盯着侯人英,一字一顿,声音宛如从九幽地狱中飘出:
“我会踏平青城山,把他青城派上下数百口杀个鸡犬不留!连他祖师爷的牌位都劈了当柴烧!让他这所谓的百年道统,彻底绝嗣!”
说完,林敬之五指一松,犹如丢弃一件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砰”的一声闷响,侯人英重重地砸在一楼的地板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强忍着断骨般的剧痛,踉跄着从地上爬起,看都不敢再看二楼一眼,犹如丧家之犬般逃出了倚翠楼。
解决完这些杂碎,林敬之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净“藏锋”剑上的血迹,还剑入鞘。
随手将丝帕丢在余人彦的尸体上,这才转过身来。
一直端坐在桌前的东方白,饶有兴趣地看完了林敬之雷霆万钧般解决战斗的全过程。
她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指尖那枚致命的绣花针,重新打开了折扇,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
林敬之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在东方白对面坐下,自顾自从桌上拿起一个新的酒杯,斟满酒,举杯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打扰了兄台的雅兴,这杯酒,权当林某赔罪了。”
第93章 青衫仗剑救仪琳,辣手无情断旧怨
东方白看着坐在对面这个一袭青衫、俊朗且毫不做作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了几分。
她啪的一声合拢折扇,动作潇洒地举起面前的白玉酒杯,与林敬之的酒杯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清脆的碰杯声中,两股无形的真气顺着杯沿一触即收。
杯中酒液连一丝波纹都未曾泛起,但两人脚下的青砖却隐隐多了一丝裂纹。
东方白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身为威震江湖的日月神教教主,她自问一身修为早已登峰造极,傲视天下。
方才那一碰,她虽只用了三成真气试探,但放眼整个武林,能接得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将两股碰撞的霸道真气完美卸入地底,连一滴酒水都不曾震出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此人年纪轻轻,内力之深厚纯粹,竟似不在我之下?”
东方白狭长的美眸深处,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兴致与赞赏。
高处不胜寒太久了,难得遇到这样一个不仅对脾气,连武功都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妙人。
东方白仰起修长的脖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微微倾身,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狭长眼眸直视着林敬之,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雌雄难辨的磁性与慵懒:
“林兄好凌厉的剑法,好狠辣的手段。”
“单枪匹马挑了闽江十八水寨的白衣修罗,果然名不虚传。”
“兄台过誉了,不过是打发几只嗡嗡乱叫的苍蝇罢了。”
林敬之同样一饮而尽,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东方白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看似风平浪静的言语间,却充满了步步为营的试探。
就在两人气氛微妙之际,倚翠楼后院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呼。
“啊——!救命!”
这声音清脆稚嫩,透着一股极度无助的恐慌,与这风月场所里那些娇柔造作的调笑声截然不同。
林敬之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六识何等敏锐,双耳微动间,瞬间便捕捉到了后院夜风中夹杂的一丝异样。
那是一道极快的身形掠过时的衣袂破空声,伴随着一种极其眼熟、宛如狂风般急促的轻功路数。
这股熟悉的轻功身法和内力气息,林敬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初在华阴县的群玉院里,就是这股气息的主人,险些要了他的命!
那时他初出茅庐,虽身怀统子,但终究羽翼未丰、战力不济。
差点死在了那三枚透骨钉下!
虽说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际遇,让他因祸得福,但一码归一码,这笔差点命丧黄泉的血债,他可是一直死死记在账上!
“田伯光。”
这三个字在林敬之的齿缝间被碾得粉碎。
周身的空气都因为他陡然升腾的怒意而变得冰冷刺骨。
以至于他连继续留在这里和眼前这位绝顶佳人套近乎、刷好感的心情都荡然无存了。
他猛地站起身,向对面的东方白微微一抱拳,沉声道:“林某有桩旧账要去清算,失陪了,兄台自便。”
话音未落,林敬之的身形如行云流水般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惊鸿,从窗口翩然而出。
起落之间虽快若闪电,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从容,转瞬便已融入夜色。
东方白坐在原位,看着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好奇。
她嘴角微微上扬,手中折扇轻轻一摇,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鬼魅般的红白残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此时,倚翠楼后院一处堆满杂物的偏僻柴房外。
臭名昭著的万里独行田伯光,正把玩着手中那柄寒光闪烁的短刀。
他满脸戏谑地将一名少女死死逼在墙角。
那少女身穿一件宽大的缁衣,头上戴着一顶尼姑帽,容貌清丽脱俗,不带一丝烟火气。
她正是恒山派的小尼姑仪琳。
此刻的仪琳泪水涟涟,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
她就像一只被饿狼逼入死胡同的幼鹿,纤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发抖。
“嘿嘿嘿……跑啊,小美人,你怎么不跑了?”
田伯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握着短刀步步紧逼。
目光贪婪地在仪琳凹凸有致的身段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老子这辈子玩过江南的大家闺秀,也睡过京城的最红花魁。”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可你们恒山派这清汤寡水的小尼姑,老子还真没尝过咸淡。”
手中的短刀轻轻一挑,削落了仪琳缁衣的一角。
“今日既然在这窑子里撞上了,那就是菩萨看老子辛苦,特意赏的一顿荤腥。”
仪琳吓得花容失色,后背紧紧贴着粗糙冰冷的砖墙。
“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丝绝望的决然。
“佛祖会惩罚你的。”
看着田伯光那张逐渐逼近的脸,仪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她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牙齿猛地发力,朝着自己的舌尖狠狠咬去,只求速死以保清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凄冷的剑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浓重的夜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极致的速度和纯粹的杀意。
剑气宛如一道冷电,精准无比地斩向田伯光那只握刀的手腕。
田伯光心头狂跳,常年在刀尖舔血的直觉让他本能地缩回了手臂。
饶是如此,那道剑气依然擦着他的手背掠过,带起一串凄艳的血珠。
“什么人。”
田伯光惊怒交加,整个人借着寸劲向后滑出丈余。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如恶狼般凶狠。
一袭青衫的林敬之,犹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仪琳身前。
将那娇弱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看清来人的面孔,田伯光先是微微一愣。
随后,他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作了极度的张狂。
他仰起头,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老子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管我万里独行的闲事。”
田伯光用刀背拍打着自己的掌心。
“原来是你这华山派的雏儿。”
田伯光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当初在华阴县群玉院,就是这小子不知死活地跳出来坏自己好事。
“怎么,上次趁着老子和宁中则交手,用那种阴损的点穴手法偷袭,让你觉得老子好欺负了?”
田伯光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
“最后还不是硬生生吃老子三枚透骨毒钉。”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杀意毕露。
“要不是宁中则那娘们不要命地护着你逃进深山,你小子的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在田伯光的认知里,上次受伤纯粹是自己大意。
这个华山派的小辈,根本不足为虑。
“今天宁中则可不在你身边,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充大侠。”
田伯光狞笑一声。
“新仇旧恨,老子今天大发慈悲,送你上路。”
面对田伯光的疯狂嘲讽,林敬之的表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田伯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烂肉。
林敬之的右手,缓缓搭在了剑柄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一种绵密如针的恐怖杀意,无声无息地锁死了田伯光周身所有的气机。
田伯光那猖狂的笑声瞬间僵在了脸上,仿佛被人一剑抵住了咽喉,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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