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道
夕阳把前方的柏油路面染成了一片橘红。
引擎声有规律地轰鸣着。
路边的行人、五颜六色的招牌在后视镜里快速向后退去。、
这是一种有别于双腿狂奔以及变身为巨人在空中飞驰的踏实感,黑发青年感受着冷风顺着头盔下巴的通风口往里灌的感觉,紧皱的眉间松弛了不少。
十字路口亮起红灯。
姬矢准捏下离合和刹车减速,脚掌点地,车身稳稳停在斑马线前。
感觉还不错......
在摩托车怠速的震颤中,他心里生出了这种感想。
然而,就在等红灯的这个时候。
突然,一种阴冷的粘滞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脊椎尾部爬了上来,宛如有人正躲在他背后的暗处,正拿着一把冰凉的手术刀对着他的腰子虚空比划一般......
作为前战地记者的姬矢准直觉向来很好,当下眼神一冷,猛地扭头往回看。
便利店门口抽烟的社畜、斑马线上低头按手机的学生、拎着塑料袋行色匆匆的家庭主妇......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找不到任何一道带着恶意的目光。
红灯转绿,后方的轿车按响了喇叭。
姬矢准收回视线,眉头紧皱。
是错觉吗......
他缓松离合,拧动油门,摩托车在一阵轰鸣声中蹿出路口,汇入更浓的夜色。
而在他刚才驶过的街区。
四百米开外,一栋尚未完工的商业大厦楼顶。
高空凛冽的风将深色的帆布安全网吹得猎猎作响。
没有护栏的水泥边缘,站着一个身披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他双手插在兜里,风衣的下摆如蝙蝠的翅膀般在夜色中翻滚。
男人的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电线杆与大楼缝隙,凝视着那个在远处逐渐消失的尾灯。
“跑快点吧,光之继承者。”男人把手里的黑暗进化者一把攥紧,嘴角往上扯开一个邪魅狂卷的弧度,“等猎物彻底入局,这场游戏才有乐趣。”
随着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被云层吞没,黑暗便顺着楼宇间的缝隙蔓延而下。
............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就像是某种薛定谔的叠加态。
当你试图看清它的全貌时,它就会瞬间坍缩成某种让你无所适从的现实。
“哈啊......哈啊......不行了,一滴都不剩了。你到底还有没有感觉?”
狭窄逼仄的墙角,四周光线极度昏暗。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来回碰撞。
高大的人影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汗水顺着男生性感的下颌线一路滑落,渗入锁骨下方的衣服布料里。
两人的身体靠得极近,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荷尔蒙气息。
“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一个清冷且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
“我已经很努力在配合你了啊!”男生咬着牙,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说真的,咱们今晚能不能直接一步到位?”
然后,冰冷的铁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不能。”双叶理央面无表情地转动着手里的钥匙,随后侧过身子,让玄关的声控灯亮了起来,顺便照亮了八神健手里拎着的七八个极其夸张的购物袋,“想直接一步到位让我给你报销今天的车费和搬运费,门都没有。”
八神健如同失去梦想的咸鱼一般,把那些装着各种电子元件和参考书的袋子放在理央家的大门内侧,然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用手掌给自己扇风。
“你这个剥削无产阶级的万恶资本家!”八神健仰天长叹,控诉着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从秋叶原一路杀到涩谷,再从涩谷大采购杀回你家,连个出租车都不肯打,硬逼着我提着几十斤的破烂挤了辣么久的电车!就算生产队的驴配种前也没这么干活的啊!”
“这些只是用来修复波谱检测仪的耗材,属于科研预算,不能挪用于非必要的交通开销。”双叶理央拍了拍防晒衣的下摆,目光下移。
她的视线停留在八神健那双因为暴走了一下午而满是脏痕的运动鞋边缘。
少年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嘴里虽然像个老妈子一样抱怨个不停,但一路上不管袋子多重,他都没有让她沾手过半个提手。
灰发少女抿了抿嘴唇,莫名地感到那股存在感的危机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被同学霸凌无人问津的国中生双叶理央;和这个站在自家别墅门口、有人愿意当牛做马提东西的高中生双叶理央。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的世界?
她微微抬起头,金色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揉肩膀的笨蛋,嘴唇微微张开。
“八神......”
“啊?”八神健停止了揉肩膀的动作,歪过头,眼神里透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我其实......”双叶理央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跳得飞快。
就在她准备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以及自己可能处于平行世界叠加态的离奇遭遇和盘托出的时候。
远处马路上一辆重型卡车驶过,车轮碾压减速带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盆冷水。
双叶理央身体微微一颤,连同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也一并泄了下去。
说出来有什么用呢?
用量子力学去和一个天天脑子里想着黄色废料和吃她软饭的笨蛋解释这种超自然现象吗?
万一他觉得我疯了怎么办?
万一这种平衡被打破,连这边的日常也跟着消失了怎么办?
念头几秒钟内就在大脑里边走了十八个来回,最终,所有即将冲破喉咙的秘密,在舌尖转了个圈之后,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金色的瞳孔重新恢复了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
“我其实只是想提醒你。”双叶理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周末你便利店的工资发下来之后,记得把你借的那十万日元加上利息还给我。”
“......”
八神健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一个冷血的怪物。
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两秒钟,之后他的目光便开始左右飘忽,随后挠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干笑。
“哎呀,这玄关的风儿甚是喧嚣,把我的耳朵都吹背气了。刚刚有谁在说话吗?完全听不清啊。”
话音还没落,他压根不给双叶理央再次开口追击的机会,弯下腰,双手攥住地上那七八个沉甸甸购物袋提手,高大的身躯活像一条受惊的泥鳅,贴着门框边缘的缝隙,哧溜一下就挤进了玄关里边......
“别把别人的家当成防空洞啊,笨蛋。”双叶理央轻轻出了口气,把门关上。
她拉开红木鞋柜,顺手取出一双男士大码的灰格子拖鞋丢到他脚边,然后换上自己的室内鞋,跟着一起往里走。
八神健在玄关踩进拖鞋,双手拎着购物袋挪进客厅。
随后,他毫不客气地把袋子往地毯边缘一扔,整个人像一摊被抽走脊椎的软体动物,直挺挺地瘫在昂贵的沙发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我觉得我这一生,也就走到这儿了。”八神健用毫无起伏的死人声线哀嚎,“我的灵魂已经被沉重的劳作磨损到了极致。如果你不在我的墓志铭上刻上‘被万恶的理科资本家榨干而亡’这几个大字,我做鬼都要半夜爬起来去你的床头给你吹耳边风......”
“那你现在唯一的急救方案是什么?”双叶理央脱下防晒衣挂在衣帽架上,头也不回地朝中岛台走去。
“亲亲抱抱举高高......”
双叶理央用看厨余垃圾的眼神回头瞥了他一眼。
八神健露出爽到了的表情,宛如享受到了至高的美味。
双叶理由翻了个白眼,默默收回了视线,开始烧水煮咖啡。
啧,忘了用眼睛去瞪这个家伙也是一种奖励了。
没过一会儿,她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两只马克杯,一只是蓝色的,一只是红色的,都是同款。
她把那杯加了足量全脂牛奶和两块方糖的递到八神健面前,自己则端起剩下那杯纯黑的咖啡,走到沙发的另一端。
双腿并拢,坐姿端正,跟那边瘫成烂泥的八神健形成了鲜明的物种对比。
电视屏幕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地方新闻频道。
画面里,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主持正语调平稳地念着一份通稿,背后配着一张远郊盘山公路塌方的事故照片。
“昨日凌晨,XX县西侧郊外发生原因不明的山体滑坡,导致一条隧道大面积坍塌。目前搜救工作正在进行,尚未发现生还者......”
八神健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如常。
善后还是快的嘛,比某冬木市的麻婆神父要游刃有余多了。
“你在看什么?”双叶理央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电视屏幕,目光在那则新闻上停留了两秒,便收了回来。
“看这操蛋的世界每天都在变着法地折磨普通人。”八神健往后一靠,脑袋陷进柔软的抱枕里。
双叶理央端着杯子,任由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化开。
随后,她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马克杯,看似随口一问:“说起来,差不多快要填报志愿了,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八神健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砸懵了一瞬。
填报志愿?考大学?
在这个时不时就会刷新大怪兽的世界里,思考这种很日常很现实的问题总感觉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啊对,这个世界正在演奈克瑟斯奥特曼呢,要是演得不好,说不定就炸鸡或者那个废案的黑暗路西法就要灭世了,还想着读什么大学?
是吧?
可话又说回来,抛去主线剧情不提,自己有小贤者可以作弊代考......那不是想去哪所大学就去哪所大学吗?
英语听力听不懂?小贤者直接脑内同声传译。
高数不会解?公式直接视网膜投影。
这哪里是填报志愿,这分明是在逛超级市场挑白菜好吗。
........................
嘻嘻,又被刺猬猫审核大人肘击了,只能把所有可能涉及敏感字眼的内容全部用字符隔开或者抽象化处理。
在刺猬猫写小说真好玩啊(握起双拳)......
布留布由良由良!!!
第一卷 : 第27章 美少女哪有拿大蜈蚣刷毒抗好玩
“怎么说呢......”八神健整个人往沙发深处出溜了一大截,躺得十分不像人,“如果是从前途的角度来考虑,东大医学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听说那里的学姐学妹不仅智商超群,平时穿白大褂的样子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我若是去了,必定能成为医学界的一股清流......”
他停顿一下,接着胡扯:“要不然去早稻田的文学系也行,我这种满腹经纶、深谙各种抽象文学的旷世奇才,定是如鱼得水,轻易便可让世人为我的才华颤抖!”
双叶理央话都不说了,就盯着他看,似乎是想看看这个家伙的脸皮到底是能有多厚。
不过说着说着,八神健脸上的嬉皮笑脸忽然就收敛了几分。
“其实吧,仔细想想,去哪里都一样。”他搓了搓下巴,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转向坐在另一端的灰发少女。
“如果到明年春天,这个世界还没有毁灭的话,我还是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客厅里的时钟适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双叶理央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个瞬间猛地停跳了一拍。
随后,血液如同失控的列车一般直冲大脑,冲得她脑袋里一片空白,瞳孔地震,连忙转过头盯着电视看,端着咖啡的小手微微颤抖。
诶????????????
这、这个笨蛋!
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和烂梗、天天白吃白喝的笨蛋!
凭什么敢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随便就预定了她的未来?
就凭他变态吗?她又没有想要一直跟他上同一个学校啊!
等等,说到底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这个家伙真的不觉得现在的气氛已经开始变得奇怪了吗???
难道说,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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