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天上的月不算明亮，但夜色也不算深，到处都是半开不开的霓虹灯，这座城市的夜生活还没开始，路上来往的行人各自有着目标。
发动机轰轰作响，从校门出发，驶入宽广的大路上，一前一后两个疾驰的身影，带着车后红色的警示灯，汇入来往的人群中。
第99章 还挺招人喜欢的……?
斗转星移，时间流转的速度超乎少女的想象，随心感觉自己只是眨了个眼，欢快的时光就已经到了要结束的时间了。
但是她不想回家去，不想离开这种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的刺激感，她想要更多更多。
“也差不多了，要不就送你回去吧。”可裴行言是个和她怎么都不对付的人，偏偏在这时候下达了最高指令。
随心很不想听从一个男人对自己发号施令，但她没有任何能对抗的办法，在不长的相处时间中，她发现这个叫鹿妍的女孩子很听裴行言的话，而且是到了盲从的地步，只要是他说什么都会全盘接受。
所以随心觉得，如果想要达成她的目的，就得从这个叫做裴行言的男生身上入手。
抱着这样的想法，还有不想现在就回家去的欲望，思来想去，随心认为最好是现在先拖延一段时间，说不定她能发现什么转机呢。
于是她提议道，“休息一会怎么样？我去买点水吧……”
鹿妍摘下自己的头盔，呼呼出着热气，像条快要中暑的小狗一样，她丝毫不顾形象，落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叠声赞同。
裴行言也只好点头赞许，他晓得鹿妍是头小鹿，不能把她当成生产队的驴使唤，而且刚好他手机上现在已经积攒了好多苏杉杉碎碎念的消息了，他得回一回消息才行，不然就要出岔子了。
自从上次苏杉杉觉得自己“诬陷”和“错怪”了自己的宝宝后，她的粘人程度俨然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挂在裴行言身上，她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之心，但更多的表现则是愈发把裴行言视作完美的伴侣，甚至每次见面时，她的眼睛都要变成直勾勾的了。
裴行言很难说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但苏杉杉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错，对她这样的女孩来说，有精力总比没精力要好得多。
“呼~”鹿妍两手使劲扇风，伸着舌头散热，“我说你啊，都不觉得热的吗？我感觉现在快要热到爆炸了，回去的时候我绝对不戴头盔了。”
“那可不好，不安全，而且被抓住可是要罚款扣分的。”裴行言慢悠悠地劝说。
“顾不上那么多了，再怎么说也不会比没命差的——”鹿妍不住埋怨道，但随着一阵清风拂过，她嘴上的话忽然停了下来。
只是说着话的功夫，裴行言在身旁折下了好几股树枝，带着枝叶合在一起，变成一把简易的扇子，贴心地向她扇着风。他安抚道，“好啦，知道你辛苦，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的。”
鹿妍还想说出口的话现在就像是梗在了喉咙中，她硬生生地把埋怨的话都咽了下去。
她感觉确实凉了一些，心也随着静了一点，她向来是鄙视“心静自然凉”这句话的，在鹿妍的认知中，只有把空调开到十六度人才能凉下来。
但现在，她觉得这句话或许也不错。
炎热的天气下，有个人在你身旁尽心尽力地给你扇着风这种事……
好像同样也很不错……
鹿妍静静地坐着，额前的汗珠被袭来的凉风带去到空气中，凉飕飕的风一阵一阵的，拍在她的脸上，让她感觉真是舒服。
她用余光瞥见，裴行言尽心尽力地给她扇着风，但他自己脸上同样也满是汗珠，其实比之她还要更甚一点……
鹿妍忽然又顿悟，怪不得会有叶子薇那样的女孩子像是入魔一般把心挂在裴行言身上，这家伙……确实是招人喜欢……
当然！她说这话的意思可绝不是喜欢上这家伙了！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喜欢上人呢？
她只是……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从小就仇视的劲敌会有这么一面而已……
鹿妍自我辩解着，在自己心里默念起人生信条，自己可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是追逐风的女人，男人什么的很碍事好吗？
这么念叨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去买水的随心折返回来了，随心终于践行了上次说过的话，怀里抱着三瓶结满了冷凝珠的矿泉水。
随心把怀里的水一一分给两人，裴行言没想到自己也有份，乐呵呵地接了下来。
“竟然是冰的，真是谢谢你啊！”鹿妍如同见到救星，连忙道谢。
裴行言也想道几声谢，免得失了礼数，但凑巧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写着苏杉杉名字。
他只好匆匆起身，去到另一边。
“喂？”他接通电话。
“宝宝宝宝，你在哪儿啊？我现在想去找你。”隔着屏幕也能听出来苏杉杉噘着嘴的样子，她肉麻地说，“距离见到你已经过去快五个小时了，我好想你~”
“现在恐怕不太方便，我不在学校。”裴行言沉声说道，“我在外面呢，回去可能会很迟了，明天早上再去找你好不好？”
“外面？”苏杉杉声音泛起几丝疑问，“宝宝你为什么会在外面？”
“呃……”
“是和什么人在一起吗？女孩子？”她阴搓搓地问，“能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吗，我现在去找你。”
“有点远，”裴行言选择性回答，“我在城西这边，离学校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呢。”
“为什么会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苏杉杉愈发紧张，她不断追问，甚至还带上了点点哭音，“宝宝你不要骗我，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好不好？”
裴行言轻叹一口气，熟练地打开摄像头，把自己的脸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虽然唐欣是个财迷，但技术着实过硬，小小的软件里什么功能都囊括着，当然也包括视频聊天。
他拿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以自证“没有什么女孩子存在”，他的周围只有昏暗的路灯和树。
“没有你想的那种事情发生……”他无奈地说，“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怎么会一出来就有女孩子在身边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止不住地发虚，他身边不仅有女孩子，而且还有俩，现在就在不远处。
他只希望——
裴行言感觉自己就像个霉星，怕什么就刚好来什么，他看到本来应该坐在椅子上乘凉的两个女孩现在莫名其妙地向他这边走了过来，马上就要进入他的镜头中了。
“我错啦宝宝~”苏杉杉又如同换了个人似的，若无其事地撒起了娇，满脸堆起讨好的笑，“我知道我家宝宝不会做那种事情啦，我很信任你的，真的！但是我就是很害怕很害怕你会喜欢上其他人然后不要我嘛，别生气好不好~”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完全没有在短时间停下来的意思，可裴行言用余光看到，远处的两个女孩也已经越来越近。
而且鹿妍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
第100章 宝宝?你身边怎么有女人?
“宝宝？”这微小的动静完全没能逃过苏杉杉的耳朵，但鉴于她已经接连好几次怀疑过裴行言了，所以现在也只能弱弱地发问，“我是不是听见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裴行言连忙摇头，现在用手势制止即将靠近的鹿妍，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苏杉杉对话，“没有啊，你是不是幻听了？”
他神色淡定，胸有惊雷却面如平湖，表演无懈可击，苏杉杉什么纰漏都看不出，也只好抿着嘴又道起歉来，她嘴上信誓旦旦，保证自己再也不会、绝对不会怀疑宝宝了，简直比司马懿指着洛水发誓的时候更要虔诚。
不过裴行言也就只是听在耳朵里，完全不往心里去，他可不相信苏杉杉能克服她自己多疑的本性。
但无所谓了，只要这次先瞒过去就好——
他抬眼不经意地一瞥，却发现自己刚刚完全没能用手势把意思传达给鹿妍，甚至她或许是错误理解了他的意思，不仅在继续靠近，而且速度还变得更快。
而且她的嘴里依旧喊着他的名字。
“不对！”这动静当然被苏杉杉所察觉，她忽然改口，神色凛然，笃定地说，“宝宝，我绝对是听到了！绝对是有个女孩子在喊你的名字，你身边肯定有女孩子对吧？”
“喂？喂！你说什么，我这边好像信号不太好——”裴行言想用最经典的信号遁逃过眼前的问题，顺势就想要挂断电话。虽然这样肯定会让苏杉杉再起疑心，但总比被抓现行要好无数倍。
他摁断通讯，连忙招呼找过来的两人赶紧回去。
可鹿妍确实是有紧急事务，他们停车的地方不太规范，现在被勒令挪走，不然就要吃罚单。
裴行言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赶忙跟了上去。
可他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裴行言感觉连铃声都急促了许多，上面写着的苏杉杉几个字更是像索命的鬼魂一样凶恶。
“你电话响了。”鹿妍不经意提醒。
“嗯。”裴行言只是点头，却怎么也不接起这通语音电话，他把铃声按成静音，又一次把手机塞回到口袋中去。
“怎么不接？”鹿妍调侃道，脸上满是坏笑，“哦~我知道了，是怕被小叶子发现这么晚还和女孩子待在一起对吧？”
“呵、”裴行言皮笑肉不笑，心说哪是什么小叶子，现在这个分明就是小地雷。
苏杉杉的语音申请结束了，但紧接着下一个就又发了过来，裴行言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他干脆把声音调到了静音上，免得需要不停这么做。
“这样下去不会有事吧？要是小叶子误会你我之间的关系，哪天把我杀了怎么办？”鹿妍继续不嫌事大地调侃着，“我可不想哪天走了路上忽然就莫名其妙地被车撞了，然后就变成植物人只能虚度下半辈子。”
“连你都知道这种事了……”
“大家都在说嘛，说小心心和小叶子为了抢你大打出手，最后是小叶子大获全胜，给小心心一顿恶揍，拉到大街上找了辆车给她撞成植物人了。”鹿妍就像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说着连裴行言自己都没听过的说法。
“你到底从哪来听来的……”
裴行言嘴角抽搐不停，他头一次觉得“人言可畏”这几个字分量有多重。
其实那件事的经过他清楚得很，就只是叶子薇和肖欣心恰好要去同一个地方，又恰好乘了同一辆车，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导致叶子薇骨折，肖欣心昏迷成植物人了。
要真说起来，在裴行言的心里，连这件事是不是叶子薇设计的，都还暂时抱有相当的怀疑，更遑论说什么为抢男人大打出手、什么把人扔到大马路上之类的……
“在国外那几年，听大鹿和我说过的。”鹿妍郑重其事地说，又拍拍裴行言的肩膀，“差不多你就接吧，实在不行我来说，我真不想被叶子薇盯上，然后和她上演疾速追杀。”
“……”
裴行言感觉自己连话都没法说，他总不能反拍鹿妍的肩膀，告诉她“其实你想错了，这不是叶子薇，是另一个重女，而且离你家更近，你要上演的不是疾速追杀，而是午夜凶铃”吧？
他无奈扭动脖子，不经意把视线投向随心，和鹿妍你来我往地说着，他都忘了身后还有个纯洁的女高中生呢。
但裴行言惊恐地发现，在这个女孩脸上出现的，是兴奋至极的神色，不是那种大妈听到八卦后高兴得不能自已，而是那种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般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怎么也不该在一个高中女生身上出现。
“你要不还是看看？我们离远一点也行……”鹿妍已经被自己幻想中的杀神叶子薇有些吓到了，她推起自己的车，连忙跑向和裴行言相反的方向，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记得和她好好解释啊！别说和我有关系！”
能看得出来，她的姐姐在和她讲述关于叶子薇的故事时，没少添油加醋。
裴行言也推着车去另一个方向，避开违停区域后连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苏杉杉的信息轰炸已经占满了他的屏幕，虽然口气不像是之前那几次相似经历时那么极端，但也同样无法轻视。
她的语句力透纸背，句句都像是杜鹃泣血，只是复述着喊“宝宝”的信息，就足足能有上百条，幸好裴行言的手机是在家里出事前买的，配置还算是可以，不然只是接受她这如同风暴一般的众多消息，说不定就能直接卡死。
裴行言不敢怠慢，连忙直接回过去视频通话。
苏杉杉几乎是秒接，网络稍有延迟，还没有看见她的脸，就听见了她的啜泣声，她听上去很伤心，嘴里只是呜哝地喊着“宝宝”两个字。
“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出了点意外，通话突然断掉了，”裴行言假装惊讶，“你怎么哭了？谁惹你了？”
苏杉杉慢慢停住呜咽，但情绪还是异常激动，她说，“宝宝……你别骗我，呜……我刚才真的听到你旁边有女孩子喊你的名字……你、你是不是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呢……”
你这耳朵真是比狗都灵呐！
裴行言在心里埋怨鹿妍声音干嘛要那么大，脸上却只能保持着没有破绽的表情。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地说，“你不乖哦，怎么刚刚才说好永远相信我的，转眼就又开始怀疑了？”
“呜……对不起……”苏杉杉伤心地道着歉，但决然不放过追问的机会，“那你能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一时之间，裴行言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第101章 其实，我在工作?
“我、我……”裴行言想了许久，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是可以说得出口的。
在数次面对危险后，裴行言发现，人类越是工于心计，就越有可能会被意想不到的意外所干扰。也许乱编一个理由能够瞒过眼下，可又会给未来埋下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
他不能再用谎言去掩饰谎言了，迟早有一天会把他炸飞的。
而且现在的情形可不像是上次和林小雨有瓜葛时那样，他有什么越界或者会让苏杉杉暴走的举动，一个是没法看作女孩子的鹿妍，另一个是一脸臭屁的女高中生，他相信苏杉杉会理解他的——
“宝宝？”苏杉杉脸上其他表情全都消失了，现在只剩下了笑容，她轻轻唤着屏幕对面的人，温柔说道，“宝宝我知道的，你那么好，怎么会做错事呢，一定是有烦人的虫子故意凑上来的对吧？不要担心哦，我会帮你清除掉这些烦人的虫子的~”
不要一脸温柔地说出这么经典的病娇台词啊！！！
裴行言瞬间打消了如实相告的想法，他没法眼看着另一个叶子薇的诞生。
他猛猛摇头，接连否认，“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身边没有女孩子，你怎么就是不听我说话呢？”
苏杉杉确实不听他说话，即使在他发言之后，还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咯咯咯地笑着，“宝宝，我知道你最好了，是绝对不会做出轨的事的，我永远相信你……不过嘛，没能清除宝宝身边的贱货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起责任的，宝宝你只要告诉我是什么人就好，其他的不用担心哦~”
“不是！不是！”裴行言欲哭无泪，他怎么感觉苏杉杉又产生了“就是不听人话”的新形态了呢？
无论他怎么否认，也没法打消苏杉杉心中的疑虑，更没法阻止她从嘴里说出那些骇人的话语，裴行言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足够安抚她的理由的话，一定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的。
裴行言现在面临两个问题，一是解释他的身边为什么会有女孩子，二是想出另一个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一开始不把实情告诉苏杉杉……
有什么呢……
在这个时刻，裴行言忽然想回起在自己还不算长的人生中，时常被任何人称赞是个机灵的孩子，他从来没被父母责骂过，即使是做错任何事的时候也一样，他总是会使用一种最阴险的招数来逃避责任。
名为“真话只说三分”的招数。
这样的招数同样适用眼下的情形，用有限的实话，编制出一个不完全的真相。
“对不起！”他大声向苏杉杉道歉。
屏幕对面的女孩愣住了，她停下所有的动作，失神地眨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淌出，连成两条蜿蜒的河流。
但她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连大气也不敢出，像是生怕下一秒听到会让她无法承受的话语。
“真的很对不起。”裴行言又一次道歉。
苏杉杉好不容易才从愣神中抽出身，她惊恐地摇头，想要阻止他说出接下来的话，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开始逃避。
她更有一些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明明是这么完美、这么契合她幻想的对象，她为什么一定要苛责他更加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