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红坂朱音心中一凛,多年来在商业场合练就的冷静让她没有露出破绽,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迅速而自然地侧身,假装在看走廊墙上的社团活动海报,将自己隐入了几位路过学生的身影之后。.
等到她镇定下来,重新望去时,少年已经收回了视线,继续和同伴们向前走去。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红坂朱音意识到,这个少年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敏锐。这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的兴趣。
当天下午,她得知体育馆有校庆演出,便提前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等候。果然,轻音部登场了。
两首曲子,《萤之光》和《这么可爱真是抱(二?)淋?爾引III?lingba迩歉》。
后者的进步显而易见,编曲更加丰富,演奏也更加默契成熟。但真正让红坂朱音感到惊喜甚至震撼的,是第一首《萤之光》。
她记得,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傍晚,在酒店附近的公园散步时,曾听到一位坐在长椅上的老人用口琴吹奏一段简单却异常优美的旋律。
她驻足聆听,忍不住上前询问。老人告诉她,这是最近在附近老人活动中心很流行的一首歌,叫《萤之光》,旋律好听又好记,很多人喜欢。
但可惜的是老人也不知道这首歌的作者是谁。
红坂朱音就记下了曲名,回去后在网上搜索,结果寥寥。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音频文件,标注着创作者:飞鸟。
而现在在舞台上,她亲耳听到了这首歌的完整现场版。星野爱的演唱空灵而深情,乐队其他成员的伴奏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氛围。而创作这首歌的人,此刻正坐在鼓后,平静地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安和飞鸟。
飞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视频中惊鸿一瞥的天才鼓手,公园老人哼唱的动人旋律的创作者,拥有着与安和苍介三分容貌的少年,以及这个恰好与安和家传统艺名中常出现的“飞鸟”二字重合的名字
太多的巧合,就不再是巧合。
演出结束后,红坂朱音没有立刻离开。她留在阴影处,看着少年在台上谢幕,看着他被同伴们围着说话,看着他们一起离开体育馆。
第二天,她出现在了二年A班的“执事咖啡厅”前,近距离地观察,并且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递出了那张名片。
视频播放完毕,自动跳回了开头。屏幕的光在红坂朱音脸上明明灭灭。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与安和飞鸟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他接过名片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探究与警惕,他拒绝时语气里的坚定,他最后选择收下名片时那抹深思的神情,以及他和同伴们在一起时,那种自然流露的、与面对她时截然不同的松弛感。
“安和飞鸟......”她再次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如果一切推测都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安和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而安和家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红坂朱音的心情复杂难言。一方面,作为高坂家的人,她并不知道安和家族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和那些陈年旧怨以及那个男人出走的真正原因,更无法确定自己的推测是否真的正确。
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社团的创始人,她清晰地看到了安和飞鸟身上闪耀的、不容忽视的才华。
那种超越年龄的创作力、演奏掌控力,以及他身上那种沉静而坚定的气质,都让她看到了将一个璞玉打磨成真正艺术家的巨大潜力。放任这样的天赋在小城市里被埋没,是一种浪费,甚至是一种罪过。
更重要的是,她想到了天童奶奶那声叹息里的遗憾与期盼。想到了日渐沉寂的安和家宅院。也许......这个少年的出现,对很多人而言,会是一个转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安和飞鸟自己的意愿,并且他就是安和家的子孙。
而想要求证也很简单,只要让她见一见那个少年的父亲,到时候所有的不确定都会迎刃而解。
红坂朱音拿起了手机,看着上面发来的一连串信息,基本上都是工作上的,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在等那个少年会给她发来消息。
他一定会的...大概...或许...可能吧。
这一刻,红坂朱音自己也没了自信。如果他不主动联系她的话,那就代表自己又要重新去寻找他了,毕竟学校已经放暑假了,那样的话实在是太麻烦。
时间渐渐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九点半,就在红坂朱音心里失望之时,手机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她连忙重新拿起手机一看,只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红坂女士,我们见一面吧。
看着这条消息,红坂朱音的嘴角终于上扬。
第一卷:第一百五十章 真的是你【7.5k】!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安和飞鸟提前十分钟到达了约定的咖啡厅。
这是一家颇有格调的独立咖啡馆,藏在中央公园对面一条安静的街角。木质装修,暖色调灯光,空气中飘散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上午这个时间,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散客低声交谈。
安和飞鸟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口和街景。他点了一杯牛奶,将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安静地等待。
他昨晚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认真搜索了“Rouge en Rouge”和“红坂朱音”的信息。
结果比他预想的更加详实和正面——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宣传,而是更扎实的业内口碑和作品成绩。社团旗下那乐队乐队和歌手的风格确实独特,不是迎合主流市场的流水线产品,而是有着鲜明个人印记的音乐,这种调性让他产生了兴趣。
而且并不局限于音乐方面,还有小说、漫画、游戏等娱乐版块,是一个综合型的大型社团。
更重要的是,从有限的采访报道中,他能感觉到红坂朱音作为制作人的理念——她似乎更看重作品原创性和表达欲,而非单纯的外形或商业潜力。这对于将音乐视为实现目标途径、同时也真心享受创作过程的安和飞鸟而言,是个值得考虑的选项。
当然,他并没有天真到认为仅凭一次见面就能获得什么承诺。但他至少想了解一下,如果未来有机会合作,对方能提供什么样的资源,以及......他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十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坂朱音准时出现了。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内搭简约的白色丝质衬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妆容精致而不过分。与昨日在校庆上那种略带随意的观察者姿态不同,今天的她完全是一副专业商务女性的模样。
她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窗边的安和飞鸟,微笑着走了过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吗?”她在对面坐下,语气自然得体。
“没有,我也刚到。”安和飞鸟平静地回答,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红坂女士要喝点什么?”
“一杯热拿铁,谢谢。”红坂朱音对走过来的服务生说道,随即转向安和飞鸟,笑容温和,“昨天校庆很热闹,你们的咖啡厅办得很成功。”
“谢谢。”安和飞鸟点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红坂女士在名片上说,贵公司对我的演奏感兴趣。我想了解更多具体的信息——如果可能合作的话,贵公司能提供什么样的资源和支持?当然,我也想知道,你们对签约艺人有什么样的期望和要求。”
他的直白让红坂朱音略微挑眉,但眼中赞赏的神色更浓了。不绕弯子,目标明确,这种特质在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实在罕见。
“很直接的问题,我喜欢。”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Rouge en Rouge目前有完整的制作团队,包括专业的录音棚、混音师、编曲顾问,以及一支负责宣传和演出的经纪小队。
而对于有潜力的新人,我们通常会制定一个一到两年的培养计划,包括定期的专业训练、创作指导,以及逐步安排一些小型的演出机会来积累经验和人气。”
她顿了顿,观察着安和飞鸟的反应。少年听得很认真,眼神专注,但没有急于表态。
“至于期望和要求,”红坂朱音继续说,“首先当然是音乐上的诚意和潜力。我看过你们的演出视频,听过《萤之光》和《这么可爱真是抱歉》——后者进步很明显,前者则让我印象深刻。你不仅有技术,更有创作的灵气,这是我们最看重的。”
“其次,是投入和坚持。创作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走独立风格的话,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到显著的回报。我们需要确认合作者有足够的决心和耐心。”
安和飞鸟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那么,如果签约,通常会是什么形式?收入如何分配?还有......”他稍作停顿,“地域问题怎么解决?我现在还在上学,暂时不可能待在东京。”
问题一个比一个实际,一个比一个切中要害。红坂朱音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这个少年远比她想象中更清醒,更懂得保护自己的权益。
“具体合约条款可以慢慢谈,我可以保证的是,Rouge en Rouge的合约在业内以公平著称,我们会提供基础的保障金,收入分成也会根据发展阶段调整,一切都是透明的。”
她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拿铁,轻轻吹了吹,“至于地域问题,现在网络很发达,很多前期工作其实可以通过线上完成。必要时我们可以安排团队过来,或者你寒暑假时去东京短训。等到你高中毕业,如果双方合作顺利,到时候再考虑更长期的发展规划也不迟。”
这个回答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既展现了诚意,又给双方留足了余地。
安和飞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红坂朱音:“听起来很合理。不过,红坂女士,我还有一个现实的问题需要确认。”
“请说。”
“如果我决定考虑合作,接下来需要什么程序?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红坂朱音放下咖啡杯,笑容不变,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通常来说,对于未成年艺人,我们需要监护人的知情同意。所以第一步,可能需要和你的父母见个面,或者至少得到他们的书面许可。这是为了保护双方,也是法律上的要求。”
她说话时,目光仔细地观察着少年的表情。这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步——用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自然地引出关于他家庭情况的话题。
安和飞鸟闻言,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非常抱歉红坂女士,这个条件,我可能无法满足。”
红坂朱音心中一动,但面上仍保持着专业的神情:“哦?有什么困难吗?我们可以尽量配合......”
“因为,”安和飞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我没有父母。”
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变得遥远。
红坂朱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安和飞鸟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清晰而冷静:“我说,我没有父母了,他们都走了。”
“......”
时间仿佛凝固了。红坂朱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语。她预想过各种可能——父母反对、家庭条件困难、或者需要时间沟通——却唯独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眼前这个坐姿端正、眼神清明、刚刚还在条理清晰地与她探讨合作细节的少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你......你是一个人生活?”好半晌,红坂朱音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安和飞鸟点了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如果红坂女士觉得这个情况无法接受,那我们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我理解法律法规的要求。”
他说着,已经做出要起身的姿态。
“等等!”红坂朱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但声音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安和君,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安和逡·硫?尹??奇?艺尔疤逝寺?·扒飞鸟重新坐定,目光落在窗外公园里嬉戏的孩童身上,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疏离。
“说了,红坂女士会酌情考虑吗?”他的问题很实际,甚至有些太冷静了。
红坂朱音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这个少年太懂得保护自己了,连展露脆弱都要先衡量价值。
“会。”她认真地点头,语气郑重,“你的具体情况,当然会影响我们的判断和接下来的安排。我保证,会认真考虑。”
安和飞鸟收回目光,看向她,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真诚度。几秒钟后,他微微颔首。
“那我就告诉你吧。”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爸爸赌博欠了很多钱,有一天突然跑了,再也没回来。我妈妈......过了大概半年后,说要去把他找回来,然后也走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生活。”
三句话,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独自生存。
红坂朱音感到喉咙发紧。她看着眼前少年平静无波,甚至一如之前温和的脸颊,那双眼睛里没有自怜,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有一种过于早熟的、接受了现实的坦然。
赌博、逃跑、三年独自生活。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敲击在她的心中,带起一阵阵疼痛。
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是那个男人的儿子,那么他的父亲,那个曾经出身艺术世家却自甘堕落的男人,不仅抛弃了家族,最后连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也一并抛弃了。
“你......”红坂朱音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三年,都是怎么过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过侵入,太过同情,可能反而会刺伤少年刻意维持的尊严。
但安和飞鸟的回答依旧平静:“就这么过来了,我自己能够赚钱,后来学校知道我的情况,也帮了我很多。”
他说得很简单,但红坂朱音能想象到那背后的艰辛。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被双亲遗弃,需要独自面对生活的一切——伙食、学业,还有旁人的目光和议论。
可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相当出色。成绩优秀,音乐才华出众,甚至在学校里有着不错的人缘。
这一刻,红坂朱音心中涌起的不仅是同情,更是一种强烈的震撼和敬意。这个少年骨子里的坚韧,远超她的想象。
“安和君,”她斟酌着用词,语气异常柔和,“关于监护人的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如果......如果你确实有意向与Rouge en Rouge合作,法律程序上的障碍,我会找专业人士来处理,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
安和飞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红坂女士不介意我的家庭情况?”
“我介意的是你的才华被埋没。”红坂朱音认真地说,这倒是她的真心话,“至于你的过去......那不是你的错。而且,你显然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个问题,这次更加小心翼翼:“关于你的父亲......你对他还有什么印象吗?或者,你知道他可能去了哪里吗?”
安和飞鸟闻言突然笑了一下,随后道:“映象倒是很深刻呢,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我的父亲,虽然对他的印象大多数都是因为赌博、酗酒和暴力就是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红坂朱音敏锐地捕捉到,当他说到“喝醉了或者输光了钱”时,眼底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厌恶的情绪。
“至于他去了哪里......”安和飞鸟扯了扯嘴角,那是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谁知道呢,也许去过更好的生活了吧,又或许是死掉了也说不定。”
红坂朱音的心重重一沉。
她依旧无法确定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不是安和家的血脉,但不管如何能让只剩下这样的冷漠,作为一个父亲无疑是失败的。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迅速整理好情绪,重新露出专业的微笑,“那么,安和君,我们回到正题。关于合作的可能性,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或者,你还有什么顾虑?”
安和飞鸟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确实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是什么原因让您选中了我?”他的问题很直接,“我的意思是,您似乎好像早就认识我的样子?”
之前他两次感受到的视线,基本上确定了都是来自于她。所以他真的很好奇,对方为什么会特别注意到他,明明在那之前他们应该从来都没有见过面才对。
红坂朱音心中一凛。这个少年果然敏锐得可怕。她维持着笑容,脑子飞速运转,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
“你猜的没错,我的确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不过那只是在网上看到了你们去年校庆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