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微风吹过来,带着爆米花的甜香和远处烤肉摊的烟火气。头顶的天空逐渐变了颜色,第一颗星星已经出来了,挂在西边的天际,很亮,像一颗被谁遗落的钻石。
“飞鸟。”姬宫华恋忽然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灯光下很温柔。
两人走出游乐园的大门,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一左一右,靠得很近,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平行线。
安和飞鸟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又多了几颗,月亮还没出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淡淡的紫。
第一卷:第二百七十四章 做我男朋友吗
把少女送回家后,安和飞鸟踩着夕阳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了层层叠叠的颜色,最靠近太阳的那一片是炽烈的橘红,往外一圈变成浅橘,再往外是淡淡的粉,到了天边尽头,颜色已经淡得快要融进深蓝色的夜幕里了。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条细长的河流,随着他的脚步向前流淌。路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和天边最后一抹光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让人想停下脚步多看一会儿。
他来到站台,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站台很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牌子,上面写着几路车的号码和时刻表。
牌子下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奶奶,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几样简单的食材。她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安和飞鸟没有坐,站在站台的边缘,看着对面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和那些步履匆匆的行人。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T恤染成淡淡的橘色。他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一天中最后的温暖。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
男人看了看手表,皱起眉,又放下。小学生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水泥地上画着什么,画得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作品。
安和飞鸟正看着那个小学生画画,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面街道上,一个少女正低着头慢慢地走着。她走得很慢,脚步拖沓,像是每一步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又像是每一步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的皮肤比一般女生要深一些,是那种健康的、经常在户外活动的小麦色,此刻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棕色的短发,发梢微微翘起,别着一个柠檬款式的发饰,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烧盐柠檬。
安和飞鸟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主动打招呼。
毕竟他们至今都不算多么熟稔,合宿的那几天虽然相处了不少时间,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大家一起,单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况且,对方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低着头,脚步沉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贸然打扰也不好。
他决定当做没看见。
然而,当注意到对方低着脑袋即将撞到不远处的电线杆却还没有打算停下时,安和飞鸟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安和飞鸟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车后,穿过马路,小跑了过去。在少女的额头即将与电线杆亲密接触的前一秒,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烧盐同学,在想什么呢?”
那一下不重,但足够让她从迷茫中惊醒。烧盐柠檬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了一瞬,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被拉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
她的目光在安和飞鸟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慢慢聚焦,然后她认出了他,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弧度。
“是安和同学啊......”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也慢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提不起来,“你好啊......”
“......你好。”
安和飞鸟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女的不对劲。
尽管相处的时日不多,但这个少女的性格他却还算了解。合宿的那几日里,大多数时间他都能听见她阳光开朗的笑声。
她的精力像是怎么都用不完一样,说话大声,走路带风,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烧盐柠檬这个名字,和她本人一样,鲜艳、明亮、带着一点酸酸甜甜的清爽。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像是被太阳晒蔫了的花,花瓣耷拉着,颜色也淡了。
“烧盐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安和飞鸟好奇地问道。如果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在他能力范围内的话,他或许能够帮上忙。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插手别人私事的人,但既然遇见了,对方又是认识的人,他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不,没什么事。”
烧盐柠檬愣了一下,然后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有些干,咬的时候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很快又消失了。她的手指攥着挎包的带子,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安和飞鸟也没有再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不想告诉别?I?贰八事逝人的事。他不是她的谁,没有资格追问,也没有立场要求她打开心扉。
“这样啊,那好吧。”他点了点头,道:“那就再见了,烧盐同学,路上小心。”
身后传来公交车驶近的声音,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也越来越清晰。
安和飞鸟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城乡公交正缓缓驶入站台,车头的电子显示屏上亮着红色的路线号。他朝烧盐柠檬挥了挥手,转身穿过马路,上了车。
“嗯......”烧盐柠檬努力扬起笑容,点了点头。她看着少年的背影穿过马路,看着他跨上公交车,看着车门在他身后关上。
公交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小股灰色的烟雾,尾灯亮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站台,汇入傍晚的车流中。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然后她转身,准备继续走回家。
然而刚刚转身,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一根电线杆就立在自己前方不足半米的距离,灰色的水泥柱子上贴着小广告,牌子上的字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了。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少年提醒的话,再走两步,自己就要撞上了。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那条街道,公交车已经没了踪影,连尾灯的光都看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马路,和被夕阳拉得很长的树影。
自己刚才竟然用那么差的语气跟安和同学说话。
烧盐柠檬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脸颊,不应该这样才对啊。这么消极的样子,根本一点也不像她了。
她是烧盐柠檬,是那个永远精力充沛、永远笑容灿烂、永远跑在最前面的烧盐柠檬。她不应该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不应该让担心自己的人更担心,不应该——
她猛地揉搓着自己的脸颊,想把那些消极的情绪揉掉,想把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揉散。她揉得很用力,脸颊被搓得发红,皮肤被手指磨得有些疼。
但很快她便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片湿润。
她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上面是温热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在她揉搓脸颊的时候被抹得到处都是,手心手背都是。透明的液体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碎了的玻璃。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橘红色变成了灰紫色,灰紫色变成了深蓝色。星星还没出来,月亮也还没出来,整片天空空荡荡的,像一块被洗褪了色的旧布。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心的泪已经被风吹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条干涸的小河。
她把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脚步还是那么慢,背影还是那么孤单。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她走过一盏,影子就被拉到身后,走过另一盏,影子又被拽到前面。
她就这样走着,走过了花店,走过了文具店,走过了那家她常去的便利店。
她没有停下来。
安和飞鸟并没有太过在意烧盐柠檬的事情。
谁都有心情低落的时候,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能是和朋友吵架了,可能是被父母说了,可能是考试没考好。
这些事,过几天就好了。他这样想着,在公交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然而,当第二天早上看到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时,他愣住了。
手机屏幕亮着,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名字是“烧盐柠檬”。
他点开,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看了一遍,字没有变。
烧盐柠檬:安和同学,能够当我的男朋友吗?
安和飞鸟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请求,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喜欢,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这条消息的背后不是心动,不是喜欢,而是别的什么。
一种他说不上来、但很确定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在慌乱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不一定是那根木头有多好,只是因为她需要抓住什么。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并不是那位少女的真心实意。而是出了什么问题,她才会这么说的。
他想了想,给少女发了一条消息。
安和飞鸟: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
烧盐柠檬:丰桥路的咖啡厅。
安和飞鸟收起手机,出了门。
夏末的早晨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不像前些日子那样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天空很高很蓝,云很少,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稻田的清香。他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时大了一些。
他很快便来到了地点,却发现少女正在门口等着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断袖,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一些,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像是昨晚没有睡好。看到他的时候,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勉强,像是用力挤出来的。
“安和同学。”她的声音很轻。
“发生什么事了?”
安和飞鸟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不擅长绕弯子,也不想绕弯子。她既然发了那样的消息,就说明她需要帮助,而他既然来了,就是想帮她。
烧盐柠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目光移向旁边,落在咖啡店门口那盆快要枯萎的绿植上,落在地面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瓷砖上,落在自己鞋尖上。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不告诉我的话,我该如何帮你?”
安和飞鸟无奈地说道。明明刚才说了那么大胆的话,现在却什么都不敢说。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绞在一起的、指节发白的手指,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不是那种心动的疼,是那种看到一个本应该笑得很大声的人忽然不笑了的疼。
烧盐柠檬沉默了很久,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街道上早餐店的油烟味和面包房刚出炉的甜香。远处有自行车驶过,铃铛叮铃铃地响了几声,很快又远了。
最终她还是开口了,但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强颜欢笑地问道:“安和同学,如果你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在有一天喜欢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她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但安和飞鸟听出了那片落叶下面的重量。
他懂了。
“所以,你喜欢的青梅竹马喜欢上了别人,是吗?”
他问得很直接,不是因为他不懂委婉,而是因为这种时候,委婉没有用。
她已经绕了很大的弯子,已经用了“如果”和“假设”来保护自己。如果再绕下去,她可能就说不出来了。
烧盐柠檬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否认,想再说一次“如果”,想把这个话题推得更远一些。但她看着安和飞鸟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平静的、没有嘲笑也没有同情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否认没有意义。
她黯然地低下了头。
“......嗯。”
那一声“嗯”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但安和飞鸟听清了,他从那一个音节里听到了很多,听到了她的难过,她的不甘,她的不知所措。
“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烧盐柠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把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搬出来,放在阳光下。
“昨天,我们一起出去玩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光希、朝云同学,还有温水......”
还有温水的事
“本来是很开心的。”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没有停留太久。
“我本来也不想说的。”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街道,“因为我知道他在一起了,知道他们很相爱。我以为我可以当朋友,可以把那些话永远藏在心里。可是但看见他们那么亲密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的说出来了”
“当着他女朋友的面。”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不是很笨?”
她转过头,看着安和飞鸟,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明明是那么开心的一次聚会,却被我给搞砸了。最后还要光希担心我,一直跟我说对不起,说他不知道......他说如果他早点知道,就不会......”
她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他一定会有负罪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