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她的心里很安静。没有闷闷的感觉,没有酸酸的感觉,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旷的、安静的、什么都没有的平原。
风吹过去,草低下去,又站起来。
她移开目光,看向公园外面。温水和彦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貳冥?二?吆三?⊙??虾貳?_?囷,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清楚,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鞠知花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温水同学。”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温水和彦沉默了一下。
“来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了。”
小鞠知花没有继续问,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那种疲惫,是另一种。
“走吧。”安和飞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站起来了,八奈见杏菜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四个人走出小公园。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路面上。四个人的影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小鞠知花走在最后面,低头看着那些影子。
她看到安和飞鸟的影子挨着八奈见杏菜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分不清边界。她看到温水和彦的影子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像一道安静的篱笆。
第一卷:第二百七十三章 姬宫华恋的回合
和安和飞鸟几人分别后,小鞠知花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斜斜地铺下来,把整条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安静的尾巴。
路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落在人行道上,和夕阳的余晖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晚餐的香气,有炒菜的油烟味,有烤鱼的焦香,有味噌汤的咸鲜。
这些气味从各家各户的厨房里飘出来,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傍晚最温柔的背景音。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那么快到家。
家里有妈妈做的晚饭,有她那张铺着浅色床单的床,有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文库本。那个地方很安全,很温暖,是她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可是今天,她不想那么快回去。她想在这条街上多走一会儿,多吹一会儿晚风,多看一会儿天边的云。
今天对她来说应该算是美好的一天吧。
小说得到了编辑的高度评价,还和大家度过了如此美好的一天。
可是,不知为何,她却依旧觉得内心有些空空的。
不是难过,不是失落,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胸口有一个小小的洞,风从那里穿过去,凉凉的,空空荡荡。关键是她自己也无法找到原因。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不知道自己缺少什么,不知道那个空空的形状是什么样的。它就在那里,不吵不闹,但一直都在。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旁边是一家咖啡店,不是昨天安和飞鸟请她喝茶的那家,是另一家,更小一些,藏在两栋建筑之间,招牌是木质的,上面写着法文,她看不太懂。
门口放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推荐:拿铁、芝士蛋糕、三明治套餐。黑板旁边贴着一张纸,白底黑字,打印体的“招聘”两个字下面写着具体信息:时薪八百五十日元,每周至少两天,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无需经验。
小鞠知花站在那张纸面前,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她也读得懂。但她就是站在那里,盯着那些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能是刚才夕阳太晃眼了,可能是晚风太温柔了,可能是那些从店里飘出来的咖啡香气让她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八奈见杏菜和那个少年在一起时的场景。
小公园的长椅上,八奈见杏菜靠着他的肩膀,他掏出手帕给她擦汗。那个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像是呼吸一样,不需要想,不需要犹豫。
八奈见杏菜坐在他身边的样子也很自然,不紧张,不害羞,就像是在自己家的沙发上。那种自然,那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小鞠知花盯着那张招聘启事,手指攥着裙摆,攥得很紧。
她还欠着那个少年钱没还呢。
四千円不多,但也不少。
如果找父母要,她说不出口。如果就这样欠着,她心里不踏实。她不习惯欠别人东西。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把账算得很清楚的人——借了橡皮要还,借了笔记要还,别人请她喝一瓶饮料,她一定要找机会请回去。
不是为了划清界限,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个只会索取的人。
可是那个少年不一样。他请她喝茶、吃蛋糕、吃蛋包饭,帮她看稿子,追到海边陪她坐着,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她抱回民宿。
这些事,哪一件能用四千円还清?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同时,她也应该改变一下了。
她不想再做那个永远躲在角落里的、永远低着头的、永远不敢说话的小鞠知花了。她想变得勇敢,哪怕只是一点点。从一件小事开始,从一件她以前绝对不敢做的事开始。
比如,推开这扇门。
她的手抬起来,停在门把手上。金属的门把手被夕阳晒得有些温热,握在手心里,像握住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数。
她咬了咬唇瓣,用力一推。
门上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清脆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玻璃杯。店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把外面的暑热隔绝在身后。咖啡店不大,只有几张桌子,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客人。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低头擦杯子。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女,笑了一下。
“欢迎光临。”
小鞠知花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
“那、那个......”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我、我看到门口的招聘......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绞了又绞,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她不敢看那个女人的眼睛,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木纹。
女人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目光很温和,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的目光,而是像在看一朵还没开的花,不急,不催,等它自己开。
“我想在这里打工。”小鞠知花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女人笑了。
“好啊,你等一下,我去拿表格。”
小鞠知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汗,指尖在发抖。她把手在裙摆上蹭了蹭,攥成拳头,又松开。
她做到了。
她推开了那扇门,说出了那句话。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面试能不能通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但她做到了第一步这就够了。
窗外,夕阳又沉了一些,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更深的紫红。远处的山脊上,最后一抹光正在慢慢消退,像是有人在一点一点地拧暗一盏灯。街灯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把整条街照得温暖而明亮。
小鞠知花站在咖啡店里,等着那个女人拿表格回来。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勇敢。但至少,她在试着往前走。一步也好,半步也好,只要不是停在原地。
...齐彡龄咝玖师
另一边。
安和飞鸟这两天都在约会。昨天是和八奈见杏菜,今天则是姬宫华恋。
两位少女都是精力旺盛的家伙,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昨天八奈见杏菜拉着他逛了整整一天的街,从商店街的头逛到尾,又从尾逛到头,每一家店都要进去看一看,每一件衣服都要拿起来比一比,但最后什么都没买。
因为她说“逛街的乐趣在于逛,不在于买”。
安和飞鸟不置可否,只是拎着她塞过来的各种袋子,跟在她后面走了至少两万步。
而今天姬宫华恋带他来到了游乐园。
夏日的游乐园被阳光烤得发烫,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旋转木马的彩灯在白日里看不太出来,但音乐还在,叮叮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一台老旧的八音盒。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甜香和棉花糖的焦糖味,偶尔还有过山车俯冲时传来的尖叫,从远处飘过来,被风吹散。
姬宫华恋牵着安和飞鸟的手,在游乐园里大声欢笑。
她的手心很暖,握得不紧不松,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她走在前头,步子轻快,粉色的长发在肩后飘动,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每看到一个项目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地问:“玩这个好不好?”安和飞鸟每次都说好,然后就被她拉过去排队。
他们玩了旋转木马。
姬宫华恋选了一匹白色的马,侧身坐着,一只手扶着杆子,另一只手朝他挥。木马旋转的时候,她的头发飘起来,裙摆也飘起来,笑容比旋转木马的彩灯还要明亮。
他们玩了转转杯杯子转得很快,姬宫华恋笑得停不下来,安和飞鸟被转得有些晕,但没有说,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的时候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光。
他们玩了海盗船,船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姬宫华恋抓紧了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袖子里,嘴里喊着“啊——”,但喊完之后又笑了。
他们还玩了过山车。
过山车爬升的时候,她握着安全压杠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全是兴奋的笑。从最高点俯冲下去的那一刻,风灌进耳朵里,声音很大,大到听不见自己的尖叫。
安和飞鸟侧头看她,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像一只被风吹起来的蝴蝶。
他忍不住笑了。
最后,他们来到了最经典的摩天轮。
摩天轮转得很慢,慢到让人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排队的人不多,他们等了十分钟就上去了。车厢是浅蓝色的,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了,只剩下外面的风声和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车厢缓缓上升,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展开——先是游乐场的全景,旋转木马的彩灯、过山车的轨道、海盗船摇摆的弧度。
然后是更远的地方,小城的街道、房屋、河流、桥梁,最后是整座城市,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摩天轮慢慢升高,夕阳下小城的风景逐渐映入眼帘。远处的山脊上,太阳已经沉下去一半,只剩下半张脸还露在外面,红彤彤的,像一颗熟透的柿子。
山下的房屋被照得发亮,屋顶的瓦片泛着金色的光。河流从城市中间穿过,水面反射着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到淡紫,再到深蓝,一层一层地渐变。
“真美啊。”姬宫华恋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赞叹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这片宁静。
“嗯,是啊。”安和飞鸟点头。
车厢又升高了一些。地面上的人变小了,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小点。游乐场的音乐声从下面飘上来,已经很远了,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飞鸟。”
少女忽然转头看向安和飞鸟。她的眼睛映着窗外的光,橘红色的,暖暖的,像是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里面跳动。
“嗯?”
“下次再一起来吧。”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让安和飞鸟觉得,这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
“嗯。”他点点头。
两人看着彼此渐渐靠近。不是谁主动的,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像是两个磁铁,靠得够近了,就会贴在一起。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淡淡的,像某种不知名的花。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他们吻在了一起。
很轻,很短,像是蜻蜓点了一下水面。但她退开的时候,脸颊已经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脸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蜷着。
安和飞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风景还在慢慢变化摩天轮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整个城市都在脚下。夕阳又沉了一些,天边的云被染成一层一层的,从像是一块巨大的丝绸被风吹皱了。
远处的河流反射着最后的光,亮闪闪的,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车厢开始下降了窗外的风景慢慢变大,地面上的东西又变得清晰起来——游乐场的彩灯亮了,旋转木马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温暖,过山车的轨道被灯带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姬宫华恋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慢慢移过来,搭在安和飞鸟的手背上,指尖凉凉的,掌心暖暖的。
摩天轮转完了一圈,车厢缓缓停在地面。门打开了,工作人员站在外面,微笑着请他们下来。姬宫华恋先走出去,安和飞鸟跟在后面。
她的脸颊还有些红,从侧面看过去,像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她没有回头看他,但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他。
安和飞鸟走上去,和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