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没有责备,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将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如常:“小薰,该吃晚饭了。”
床边的两人这才像被惊动的鸟儿般迅速分开。宫园薰脸颊飞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被安和飞鸟小心地扶着重新靠回床头。安和飞鸟则站起身,礼貌地对宫园凉子微微躬身:“阿姨。”
“嗯。”宫园凉子点了点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安和飞鸟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却真实的微笑,“安和同学要留下一起吃吗?我带了不少。”
“不用了阿姨,谢谢。我该回去了。”安和飞鸟摇摇头,目光转向宫园薰,“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好了哦!”宫园薰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安和飞鸟也伸出手,两人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拇指相印。
在宫园凉子平静的注视下,安和飞鸟又叮嘱了宫园薰几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的话,这才转身离开病房。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宫园薰正对他用力地挥手,脸上是他熟悉的、灿烂的笑容。
然而,当病房门彻底关上,将那少年的身影隔绝在外后,宫园薰脸上强撑的笑容,如同夕阳最后的余晖,迅速褪去,显露出底下深沉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她靠在枕头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是啊,重逢的喜悦如此真实,怀抱的温暖如此令人眷恋。
可是......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具破败的身体,恐怕已经等不到他所承诺的“恢复健康”的那一天了。那不过是安慰彼此的、美好却脆弱的谎言。
宫园凉子默默地打开保温饭盒,浓郁的饭菜香气飘散出来。她看着女儿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心如刀绞。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女儿细软的头发,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温热的粥碗递到她手中。
夜深人静。
安和飞鸟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他闭着眼睛,意念沉入脑海深处。
半透明的幽蓝系统光屏如约展开。
四年来,这个界面他看过无数次,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神。此刻,【粉丝值】一栏后面,那曾经高达六位数的、代表着他四年全部努力与执念的数字,已经所剩无几了。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仓库栏里,一个散发着柔和淡金色光芒的、古朴小瓷瓶的图标。
图标下方有一行小字标注:【霓栮sanOIх?7似神经母细胞瘤治疗药剂】
旁边还有详细的说明:仅限对特定目标“宫园薰”使用,通过体液交换结合密切接触与积极情绪引导,渐进式修复目标生命本源,逆转特定衰竭症状。效果显现需一定时间,表现为“奇迹般的自然恢复”,请合理引导认知。
他凝视着那个小瓷瓶的图标,四年来所有的奔波、创作、算计、坚持,所有的疲惫与孤独,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清晰而沉重的分量。五十万粉丝值,一扫而空,但他心中没有半分不舍与后悔。
【宿主,物品已兑换。再次提醒:此药剂无法直接对目标使用。】
小梅的中性化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建议方案:通过亲吻的方式传递药效。
为确保过程自然且效果合理显现,建议在传递前后,辅以长时间亲密陪伴、积极情绪疏导或音乐共鸣,这将有助于引导外界将后续的康复视为情感力量与意志创造的‘奇迹’,而非超自然现象。】
安和飞鸟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映照着窗外遥远的灯火,亮得惊人。
亲吻
这个方式,在他最初的设想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系统需要确保药力精准、高效地作用于宫园薰衰竭的生命本源,普通的接触或许不够。
之前把自己身上的buff转移给其他少女们时,也是通过亲吻的方式。
而“亲吻”这一行为,在人类的文化与生理认知中,本就承载着亲密、信任、爱意与生命能量的交换隐喻。
更重要的是,这可以发生在看似私密、情感自然的时刻,为后续的“奇迹”提供一个合理的、浪漫化的解释起点——爱的力量唤醒生机。
他倒是可以接受这种方式,但比较担心的是少女不愿意。
【宿主,别想这么多,你亲上去就可以了,宫园薰不会拒绝你的。】衤三 罒O|| 死芭肆
【你怎么知道?】
【呃......直觉。】
听到这话的小梅立马紧张了起来,就连说话都有些卡壳。
事到如今,好感度模块依旧故障的事情,还能说出口吗?
就在系统想着怎么蒙混过关时,却又听安和飞鸟温声道。
【下不为例了,小梅。】
【诶傘笼奇?洱逝??VI??l司?宿主......】
【努努力把坏掉的地方都修好吧。】
他再怎么迟钝,也早就发现了小梅有事情在瞒着他了,就像这好感度数据一样,怎么可能所有人的好感度都停留在“89”这个数字呢。
不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女们,还是新认识的泽村英梨梨和霞之丘诗羽。
【......】
而一句话,让小梅感觉自己的动力炉在突突突的猛烈跳动着。
第二天是周末,东京在秋日清晨的薄雾中缓缓苏醒。街道清静,只有零星早班电车驶过的声响,和环卫工人清扫落叶的沙沙声。
安和飞鸟到达医院时,时钟的指针刚划过上午八点。住院部大楼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晨间特有的清冷气息,走廊空荡,只有值班护士在护士站后安静地整理着记录。
他提着一个小巧的纸袋,里面装着从“Ma Fille”买来的、宫园薰以前最爱吃的蓝莓松饼,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牛奶。
他在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停下,屏息听了听。里面一片寂静,连监护仪规律的低鸣都显得比往日轻柔。他轻轻敲了敲门,指节与木质门板碰撞出细微的“叩叩”声。
没有回应。.
犹豫了一秒,他压下门把手,悄悄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了进去,再将门无声地合上。
晨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被过滤成柔和朦胧的光晕,均匀地洒满病房。宫园薰正躺在床上,似乎还在沉睡。浅金色的头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几缕发丝贴着她宁静的侧脸。
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比昨晚看起来放松了许多,脸上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健康的红晕——或许是晨光带来的错觉。
安和飞鸟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晨光中沉睡的少女,褪去了清醒时刻意维持的活泼与灿烂,显露出病痛侵蚀下的真实脆弱,却也奇异地有种毫无防备的纯净感。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从纤细的眉毛到自然闭合、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的眼睛,再到秀气的鼻梁,和有些苍白却形状美好的嘴唇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一些破碎而陌生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掠过脑海——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更像是遥远时空的浮光掠影,激烈的舞台灯光,如潮的掌声,一个金发的身影在光芒中心鞠躬,笑容灿烂却眼底含泪。昏暗的房间,散落的乐谱,压抑的哭泣。
医院长廊尽头,男人颓然蹲下的背影......这些画面闪回得极快,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辉煌、痛苦、绝望、释然——却又在下一秒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大脑皮层一次无意义的偶然放电。
安和飞鸟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是最近太累了吗?还是......系统的影响?他甩甩头,将那些莫名的影像抛开,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少女身上。
思绪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昨晚的计划。那个静静躺在系统空间里的淡金色小瓷瓶,那不容有失的“传递”方式。药剂他早在今天清晨离家前,就已经服下了。
就差将药效传递给这个少女了。
而现在,似乎是一个机会。
她睡得很熟。如果只是轻轻碰触一下......应该不会惊醒她。这样既能完成任务,又避免了两人清醒面对时的巨大尴尬和可能引发的抗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为了救她,这一点点“逾矩”的代价,微不足道。他需要克服的,只是自己内心的那点迟疑和对“趁人之危”的本能排斥。
他凝视着宫园薰安然无害的睡颜,反复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这是为了她好,这只是治疗的一部分
“薰。”
安和飞鸟压低声音,极轻地唤了一声,同时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触感柔软微凉。少女毫无反应,呼吸依旧平稳绵长,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薰。”他又唤了一声,手指稍微用力又戳了戳。
依旧没有反应。
看来真的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昨天情绪起伏太大,消耗了本就有限的精力。
犹豫了一会安和飞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缓缓站起身,为了避免阴影笼罩她,他特意从床的另一侧微微俯身。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鼓噪着耳膜。他尽量摒除杂念,只想着“传递药剂”、“救她”这个唯一的目标。
两人的距离在无声中拉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点药味。她的嘴唇近在咫尺,颜色很淡,微微有些干,却依然保持着美好的弧度。
最后一丝犹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闭上眼,朝着那抹淡色,轻轻地、试探性地贴了上去。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以及一丝似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刚刚触及的瞬间——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少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拍。紧接着,他看见她原本自然闭合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琥珀色的眼眸,在清晨朦胧的光线中,起初还带着刚醒的迷蒙水汽,但在焦距对准近在咫尺的他、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之后,那迷蒙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瞳孔微微放大,映出他同样因意外而略显错愕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安和飞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计划出现了最大的意外——她醒着!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立刻弹开,结束这尴尬至极的场面。
但就在他肌肉绷紧、准备后撤的千分之一秒,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一双微凉却异常柔软的手臂,毫无预兆地抬起,环过他的脖颈。那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病后的虚弱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坚定,将他微微向下一带。
安和飞鸟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他被迫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甚至因为这个向下的力道,嘴唇与她贴得更紧密了些。
他睁着眼,对上她已经重新闭上的眼眸。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甚至连小巧的耳垂都变得通红,在透窗而入的晨光下几乎透明。她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颈后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此刻汹涌澎湃的情绪。
但她没有推开他。没有惊叫,没有质问,甚至连眼睛都不再睁开。她只是闭着眼,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孤注一掷的顺从与回应。
安和飞鸟僵硬的躯体,在这无声的接纳与脆弱却坚定的挽留中,一点点软化下来。最初的震惊、计划败露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愫所取代——是心疼,是歉疚,是难以言喻的感动,或许......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悄然滋长的东西。
他不再试图撤离。他慢慢地、生涩地放松了自己,任由这个意料之外的吻继续。他同样闭上了眼睛,隔绝了视觉,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唇间那一点柔软而真实的触感上。
晨光静默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病房外由远及近传来熟悉的、活泼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小薰!周末快乐!我们带了好玩的东西来哦!诶?门没锁?”
病房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泽部椿充满活力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提着游戏机和零食袋的渡亮太、拿着新漫画的柏木奈绪、以及静静跟在后面的有马公生,连同最前面的泽部椿,四个人如同被同时施了定身咒,石化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病房内的景象——
晨光沐浴的床边,安和飞鸟俯身,宫园薰抬手搂着他的脖颈,两人正闭着眼,沉浸在一个安静而深刻的吻里。光影在他们周身勾勒出金色的轮廓,画面美好得不真实,却又有种震撼人心的真实感。
“呜哇——!!!”
渡亮太手里的零食袋“啪嗒”掉在地上。
泽部椿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U-N ?久?龄六逝琉企玐把?
柏木奈绪手里的漫画书滑落了一半。
有马公生脚步一顿,向来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清晰的错愕,随即他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轻轻拦在了就要惊呼出声的泽部椿面前,然后,极其轻微地,对身后同样震惊的伙伴们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那对身影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然后轻轻地带上了房门,将那晨光中的一幕,暂时留给了其中的两人。
门缝合拢的轻微“咔哒”声,终于惊动了床边的人。
安和飞鸟倏然睁眼,迅速但轻柔地结束了这个吻,直起身。宫园薰也松开了环在他颈后的手臂,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飞快地拉起被子,把自己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羞得不敢看人的琥珀色眼睛。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滞,充满了无声的、滚烫的暧昧与尴尬。然而,在那之下,某种坚固的壁垒似乎已被这个意外的清晨之吻彻底打破,新的、难以定义的联系在沉默中悄然建立。
安和飞鸟看着她鸵鸟般躲藏的样子,耳根也微微发烫。他轻咳一声,声音有些低哑:“......你醒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无限羞窘的回应:“......嗯。”
“......什么时候醒的?”
被子蠕动了一下,更往下拉了拉,声音细若蚊蚋:“......你进来的时候......”
安和飞鸟:“......”
所以,刚才他试探性地叫她、戳她脸的时候,她全都在装睡?就等着看他“图谋不轨”?
意识到这一点,安和飞鸟脸上的热度也升了起来。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近乎轻松的感觉涌上心头——至少,她看起来并没有生气,没有厌恶,只是害羞。
更重要的是......在刚才那个意外的、加深的吻里,他似乎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温热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自己唇齿间,自然而然地渡了过去,与她交融。
系统没有提示,但他有种模糊的直觉:传递,似乎......完成了。
而且,可能比预想中计划的那个轻触,效果更好。
他定了定神,忽略自己依然过快的心跳,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那个......你的朋友们好像来了。”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小心翼翼地再次推开一条缝,泽部椿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震惊和熊熊燃烧的好奇,挤眉弄眼,用夸张的嘴型无声地问:“结——束——了——吗——?”
宫园薰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发出一声懊恼的哀鸣。
安和飞鸟无奈地扶额,转身面对门口那一双双写满“快告诉我们怎么回事!”的眼睛,知道这个周末的早晨,注定不会平静了。
而病床上,宫园薰在极度的羞窘之下,心跳如鼓的同时,却隐隐觉得,身体深处某个冰冷僵硬的角落,仿佛被注入了第一缕真正的暖意,正在极其缓慢地......苏醒。
“真是想不到,你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就是就是,看来是我们坏了你们的好事了!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