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不是梦。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得像耳语,却蕴含着千斤的重量。
“嗯,是我。”安和飞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他反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包裹住,“我来了,小薰。”
简单的确认,却让宫园薰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笨、笨蛋......怎么现在才来......”她抽噎着抱怨,却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抱歉。”
安和飞鸟没有辩解,只是诚心地道歉,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她的脸庞。比记忆中更瘦了,脸色是久未见阳光的苍白,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那份鲜活的神采,依然如故,甚至因为病痛的磨砺而显得更加清澈坚韧。
“找路花了点时间。”
他用了一个轻松的说法,试图缓和气氛。
宫园薰破涕为笑,尽管脸上还挂着棋尔⊙企飼泪痕。“骗人......你明明那么厉害,‘飞鸟’老师......”
她故意用上了粉丝的称呼,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和调侃,“我都听到了哦,新专辑......超级棒!比以前的还要厉害!”
“你喜欢吗?”安和飞鸟问,眼神专注。
“喜欢!最喜欢了!”宫园薰用力点头,眼泪又差点被晃出来,“特别是《永远同在》和《笑颜》......听着就觉得,好像你就在旁边弹给我听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疼得厉害,或者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听你的歌......好像就有力气了。”
安和飞鸟的栮酒企6究盈彡罢柳心猛地一缩。他轻轻收紧握着她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那以后,我弹给你听,就在你旁边。”
宫园薰的眼睛又亮了亮,重重地“嗯!”了一声。
气氛渐渐缓和,最初的巨大冲击慢慢沉淀为一种失而复得的、温存的宁静。宫园薰靠回枕头上,却不肯松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她问,目光贪婪地看着他,想把这四年错过的变化都补回来,“一定很精彩吧?都成了大明星了!”
安和飞鸟笑了笑,简略地告诉她:“还好。考上了东京的高中,认识了一些新朋友。试着做了点别的事情,比如......和朋友们一起做了个游戏。”
“游戏?《星之所向》?”宫园薰立刻接道,眼睛睁得更大了,“那个最近特别火的游戏?真的是你做的?我就说!里面的音乐一听就是你的风格!还有那些星空......我就知道!”
看到她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如此兴奋的样子,安和飞鸟心中暖意流淌。“嗯,算是大家一起的努力。”
他避重就轻,“主要是想......试试看不同的方式。”
“好厉害......”宫园薰由衷地赞叹,随即眼神又黯淡了一瞬,“我都只能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连小提琴,都有好久没能好好拉了。”
她看向放在病房角落的琴盒,那是她精神的支柱,却也是她此刻无力触碰的遗憾。
“会好起来的。”安和飞鸟的声音坚定有力,“等你好了,我们再把那首《雨》好好合奏一遍。不,演奏新的曲子,我写了很多。”
“约好了?”宫园薰伸出小拇指。
“约好了。”安和飞鸟勾住她纤细的小指,拇指相印。这是一个迟到了四年,却更加郑重的约定。
宫园薰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这四年。枯燥反复的治疗,偶尔好转时的短暂欢欣,结识的新朋友——有马、椿、亮太、奈绪,他们如何给她带来快乐。
她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有时候有点难受”,但安和飞鸟从她消瘦的身形和眼底偶尔闪过的阴影,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经历过的磨难。
他也挑着一些轻松的事情讲给她听,比如学校里的趣事,游戏制作过程中的糗事,红坂朱音有时候的“暴君”行径,还有他那几位性格各异的青梅竹马和社团伙伴。宫园薰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时光在低声的交谈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成了金红色。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熟悉的、活泼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小薰!我们带了好吃的来看你啦!”泽部椿的声音率先响起。
门被推开,有马公生、泽部椿、渡亮太和柏木奈绪鱼贯而入,手里提着水果和点心。他们的笑容在看清病房内的情景时,瞬间定格在了脸上。
宫园薰的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穿着高中制服的英俊少年。而他们熟悉的小薰,正紧紧握着那个少年的手,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以及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巨大喜悦和脆弱依赖的神情。
空气瞬间安静。
渡亮太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泽部椿惊讶地捂住了嘴。柏木奈绪睁大了眼睛。有马公生微微蹙眉,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安和飞鸟身上,随即又担忧地看向宫园薰。
宫园薰这才从重逢的二人世界中惊醒,意识到朋友们来了。她脸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却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反而像是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一样,带着骄傲和快乐,声音清晰地介绍:
“公生,椿,亮太,奈绪!给你们介绍——这是安和飞鸟,我的......我最重要的朋友!”
她顿了顿,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飞鸟’哦!弹钢琴和吉他,写了很多超级好听曲子的‘飞鸟’!”
“诶——?!!” 泽部椿的惊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她难以置信地指着安和飞鸟,又看看宫园薰,“‘飞鸟’?!就是小薰你超级喜欢的那个音乐人‘飞鸟’?!本人?!这么年轻?!还是小薰你的朋友?!!”
渡亮太也震惊了:“等等!那个做了《星之所向》的天才高中生安和飞鸟?和音乐人‘飞鸟’是同一个人?!小薰你早就认识?!”
他显然也关注了游戏圈的消息。
柏木奈绪惊讶地微微张嘴,目光在安和飞鸟和宫园薰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明白了小薰为什么总是对“飞鸟”的音乐情有独钟。
有马公生是最快冷静下来的,但眼中也难掩讶异。
他走上前,对安和飞鸟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有马公生。小薰经常提起你。” 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保护性。
安和飞鸟松开宫园薰的手,站起身,对众人微微欠身,态度从容得体:“你们好,我是安和飞鸟。小薰承蒙各位照顾了,非常感谢。”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有马公生身上稍作停留,两人无声地点了点头,某种男生间的默契似乎在此刻建立。
“我是泽部椿!天哪我真的超喜欢你的《萤之光》!” 泽部椿已经切换到了粉丝模式,激动又有点语无伦次。
“渡亮太!你的新专辑我买了!跑步听超带感!”
“柏木奈绪......很高兴认识你,安和君。你的音乐,给了小薰很多力量。” 柏木奈绪温柔地说。
小小的病房因为新成员的加入和突如其来的“偶像见面会”而变得热闹起来。惊讶过后,朋友们很快接受了这个惊人的事实,并且为宫园薰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们看得出,这位“安和同学”的出现,让小薰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宫园薰靠在床头,看着被朋友们围住、认真回答问题的安和飞鸟,又看看身边热闹的朋友们,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
秋日夕阳的最后余晖透过窗户,将病房染成温暖的橙色,也将这一刻的重逢与喧闹,定格成她记忆中最珍贵、最明亮的一帧。
漫长的等待似乎终于看到了尽头。
第一卷:第一百八十章 亲吻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将朋友们热闹的余韵和探视的喧嚣暂时隔绝在外。房间重归宁静,只剩下窗外暮色四合时分的微弱天光,和床头监护仪稳定而规律的“滴答”声。
安和飞鸟重新看向病床上的宫园薰。她似乎有些累了,微微向后靠着枕头,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四年的时光与病痛的磨砺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过于纤细的手腕,苍白的肤色,眼下的淡青——然而此刻,一种比阳光更耀眼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与释然,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那份光芒,照亮了病房的苍白,也驱散了重逢前安和飞鸟心头最后一丝不确定的阴霾。
无需言语,久别重逢的巨大喜悦与尘埃落定的安然,在两人交织的视线中静静流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暖的、近乎神圣的静谧。
宫园薰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病床边缘的空处,那里铺着柔软的白色床单。安和飞鸟会意,没有坐在刚才朋友们坐过的椅子上,而是依言在床沿边轻轻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水与洗发水清洁气息的味道。
下一秒,一双微凉却柔软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落在了安和飞鸟的头顶。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并未躲闪。
“不准拒绝哦。”宫园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久违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小小调皮,还有隐藏其下更深沉的、近乎叹息的满足。
“嗯。”安和飞鸟低低应了一声,顺从地垂下了眼睫。
得到默许,宫园薰的胆子似乎大了一些。她的手指轻轻插入他柔软的黑发,带着一种温柔,慢慢地、一下下地抚摸着。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梦。
“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这样摸摸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悠远,目光描摹着他低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此刻显得异常温顺的轮廓。
安和飞鸟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你以前怎么不摸?”
“以前你给我摸吗?”宫园薰好笑地反问,指尖调皮地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是那副成熟小孩的模样了。”
“不给。”安和飞鸟诚实地回答,语气里却并无当年的疏离,只有一丝淡淡的、对过往时光的怀念。
“那不就行啦。”宫园薰笑了起来,手上微微用了点力,带着亲昵的抱怨意味揉了揉他的头发。
安和飞鸟配合地顺着她的力道,脑袋往下低了低。这个全然顺从、甚至带着点纵容意味的小动作,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宫园薰心中某个酸软至极的开关。
鼻腔猛地一酸,眼前再次迅速模糊起来。她赶紧仰起头,用力眨仪磷??霓捌司?事wυ了眨眼,将那阵突如其来的泪意逼退。
不能哭,不能总是哭,重逢是高兴的事,要笑才对。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片刻,但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悄然滋长。宫园薰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指尖温暖的触感上,也拉回到了现实的疑问。
“对了,”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飞鸟,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知道我在这个病房?”
“阿姨带我过来的。”安和飞鸟没有隐瞒。
“妈妈?”宫园薰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带着难以置信,“我妈妈?她以前可是......嗯,你懂的,巴不得我们俩再也不见面呢。怎么会主动带你来?”
她用的是轻松调侃的语气,但眼神里却带着认真的探究。
安和飞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也许,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阿姨她......可能也想通了一些事。”
他们的对话坦率而直接,没有回避那段曾经的不愉快,也没有刻意美化。这种坦诚,反而让彼此都感到一种释然。
“真要是这样的话......”宫园薰的笑容温柔下来,带着一丝欣慰的叹息,“那就太好了呢。”
她从未真正怨恨过母亲当初的决定。离开小镇,来到医疗条件更好的东京,是为了她的病,这是不争的事实,是父母倾尽全力的爱。她所遗憾和期盼的,不过是母亲能与安和飞鸟之间的那点隔阂能够消解。
这样,如果......如果她真的不得不离开,至少不会留下这样的心结,让在意的人彼此心存芥蒂。
“毕竟我和阿姨之间,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安和飞鸟顺着她的话,语气轻松地接道,“说到底,不过是当年在她女儿身体不好的时候,还不懂事地带着她女儿乱跑,差点让她担心坏了而已。”
他用了“不懂事”来形容当年的自己,带着一种事过境迁后的豁达。
宫园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让你背了好大一口锅呢!明明是我自己非要去的......结果害你被妈妈那样说。”
想起往事,她既觉得有些歉疚,又觉得此刻能这样笑着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治愈。“现在想想,好好笑哦。”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眸转向安和飞鸟,带着一丝狡黠和认真:“话说......你当初,是不是早就猜到我那时候请假一个月,根本不是回老家,而是生病住院了?”
安和飞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毕竟......太明显了,笨蛋才看不出来吧。”
“那你怎么不早点拆穿我?”宫园薰追问,心里却已隐隐知道了答案。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安和飞鸟的目光沉静而包容,一如当年,“我只能当做不知道,这是对你选择的尊重。”
宫园薰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又暖又涩。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那......如果我说,其实现在,我也不太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呢?”
她指的是此刻病骨支离、虚弱无力的自己。她想让他记住的,永远是那个在舞台上拉琴的、充满活力的宫园薰。
安和飞鸟闻言,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她正在抚摸自己头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这次不行了,小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温柔而执着,“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任性了。我要好好待在你身边,帮助你,看着你,陪你一起......直到你恢复健康。”
“......”
宫园薰整个人愣住了。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一直熨帖到了心底最冰冷不安的角落。一股强烈的酸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感动猛地冲上鼻尖和眼眶,让她几乎要再次失控。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果然......还不知道她病的具体情况吧?不知道这病有多么顽固,不知道现代医学对她这种情况的无力,不知道“恢复健康”是多么渺茫的奢望......他以为,只是需要时间调理和陪伴就能好的“病”吧?
这样......也好。
就让他这样以为吧。至少此刻,这份充满希望的承诺,是如此温暖而珍贵。
她努力扬起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尽管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带着故作轻松的雀跃:“好呀!那我可就赖上你啦!等着安和同学施展魔法,帮我恢复健康哦!”
“包在我身上。”安和飞鸟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宫园薰从未见过的、近乎笃定的光芒。他松开了覆着她的手。
宫园薰立刻顺势收回了自己在他头上作乱的手,然后对着他,张开了双臂,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眼神期待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娇蛮。
“那,现在,抱我起来。”她宣布道,“躺了一天了,我想起来稍微活动一下,就一下下。”
“好。”
安和飞鸟没有犹豫,小心地俯身,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用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将她从病床上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头一紧,仿佛没有多少重量。
然而,被他抱起来后,宫园薰却没有如她所言要下地活动。她反而将脸颊轻轻靠在了他的肩窝,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安静地、依恋地贴着他,一动不动。
安和飞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将她放下,只是微微屈膝,动作轻柔地坐回了床沿,却没有放开她,而是让她侧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依然被他稳稳地圈在怀里。
宫园薰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像只终于找到安心处所的小猫,更深地依偎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病房的苍白,疾病的阴影,未来的不确定,似乎都被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暂时隔绝在外。只有他平稳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世界上最安心的节奏。
时间仿佛再次慢了下来。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提着保温饭盒的宫园凉子走了进来。
看到病房内的景象——少年坐在床边,自己的女儿像只无尾熊一样窝在他怀里,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姿态静谧而亲密,这让宫园凉子脚步猛地顿住,提着饭盒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