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莉蒂娅挥剑斩断一个扑上来的人类士兵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脸颊上。她皱着眉伸手抹了一把，碧蓝色的眼眸望向天空--
虽然看不见那团混沌云团，但作为精灵女王她还是有一些感应的。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如同腐烂内脏混合着铁锈般的气味。呼吸时鼻腔里像是灌进了粘稠的污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阻力，连胸腔都开始隐隐发闷。
更糟糕的是……
士气。
精灵战士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因为宋弈的增益而高涨的战意，此刻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有人握着长矛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没有了之前的勇猛，因为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实在是超出想象。
本来以为是一场保卫精灵荣耀，保卫家园的战斗，但现在，这更像是一场与野兽的厮杀。
明知道这是战场，但那种自然而然产生的恶心感已经开始满溢出心脏来。
“都振作起来！”
蜜丝特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阵列前方，白色军装的衣摆在风中纹丝不动，浅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露出动摇神色的战士们，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不要被人类的诡计欺骗，精灵的战士们，世界树与你们同在！”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抬起手。
淡蓝色的魔法阵在掌心展开，无数细小的冰晶凭空凝结，然后“唰”地一声朝天空激射而去！
那些冰晶在飞行过程中迅速变大，最后化作数百枚锋利的冰锥，划破空气时带起尖锐的呼啸--
然后，穿过了什么。
蜜丝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清晰看见，那些冰锥在飞到某个高度时，飞行轨迹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偏折。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粘稠的屏障，速度迅速减缓，最后竟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冰锥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从空中传来。
那些被强化过的冰锥，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自行崩解成了粉末。淡蓝色的冰屑混合着暗红色的诡异光点，如同雪花般缓缓飘落，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喷。”
蜜丝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轻响。
她这下能确定了--那片天空中存在“某种东西”，正在吸收攻击中蕴含的魔力与杀意，然后将其转化为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负面气息。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战场诡计了。
“女王陛下！ ”
一个精灵军官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左翼阵列出现小范围混乱！有几个战士突然开始呕吐，还有人--”
话没说完。
因为远方的人类军阵，突然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狂野的吼叫。
那些士兵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在脏污的脸颊上拉出亮晶晶的痕迹，动作开始变得扭曲。
有些人的关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扭断；有些人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纹路，身上多出了一张嘴，或者一些其他的器官；还有些人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盔甲和衣物，露出底下已经开始溃烂的皮肉。
那副模样，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这是……”
蜜丝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
她能看出来--人类军队，正在被某种东西“污染”。
而污染源……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为了赢，竟然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与此同时，瞭望塔顶。
蒂娅娜露整个人都僵在了栏杆上。
她能清晰看见--天空中那团混沌云团，此刻已经膨胀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深紫色的雾气翻滚着，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尖叫、哀嚎、狂笑。
而那些新生长出来的肢体……
正在缓慢地、如同试探般，朝着下方的战场伸展。
像是巨大的、由情绪凝结成的触须，一点点靠近那些还在战斗的人类士兵。每当触须的末端触碰到某个士兵，那人就会猛地一颤，然后眼睛里的猩红色变得更加浓郁，动作也变得更加疯狂。
“它……在‘进食’……”
蒂娅娜露的声音抖了一下。
翠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团不断蠕动的混沌，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细节：
“吸收恐惧、吸收痛苦、吸收杀戮的欲望……然后转化成更加浓郁的负面情绪，再反馈给下面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宋弈。
那张总是慵懒妩媚的脸上，此刻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名为“愤怒”的表情：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有趣的东西’?”
宋弈歪了歪头。
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她，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能说，这是一部分，当然，还有另一部分……”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铮--”
清脆的琴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某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淡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是有生命的藤蔓般缠绕上每一个精灵战士的身体。
那些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手，重新稳定下来。
那些因为恶心而有些苍白的脸，恢复了几分血色。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都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你看。”
宋弈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赞许的意味：
“负面情绪需要正面情绪来对抗-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蒂娅娜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她就感觉到-宋弈的动作，突然加快了。
那是十分恶劣的节奏变化。
像是老练的乐师突然切换了曲子的拍子，每一个音符都落在她最意想不到的位置。那种突如其来的、更加鲜明的异物存在感，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毕竟才刚刚习惯……
“你……”
蒂娅娜露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丢人的惊叫溢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开始晃动。
而宋弈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汗湿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专心点，蒂娅~下面可是在打仗呢~”
“混……蛋……”
蒂娅娜露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更让她想死的是……
自己的身体，正在背叛她。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种被填满的钝重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有点上瘾。
不对。
是发○期的影响。
一定是发○期的影响。
蒂娅娜露这么告诉自己，但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深深抠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而下方战场……
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蜜丝特深吸一口气。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从营地后方传来的、温和而坚定的琴音，正在一点点抚平战士们心中的恐惧。
像是春日的暖阳融化了积雪，那些因为天空中的诡异景象而产生的不安，正在缓缓消散。
琴音似乎不是单纯的增益，更融入了一些“情绪”本身。
一种平静的、从容的、甚至带着点悠然自得的“愉快”。
那种情绪像是无形的波纹，穿过血腥的战场，穿过惨叫与怒吼，最后轻轻落在每一个精灵战士的意识深处。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轻声说：
“别怕，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个黑发的吟游诗人。
看来等战斗结束之后，真的得好好的感谢别人了，蜜丝特在心里这么想着。
“全军听令！”
精灵的女王猛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扫过阵列，声音通过魔法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战场：
“圣者庇佑着我们的同伴，他在驱散邪恶的诅咒？！”
她伸手指向营地后方，指向那座伫立在山坡上的瞭望塔：
“他在为我们弹奏！在为我们争取胜利的机会！而你们-就要在这里退缩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阵列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
“吼-！！！”
震天的战吼再次爆发出来。
这一次，声音里的恐惧、动摇，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战意与怒火。
精灵战士们用力捶打胸甲，长矛顿地发出整齐的“咚！咚！”声，那声音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竟然将天空中飘落的暗红色光点都震散了几分。
而冲在最前面的……
是莉蒂娅。
改变身形过后的，凌厉的长发在身后甩出凌厉的弧线，一双眼眸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受到了气势的影响，她不再遮遮掩掩。
脚下的地面在她蹬踏的瞬间轰然炸裂，碎石与泥土呈放射状向后喷溅。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栗色的残影，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三道清晰的分身轨迹——那是高速移动产生的视觉残留。
迎面扑来的是五名人类重甲士兵。
他们身上的板甲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手中的战斧与长矛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冲锋时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的碎石都掀飞起来。
莉蒂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
握拳。
“嗡——”
空气在她掌心被压缩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拳头周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那是空气被极致压缩后产生的密度畸变。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第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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