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塔博里茨基
“妈的,操!米哈伊尔你这个蠢货!你怎么就——我的上帝啊!”
里根迅速挂断电话从床上下来,睡意全无。
南希轻声问:“罗尼,出什么事了?”
里根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凝重:“苏联发生了政变,戈尔巴乔夫下台了。一个更务实、对我们威胁更大的人,要成为他们的新领导人了。”
南希担忧地看着他,给了他一个拥抱,说道:“注意身体,罗尼。”
里根没有时间多解释,在她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随后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国务卿的号码:
“乔治!马上召集所有人,国家安全委员会、国防部、CIA、参谋长联席会议...所有人!现在就到白宫来,我们必须立刻评估这件事。”
——
在1987年4月29日的那个午夜,华盛顿的灯火全部亮了起来。
五角大楼灯火通明。各个部门的干员、委员、将军们被一个接一个的紧急电话从被窝里拉了出来,睡眼惺忪的高级官员们匆匆赶往各自的办公室和会议室,商讨着大洋彼岸那个超级大国发生的这场剧变,将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苏联换了领导人,这意味着什么?新的领导人会采取什么样的对外政策?雷克雅未克之后正在艰难推进的核裁军谈判会受到什么影响?
华约会有什么变化?东欧会怎么样?这场政变会让苏联陷入内部动荡,还是会让它在一个更强硬、更务实的领导人手下变得更加难以对付?
无数的问题在那个午夜的华盛顿被反复地讨论着。
最焦头烂额的是中央情报局。
CIA的分析员们焦头烂额地工作着——他们需要尽快搞清楚莫斯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就在几个月前,苏联克格勃通过埃姆斯的叛变,把CIA在苏联境内的情报网络连根拔起,几十名特工被捕!
CIA在苏联的耳朵和眼睛在那次打击中损失惨重,现在,当他们最需要来自莫斯科的第一手情报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自己几乎是聋的、瞎的。
没办法,高级间谍基本被一网打尽,美国很难拿到苏共内部的一手情报,只能通过更低级的线人自己一点点拼线索了。
探员们呼叫着他们仅存的还能联系上的线人,希望能尽快拿到苏联那边更新的消息。同时他们翻出了所有关于伊万诺夫的档案——那些关于这个突然崛起的苏联领导人的资料,试图对这个即将成为美国头号对手的人,做出一份尽可能深入的个人分析和人物画像。
伊万诺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成长背景是什么?他的政治理念是什么?他会怎么对待美国?他的弱点在哪里?
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决定美国接下来的对苏战略,而CIA此刻掌握的信息少得可怜。
更让CIA困惑的是,这个伊万诺夫的早期履历非常模糊,他仿佛是在八十年代初才突然出现在苏联的政治舞台上的,之前的经历谁都不知道,这种模糊让CIA的分析员们既警惕又无从下手。
整个华盛顿的安全和情报机构鸡飞狗跳,在那个午夜,因为大洋彼岸那个矮子的崛起而陷入了一片忙乱。
————
而在新闻界,这个“不慎走漏”震撼世界的消息同样引发了一场连锁反应。
各大国际媒体的编辑部在得知苏联政变的消息后,纷纷加班加点,准备紧急更换头条。
在《时代》周刊的编辑部里,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原本下周一出版的那一期《时代》周刊,头条已经定好了——是关于二战胜利四十周年的纪念专题,毕竟马上5月8号了,那是德国纳粹投降的好日子。
1945年到1985年,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四十周年,这是一个重要的值得纪念的历史节点,编辑部为此准备了精心策划的封面和报道。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得改了。
“撤掉二战四十周年的头条!”主编在会议上下达了命令,“换成苏联政变!戈尔巴乔夫下台,伊万诺夫上台——这才是这个星期全世界最大的新闻!”
编辑部里一片忙乱。原定的封面被撤了下来,设计师们紧急地开始制作新的封面。
新封面的主角是那个矮子——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
那张并不算英俊的圆脸,那个在苏联的领导人中显得格外矮小的身影,将出现在下一期《时代》周刊的封面上,出现在全世界无数读者的面前!
这是一个几年前还默默无闻如今通过一场政变登上了苏联权力顶峰的人,一个被西方分析家们认为比戈尔巴乔夫更危险的人。
他的头像取代了二战胜利四十周年的纪念专题,成了这个星期全世界最受关注的面孔。
编辑们连夜赶工,印刷厂加班加点。在那个夜晚,无数关于伊万诺夫、关于苏联政变、关于这场权力更替将如何改变世界格局的报道,将让全世界知道新时代的到来。
整个西方世界的目光在一夜之间聚焦到了这个矮子身上。
世界已准备好聆听他的声音。
————
4月29日晚 北京
苏联驻华大使馆也向中国通报了这个消息——戈尔巴乔夫因健康原因退休,苏共中央正在进行领导层的调整,伊万诺夫将成为苏联新的领导人。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中南海。对于中国来说,苏联的这场剧变同样意义重大。
中苏关系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恶化和对峙之后,正处在一个微妙的缓慢解冻的过程中。先前,苏联已经在边界问题上做出了让步,为中苏关系的正常化释放了积极的信号。
而现在,戈尔巴乔夫突然下台,一个新的务实的领导人即将执掌苏联——这对正在小心翼翼地推进改革开放需要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的中国来说,既是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变数,也可能是一个新的机遇。
不过中国并不十分担心,因为伊万诺夫早就在几年前就做出了友好化的诚意,从安德罗波夫时代到契尔年科,再到戈尔巴乔夫,苏联已经提前完成了阿富汗撤军,从越南逐步撤出武装力量,并且把蒙古的部分驻军调往外高加索,还不断加强边境贸易...
这必定是个新的机遇。
这个消息很快被报到了邓希贤那边。
对于苏联的这场剧变,他会如何看待?是否要派外长去莫斯科参加伊万诺夫的就职演说?这次去莫斯科要不要带点新的谈判意向?
而且,苏联的改革路线和中国并不一样,伊万诺夫似乎对扩大市场经济搞私有化并不感冒,那么他未来是否会和他们产生冲突?
中苏这两个都在进行着不同方向改革探索的大国,在新的历史节点上又将走向怎样的关系?
邓希贤静静地听着关于苏联政变的汇报,内心盘算着。
他和伊万诺夫固然因过去相似的经历而惺惺相惜,他理解伊万诺夫,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伊瓦诺夫来说,外交政策的制定与执行永远以国家利益为出发点与目标。
总之,先准备派代表团吧,他也刚好想看看曾经老大哥如今的模样。
窗外是北京盛夏的夜色,而在几千公里之外的莫斯科,一个新时代正缓缓地拉开序幕。
第68章 出山
“咔嚓!”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
斯拉瓦举起斧头又一次落下。乌拉尔山区四月底的天气依然寒冷,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浸透了。
劈柴是机械厂派给他的活计之一。在这个被发配的名义上“指导农业建设”实际上接受劳动改造的地方,斯拉瓦干的全是最消耗体力的粗活——
在车间里操作机器、搬运材料、还有像现在这样,在厂区的角落里劈一堆又一堆的木柴。
对于一个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七十公斤、此前基本都在和文件、数据、会议打交道的人来说,这种重体力劳动是实打实的折磨。
“咔嚓!”
每一斧头下去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每劈完一堆柴他都累得腰酸背痛。
但他没有抱怨。在乌拉尔的这段日子里,斯拉瓦已经完成了蜕变。当初那灼热的怒火早已沉淀成了一种更冷静更坚定的东西,他知道这种劳动改造的日子总会结束的——年导在导离开前告诉过他。
他要做的就是挺住,就是忍耐,就是等。
“砰!”
终于,最后一根木柴也被劈开了。
斯拉瓦放下斧头,走到车间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毛巾擦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乌拉尔山区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过来,被汗水浸湿的身体在风里有些发冷,但坐下来歇息的那一刻还是让他感到了难得的轻松。
“呼....”“嘀嘀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几辆车开到了工厂的门口。斯拉瓦抬起头,有些疑惑——
这个地方位于乌拉尔山脉的深处,偏远得连邮差都不愿意常来,平时根本不会有外面的车队开到这里!
“伊万诺夫同志!您受苦了!”
车上下来了几个干部,还有当地的党委书记。
这些人是从区里来的——他们已经知道了莫斯科发生的一切,知道了斯拉瓦的平反。但工厂里的人不知道,毕竟这个地方太偏远、太闭塞,消息传到这里需要时间。
在工厂的干部眼里,斯拉瓦还是那个身份有问题的被发配下来劳动改造的问题干部。
区里来的干部一进工厂大门,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满身汗水、衣衫狼狈、手边还放着一把劈柴斧头的斯拉瓦。
“这——谁下的命令!谁!”
他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大事不妙啊!完蛋了完蛋了!
这可是一位即将担任苏联最高领导人的人物,居然在这里被搞成了这副狼狈的样子,这要是传出去,谁担待得起?
他区书记就是有一百颗头也不够砍!
几个区里来的干部立刻快步上前。有人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了斯拉瓦的身上,有人掏出干净的手帕给斯拉瓦擦汗,有人手忙脚乱地想把那把斧头拿开,仿佛那是什么罪证。
“当啷!”
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干部显然没干过重活,手一滑把斧头磕在了地上,区书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干部,一脚想把斧头踢开,结果他也低估了斧头的重量,脚趾直接撞在了最重的锤头上,当场戴上了痛苦面具。
“好了好了,别搞那么大阵仗,你们都是文化人不怎么劳动,我看以后可以号召大家从事一线劳动,亲身感受一下重体力劳动者们的工作环境。”
斯拉瓦被这一幕逗乐了,摆摆手,拎起斧头往木桩上一甩,只听砰的一声斧头就卡在了桩子上。
“别看我个子矮,我干起活来可是一把好手,在远东我下地干农活,在乌兹别克我坐着那小破车去棉花地,都是我宝贵的劳动经验啊。”
“是,我们确实应该多劳动,伊万诺夫同志。”区书记连忙称是。
“我们党的干部不劳动可不行,我举个例子,比如伊万诺娃同志,她可比你们干活厉害,她可以扛着200斤麦子十里地不换肩!”
斯拉瓦自豪地说着,突然厂里出来几个人打断了他们。
“等等!”
工厂的党委书记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不小的车队弄懵了。他还以为是上面又派人来加强管束的,于是按照惯例想要上前。
“同志们,你们这是要带走谁?”工厂党委书记问。
区里来的书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带走一位领导。”
工厂党委书记一头雾水:“领导?”
区书记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同志。”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工厂党委书记越来越困惑的脸,补充了一句:
“——或者说,伊万诺夫总书记。”
工厂党委书记愣住了。随后区书记拿出了一份文件,当场宣读了起来——那是苏共中央为斯拉瓦平反、恢复其全部职务、撤销对他的一切调查和指控的决议。
决议宣读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工厂那些干部的心上。那些曾经欺负过斯拉瓦的人——那些给他派最重的活、克扣他的待遇、不让他洗澡、跟着上面的口径骂他是反党分子、野心家、西方间谍、叛徒的干部们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们意识到自己要大祸临头了。
一个被他们百般刁难、羞辱过的人,转眼之间成了整个苏联的最高领导人。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西伯利亚的未来。
“没事,同志们。”斯拉瓦摆了摆手。
他站起身,把披在身上的大衣理了理,脸上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和的笑容。
“同志们别紧张,”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怨恨或者得意,“这种事我伊万诺夫经历过很多次了。”
他看着那些惶恐不安的工厂干部,慢慢地说:
“我这一生,三起三落。别的本事没见涨,就擅长一样——忍耐。”
他顿了一下:“忍耐可不是认输,忍耐是想得开,挺得住!”
那些干部怔怔地看着他。
“正是我过去所经历的这一切,”斯拉瓦的目光扫过工厂的车间陷入了回忆。
“正是它们塑造了我的思想,塑造了我为人处世的方法,如果没有这些起起落落,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我。”
他看着那些曾经刁难过他的人,摇了摇头:
“我不怪你们,你们能怪谁呢?你们只是在听戈尔巴乔夫同志的命令罢了。上面让你们怎么对我,你们就怎么对我——你们也是身不由己。”
这番话让那些原本以为要大祸临头的干部如蒙大赦,他们看着这个被他们羞辱过、却以如此宽容的姿态对待他们的人,心里满是羞愧和感激。
斯拉瓦没有急着离开,他对工厂党委书记和区书记说:“在走之前我想最后再看看这间厂区。”
“我来这里这么久了,可是一直被关在房间和车间里,这个厂子其实我还没好好看过,希望你们能陪我走一走。”
工厂党委书记和区书记自然不会拒绝——现在陪这位总书记走一走,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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