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27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斯拉瓦注意到他没提经济改革。

“这件事急不来,”安德罗波夫摆摆手,“但可以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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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飞机上信号不太好,明天早上发今天的章节,不妨碍明天晚上更新

第24章 勋宗在让我失望这一块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勃列日涅夫在让我失望这一块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不出年导的预料,勋宗在他执政末期的几乎所有对外问题上基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锅让别人背,责任让别人担,凡是需要果断行动的场合永远能做出最糟糕的选择。

从之前对付波兰团结工会那会年导就很不爽勃列日涅夫了,在波兰团结工会危机出现前,也就是斯拉瓦因为在乌兹别克斯坦挨了一发枪子在莫斯科养伤期间她就跟着安德罗波夫在东欧各处跑认熟脸。

在她看来,东欧各国内部的许多问题都可以追根溯源到苏共身上,所谓的有限主权论现在搞得两边都难受,俄罗斯要每年勋多多百亿补贴给加盟国和华约的其他盟友大撒币,但大部分钱却没有去真正该去的地方。

撒币是好的,只是当钱没有到该去的地方时就是坏事了。

而对于加盟国来说,头上顶个苏共官僚集团构成的老子党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比如波兰团结工会那事,该要老大出手的时候老大让小弟自行解决算什么事?

“行了行了年导,少说几句吧,天气那么热再生气不怕上火啊?”

斯拉瓦把公寓楼的窗户打开,他和年导在莫斯科的双人公寓可没有空调这种配置,那东西只在涉外部门和政府大楼以及部分豪华别墅里才有。

“看黎巴嫩大屠杀的新闻气得我肝疼!——算了,傻逼。”

年导拧开前些天排队买到的电风扇的开关,扇叶转起来吱嘎吱嘎地响,风力勉强够让桌上的文件角翘起来,她听的心烦,又把它关上了。

随着时间进入8月,这几天黎巴嫩那边的新闻越来越糟糕。在巴勒斯坦解放组织被迫撤离巴勒斯坦地区和黎巴嫩地区后,以色列国防军进驻黎巴嫩,并且扶植黎巴嫩长枪党组建傀儡政府。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那年导还没那么气,但是在这几天黎巴嫩长枪党领袖被炸弹炸死后以色列以此为借口迅速占领贝鲁特西区,包围了位于此地的巴勒斯坦难民营并和长枪党一同对难民营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屠杀从傍晚六点开始,以色列军队用照明弹提供照明并封锁了难民营的出口,对妇女儿童在内的平民进行无差别的枪击、强奸、折磨和肢解。

哪怕是一个心里还存在一丝良知的人类看到这一幕都会对这一反人类和种族灭绝的行为感到痛恨。

年导把照片和报纸反着扣在桌上,双手抱胸靠着墙,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公寓里的气氛,她走出了门。

“我出去转一圈。”

“楼下等我,我收拾一下跟你一起,顺便去食堂吃顿好点的。”

斯拉瓦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他瞥了眼照片:倒塌的公寓楼、燃烧的汽车、抱着孩子奔跑的女人、用床单包裹着的小小的尸体。

“真是他妈操蛋的战争。”

这一幕并不会只在巴勒斯坦上演,在南非、在中美洲、在阿富汗...无时无刻都有着这种人道主义惨剧,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有能力做些什么的人又有他们的考量。

在报纸上,莫斯科的反应也就只有表面强硬了。

《真理报》用了整版的篇幅谴责以色列的法西斯侵略行径,苏联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宣读了一份措辞极其强硬的声明,勃列日涅夫本人也通过外交渠道致信里根,警告美国不要介入黎巴嫩局势,声称如果美军直接参与,苏联将据此制定政策。

“据此制定政策”这六个字在苏联的外交辞令中算得上相当严厉了,隐含着军事对抗的可能性。

不过在斯拉瓦看来,如果外交辞令不能配得上真正的外交动作,那么这只能算狗吠。

勃列日涅夫除了发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什么都没做。

苏联有没有向东地中海增派军舰?没有。有没有加强对叙利亚的军事援助?象征性地补了一批SA-6的零件,连一个完整的导弹营都没给。有没有威胁对以色列实施任何实质性的反制措施?没有。

据斯拉瓦所知以色列在贝卡谷地摧毁的那些SA-6阵地苏联到现在还没有给叙利亚补充完毕!

库存肯定是还有的,只是国防部内部还在争论该不该补——有人觉得补了也白补反正叙利亚人不会用,还不如把设备留在自己仓库里以备不时之需。

等斯拉瓦下楼后,年导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她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橙子味汽水给斯拉瓦,斯拉瓦也尝了尝。

“所以大统领的警告就是纸老虎呗。”

“没毛病,现在联盟在核武器这个级别上确实是不可匹敌的,上个月的七小时核战争演习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在核门槛以下的常规冲突中——不管是贝卡谷地还是阿富汗还是假设中的中欧战场——我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优势。”

斯拉瓦想了想说道。

“勃列日涅夫很担心和以色列发生直接冲突是因为他清楚以色列背后站着美国,和以色列打就等于和美国打。

而以色列刚在贝卡谷地用他们的方式证明了在常规作战能力上苏联阵营防守就很艰难了,更别提组织阿拉伯联军进攻了。所以克里姆林宫的老登只能发封措辞强硬的信用语言来弥补行动上的无力。”

“反正吃炸弹的不是莫斯科,叙利亚人对此肯定意见很大。”年导双手插兜,戴着墨镜往食堂走。

“叙利亚人当然不满——他们花了几十亿卢布买的防空系统被以色列人两个小时拆了个干净,然后他们转头看向莫斯科期待老大哥出来主持公道,结果老大哥发了一封信。

阿拉法特也不满,巴解组织被困在西贝鲁特的废墟里等着被以色列人围歼,莫斯科除了在报纸上骂几句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一辆洒水车正在给路面降温,水雾在阳光里折射出一道短暂的彩虹然后很快消散了。

“联盟的问题就在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在自家院子里搞核演习、在自家报纸上发表强硬声明、在自家领土上部署导弹——这些事情我们做得轰轰烈烈。但一旦冲突发生在国境线之外的地方,在中东、在阿富汗、在非洲,我们能投入的实际力量就非常有限。因为每多派一个营出去就意味着国内少一份预算、多一份制裁、多一批裹着国旗运回来的棺材。”

他回过头来看着年导。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是窝里横三个字你就太委婉了。实际上比窝里横还要糟——我们是一个打肿脸充胖子充了三十年的胖子,脸已经肿到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是真胖了。”

年导将墨镜拉下一条缝隙看着斯拉瓦,显然在等待他的解决方案。

斯拉瓦当然理解苏联的处境——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一个同时面对北约、老钟、阿富汗三个方向军事压力的帝国,加上经济停滞和西方制裁的内部困境,它能做的选择确实不多。

阿富汗已经在持续失血了,每个月都有年轻的士兵死在兴都库什山脉的岩石和沙地上,如果再在中东开辟第二条战线那离崩溃就不远了。

但不崩溃≠有前途。一个只能在核威慑的框架内维持大国地位而在核门槛以下的任何领域都日益落后的帝国,它的未来会是什么?

“你在想阿富汗,对吧。”年导看穿了他。

“还得是你了解我。”斯拉瓦笑了笑。

“你还想劝安总撤军,对吧?”

“我也想,但时机不对。但我想让他至少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怎样以一种不丢脸的方式从阿富汗脱身。”

“你觉得他会听?”

斯拉瓦想了想安德罗波夫在几个月前跟他讲阿富汗问题时说“我参与了这个决定,不会推卸责任”。

一个亲手做出的决定哪怕结果再糟也不愿意轻易推翻它,因为推翻意味着否定自己,对于安德罗波夫这种在权力巅峰待了十五年的人来说否定自己的代价不只是心理上的,还有政治上的——他的竞争者们等的就是他承认自己犯了错的那一刻。

而且,一旦帝国陷入战争,那么就会考虑沉没成本的问题。

如果从阿富汗撤军,那么新生的阿富汗政权将会和伊朗一样成为宗教极端势力的乐园,苏联打了两年什么都没捞到,这撤军阻力确实太大了。

历史上戈尔巴乔夫做出撤军决定也大概率是因为做这个决定的人全都死了,锅让前背,然后相信后人智慧罢了。

“撤军对才刚坐上总书记宝座的安德罗波夫来说不太可能,如果在他刚上台的时候就从阿富汗撤军,那些保守派会说他软弱、说他在向美国让步、说他背叛了勃列日涅夫同志的路线。他需要先稳住权力基础然后才能动这个问题。”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觉得自己的权力足够稳固、足够多的人站在他这一边的时候。"

“可他还能活多久?最后不还是让我们这一代来收拾残局。”

沉默在二人间弥漫开来。

...

八月上旬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在澳大利亚珀斯举行的第十二届国际生物化学大会上,苏联科学院副院长奥夫钦尼科夫院士和另一名院士被澳大利亚政府以“政府官员”而非“纯粹科学家”的身份为由拒绝发放入境签证。作为抗议,随行的其他二十五名苏联科学家集体抵制了会议,全员退出不参加任何学术活动。

这件事在苏联的官方媒体上被处理成了一条“帝国主义阵营对苏联科学界的政治迫害”的新闻,《真理报》发了一篇义正词严的评论,苏联科学院也发表了声明谴责澳大利亚政府的歧视性做法。斯拉瓦第一次读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

冷战期间这种互相刁难签证的事情多了去了,美国也没少干。

但后来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国际生物化学联合会和多个西方国家的科学团体在事后公开批评了澳大利亚政府的做法,认为将科学交流政治化是对学术自由的损害。

也就是说这一次连西方的科学界都觉得澳大利亚做得过分了!

但苏联方面的回应不是利用这个有利的舆论环境来争取更多国际同情,而是一刀切地全员抵制、全部退出。

这个反应让斯拉瓦想到了很多东西。

就好像联盟在面对外部世界的时候永远只有两种模式:要么是全面对抗,要么是被动退缩,中间那个巨大的灰色地带——利用规则、借力打力、在对手的体系内部寻找可以操作的空间——几乎不存在。

二十五个科学家集体退出大会除了让苏联的科研人员错失了一次重要的学术交流机会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效果,澳大利亚政府不会因为苏联人不来就后悔自己的签证决定,国际科学界的同情最终也因为苏联的过激反应而变得淡薄。

这就是独立自主和自我封闭之间的区别——前者是有能力选择不参与,后者是没有能力参与所以假装自己不想参与。

联盟在太多的领域里把后者包装成了前者。

那天晚上斯拉瓦在笔记本上写道:

“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应该有能力在任何规则体系中——包括对手制定的规则体系中——找到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只有弱者才需要通过退出游戏来维护尊严。这个国家太多时候在用退出来代替参与、用愤怒来代替策略、用核武器来代替一切。

核弹可以毁灭世界但不能帮我们的科学家拿到一张签证、不能让我们的工人买到一辆好骑的自行车、不能让我们的士兵从阿富汗活着回家!

这不对。”

——

经过两年的历练斯拉瓦已经不是一个只会在笔记本上发牢骚的人了。

很快,他开始着手准备两件事。

第一件是这个月老钟外交部副司长级官员访问莫斯科的接待工作。安德罗波夫在正式调任中央书记处之后把这件事交给了几个不同的渠道分头准备——外交部自然是葛罗米柯主导,但安德罗波夫想要在外交部的正式渠道之外安排一条自己的线,以便在必要的时候能够绕过那些脑子还停留在六十年代中苏论战时期的外交官僚们。

安德罗波夫打心底眼里认为让葛罗米柯去谈多半还是老论调。

于是斯拉瓦被指定为这条线上的一个节点。他的工作是在中方代表到达之前准备一份详细的谈判要点分析,评估中方可能提出的条件和底线,以及苏联方面可以作出让步的空间和不可触碰的红线。

这份分析需要他对中苏关系从1960年代至今二十多年的恩怨纠葛有一个全面的理解——从赫鲁晓夫和毛主席之间的分裂到珍宝岛冲突到中美建交到中越战争,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遗留问题。

幸运的是他来自未来,他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样的,也大致知道通向那个结局的路径上有哪些绕不过去的坎。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在1982年的这个时间点上,中苏关系的改善面临着三个苏联不愿意触碰的核心障碍:阿富汗驻军、蒙古驻军和对越南的支持。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涉及苏联的核心战略利益和面子,安德罗波夫就算有心改善中苏关系也不可能在这些问题上做出太大的让步——至少短期内不行。

所以谈判的艺术不就来了?

怎样在不触碰红线的前提下释放足够多的善意信号,让双方都觉得关系在向好的方向走,而且走的速度不至于快到让各自内部的保守派跳起来。

第二件事是明年北约的优秀射手83演习。

在他的记忆力,明年秋天北约将在欧洲举行一场名为“优秀射手83”的核战争模拟演习,这场演习将模拟从常规战争升级到全面核战争的完整流程。

在历史里这场演习差点引发了真正的核战争——苏联的情报系统把演习误判为了真正的核打击准备,而北约方面也没有通知苏联,多方面因素导致莫斯科一度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如果不是几个关键人物的冷静判断,人类文明可能就在那个1983年的秋天画上了句号。

这场演习以及它引发的核战争恐慌是一个巨大的杠杆。如果运用得当,它可以同时推动两件事:一是让苏联军方切身感受到常规力量信息化改革的紧迫性,因为演习将暴露苏联在战略预警和指挥通信方面的严重缺陷;二是为阿富汗撤军创造政治条件,因为核恐慌会让所有人意识到苏联不能在多条战线上同时承受压力。

不过那是明年秋天的事了。

现在是1982年的夏天,距离那个时间点还有整整一年多。在这一年里他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在军方改革派中继续培植影响力、推动信息化研究从纸面走向实际、在中苏关系改善的进程中建立自己的位置...

“想要拉住往地狱里冲的这个超级大国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斯拉瓦揉了揉眼睛,翻开了那份关于中苏关系二十年历程的资料汇编。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窗外的莫斯科暑气开始消退了,白桦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有轨电车在远处叮当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年导在对面的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手里抓着一本什么书——斯拉瓦歪头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俄文版的《战争与和平》,年导大概翻了不到五十页就睡着了。

这倒不奇怪,托尔斯泰的催眠效果对系统娘也是有效的。

他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年导身上,然后回到桌前继续看文件。

第25章 莫斯科会谈(8K二合一)

斯拉瓦花了两个星期来准备这次谈判。

说是两个星期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中间有三天他去了趟卢比扬卡大酒店,啃了好几天从克格勃资料室搞来的中苏关系内部档案汇编。

从1960年中苏论战的往来信件一直翻到1979年谈判中断前的最后一份会议纪要,翻到眼睛发花脖子僵硬,年导探望他的时候斯拉瓦已经两眼发青,流着口水半梦半醒趴在桌上,眼看着就要比勃列日涅夫同志先一步去见导师了。

“牢弟,你再这么熬下去不用等安总上台你就先进了太平间了。”

年导把饭搁在他手边,顺手把那份被口水糟蹋的文件抽出来用吹风机吹干——克格勃的文件被弄坏了是要写检讨的。

“干,你口水还把苏联在远东部署了多少个师的数字糊了,回头还得去补一份。”

斯拉瓦揉着眼睛从桌上爬起来,端起碗扒了两口饭——荞麦粥配煮香肠,年导的标准手艺,或者说标准的无手艺——然后继续工作。

报告的框架他已经想清楚了。核心就一个:

中国要的“三大障碍”苏联短期内一个都解决不了,但双方又都有改善关系的真实需求,那么谈判的突破口在哪里?

只能尽量平衡双方的需求和收益了。

如果维持现状的话,对联盟来说的成本触目惊心:中苏边境和蒙古方向常年部署着超过五十个师的兵力,光是维持这些部队的日常运转每年就要吃掉国防预算的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