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塔博里茨基
秘书的笔停了一下。
“多带多少人?"
“够用就行。”斯拉瓦说。
秘书没有再问够用是什么意思。在克里姆林宫待了这些年有些话不用问就知道答案。
“是,我现在安排。”
秘书如获大赦般走出了办公室。
现在距离下午的政治局会议还有几个小时,在这几个小时里克里姆林宫看起来跟平时一样。走廊上的工作人员在走路,电话在响,文件在被签字盖章,联盟正欣欣向荣。
可有一些人还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风暴已经烧到了最高政治局,很快就要扩散了。
————
晚上八点 克里姆林宫 政治局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毕竟是个临时开小会的场所,不需要去隔壁的胡桃木厅。房间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上摆着茶水和玻璃杯,墙上挂着列宁的画像。
到场的政治局委员只有八人。
斯拉瓦总书记坐在桌子的一端,外交部长年导坐在斯拉瓦的右手边。
第二书记利加乔夫坐在斯拉瓦的左手边,他表情严肃,在来的路上已经被斯拉瓦简要通报了情况。
部长会议主席雷日科夫坐在利加乔夫旁边。他也被提前通报了,脸色不太好——毕竟国家建设委员会归他管,这件事不管查出什么他都逃不了一个监管不力的责任。
克格勃主席切布里科夫坐在年导旁边,他带了四个穿便装的克格勃军官站在会议室的门外。
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卢基扬诺夫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被通知得最晚,在来之前他正在处理检察院的事情,他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苏共党务监察委员会主席索洛缅采夫坐在阿利耶夫身边,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干部也知道阿利耶夫的事情了。
最后一人盖达尔·阿利耶夫则坐到了桌子的另一端。
斯拉瓦没有寒暄。
“同志们,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份报告,来自最高检察院特派检察员格德良同志。”
他指了指放在每人桌上的报告。
“报告的内容涉及阿塞拜疆伊万诺夫楼建设工程中的系统性腐败。不只是分房受贿、物资截留这些传统问题——还涉及OGAS系统的核心算法被人为篡改。”
他停了一下,然后目光转向阿利耶夫。
“阿利耶夫同志。”
阿利耶夫端着一杯水看着斯拉瓦,表情没有变化。
“格德良同志的调查发现:阿塞拜疆当地的党政干部包括但不限于建设委员会、计划委员会、信息化委员会,跟063控制论研究所的技术人员合谋,通过修改OGAS的建材调度算法来制造虚假的物资结余,然后把这些结余倒卖侵吞。”
“当地的信息中心在格德良调查期间被纵火烧毁,克格勃当地分局的调查结论是‘老鼠咬断电缆',格德良认为纵火的目的是销毁OGAS生产数据的原始记录。”
“在格德良试图进入063控制论研究所调查时,他的权限被拒绝了,而当他最终获准进入时,研究所的主任已经'调离职位'。据调查所知,他进入研究所的批准签字是你负责的,你拖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真是日理万机啊。”
斯拉瓦再次点了他的名字。
“阿利耶夫委员,阿塞拜疆是你经营了二十年的地方。这些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是你的人,我希望你能给政治局一个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斯拉瓦和阿利耶夫之间移动。
阿利耶夫放下了水杯。他没有急于辩解,似乎从接到邀请的时候他就知道有这件事,他在权力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会议室里慢慢升起。
“总书记同志,阿塞拜疆的建设工程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你也说了是系统性的,不只是阿塞拜疆有,全苏联都有。”
他吸了一口烟。
“格德良同志的报告我没看过——但你描述的这些内容坦率地说不令我意外。大规模建设工程中出现腐败,在任何国家、任何制度下都会出现,苏联也不例外。”
他看着斯拉瓦。
“至于你说的‘我的人',阿塞拜疆的干部确实是在我的任期内提拔的。可他们犯了错误是他们个人的问题,不是我指使的,你有证据证明我指使了任何人篡改算法、纵火烧服务器、阻挠调查吗?”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等着回答。
年导开口了:“阿利耶夫同志,你在阿塞拜疆当了那么久的土皇帝,连被我们指出事实都接受不了吗?一个共产党员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是推脱责任,你作为领导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她看着阿利耶夫。
“我想问一下,你究竟还执行不执行列宁同志的革命路线?究竟还要不要高举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的伟大旗帜?”
阿利耶夫听着。他的表情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觉得不值一驳。
他又吸了一口烟朝年导笑了笑。
阿利耶夫把半截烟掐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仔细地按灭,烟头在烟灰缸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呲呲声。
“你以为现在还是斯大林在台上的时候吗?提的问题这样可笑——简直像三岁的孩子那样幼稚!在政治局我是最有资格讲这种话的人。
我从1976年苏共二十五大起就进入中央——你们在座的大部分人那时候还在基层呢!”
他看着年导。
“伊万诺娃同志你才来政治局多久?你才从政几年?我希望你还是按照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首先检查一下自己吧!”
年导没有退缩:“你不要忘记1987年你站队时表明的态度,不要对政治局耍两面派。你应该考虑的是现在你究竟要怎么解决你犯下的错误的问题!”
在座的人都知道1987年发生了什么,斯拉瓦联合利加乔夫、切布里科夫等人以政变的方式接管了苏共中央。阿利耶夫在那次政变中是中立的,当政变成功斯拉瓦已经坐稳了总书记的位子之后阿利耶夫很快就表了态。
他在政变后的第一次政治局会议上说过一句话,后来被很多人引用:“这场政变是完全必要的,非常及时,伊万诺夫同志代表了列宁的正确路线!我们都要拥护伊瓦诺夫同志的决定!”
可那是1987年,那时候阿利耶夫需要新的靠山。他旧的靠山勃列日涅夫早就颤颤巍巍见导师去了,新的总书记上台了他必须站队。
“你当时表态完全服从伊万诺夫同志的领导,现在你是不是想翻旧账?”
切布里科夫开口了:“阿利耶夫同志,克格勃掌握的材料显示你执政阿塞拜疆期间,你的亲信在以下方面存在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
他翻开了一个文件夹。
“一,侵吞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资产。你的表弟马梅多夫在担任巴库市建设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将价值超过两千万卢布的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建筑材料转入其个人控制的合作社名下。
二,私有化集体资产。阿塞拜疆三个区的集体农庄在改组过程中,其土地和设备被以远低于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规定的价格转让给与你有关联的人员。
三,阻碍调查。克格勃阿塞拜疆分局在调查上述案件时多次受到来自你的办公室的‘协调要求'。这些‘协调要求'实质上导致了调查进度的延滞和证据的灭失。”
阿利耶夫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卢基扬诺夫接着补充,表明对伊万诺夫路线的拥护:“阿利耶夫同志的行为表明他已经丧失了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理想信念。”
索洛缅采夫从事党纪监察很多年了,他也看阿利耶夫不爽:“背离初心!对党不老实不忠诚,对抗组织审查!”
“砰!”阿利耶夫猛地站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他们根本不是在跟他讨论,他们是在通知他!
阿利耶夫想要说什么,想要在这个小会上展开辩论,想要一条一条地反驳切布里科夫的指控,想要质问“你们有什么资格”。
但门口站着的四个克格勃军官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斯拉瓦看着坐回去的阿利耶夫,他给了阿利耶夫最后的机会,规劝道:
“阿利耶夫同志,你可以有自己的意见,也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见。但是你要服从党的纪律和领导,就如当年我们都服从一样。”
他停了一下。
“如果背着组织想搞些阴谋,那就不是共产党员会做的事,处理的方式也不会用党内矛盾的处理方法,而是用刑法来处理。"
阿利耶夫的脸僵住了。
因健康原因退休大部分都是软禁在私人别墅里,有人监视,但至少还有自由的空气和自家的花园。
精神病疗养院可就不是别墅了,是一间白色墙壁的房间和每天按时发放的不明药片。
至于刑法?那就连疗养院都不用去了,去西伯利亚等死就完事了!
阿利耶夫盯着斯拉瓦盯了很久。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终于阿利耶夫开口了:
“我向中央保留我的意见,但我服从党的纪律和规定。”
斯拉瓦没有松口气,他知道阿利耶夫是一头老虎,阿利耶夫在阿塞拜疆经营了二十年。他的人脉、他的网络、他在当地的影响力不是一次政治局小会就能清除的,如果把他放回巴库——他可能做什么?
挑动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的民族冲突——纳卡问题一直是一颗定时炸弹,阿利耶夫有能力引爆它。
在阿塞拜疆的党内搞非组织活动——串联他的人对抗中央派去的接替者。
销毁更多的证据——把跟他有关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斯拉瓦不能让他回去。但也不能现在就公开处理他,那会引起阿塞拜疆党组织的动荡,甚至引发民族情绪!
他眯缝起眼睛点燃了一支烟。
“阿利耶夫同志,一个共产党员应该能上能下。譬如我就三次被打倒,三次离开了中央的领导职务。
但是我并没有倒下,也没有搞任何非组织活动,依然是严格地进行自我检查。我不是要求你像我那样,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按照党员的标准和纪律来做。”
他吸了一口烟。
“你并不是叶利钦、雅科夫列夫那样的叛国者,中央知道你在过去做了大量工作——这是好的。对于你的缺点和错误你能认识多少就检查多少,中央并不要求你非要怎样。
但是你一定要严守党的机密,不要搞非组织活动。”
阿利耶夫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保证,也许只是想要维护最后一丝体面。
可斯拉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可能是太忙了,亦或是没有工夫继续做这位老资历的思想工作,他拿起了桌上的公文包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过门口那四个便装人员身边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四个人知道该做什么。两个人跟着斯拉瓦走了,另外两个人走进了会议室走到阿利耶夫的椅子后面。
“请吧,阿利耶夫同志。”
阿利耶夫阴沉着脸起身跟着那两个人走了出去。
————
第二天,1993年7月24日 苏共中央委员会。
斯拉瓦在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上作了一份报告,报告的题目叫《信息化改革目前的形势和任务》。
斯拉瓦的报告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OGAS系统在过去几年里取得的成就:经济数据的实时采集和分析能力提升、消费品供应的改善、物资调配效率的提高、透明度增加导致基层腐败的部分减少...
第二部分则是问题。
“同志们,信息化改革在取得成绩的同时也暴露了新的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不及时解决,可能会从根本上损害改革的成果!
有人利用信息化系统为个人和小集团谋取私利。OGAS系统的算法被个别技术人员和与他们勾结的官员篡改,用来制造虚假数据和侵吞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资产。信息化系统的监管机制不健全,目前对OGAS算法的监督主要依赖系统的自我检测——也就是用算法来监督算法。这是不够的,任何技术系统都不能自己监督自己,就像一个人不能自己给自己当法官一样!”
他停了一下。
“同志们,我们必须警惕潜藏在干部队伍里的反动派和腐败分子,这些人比拿着枪的敌人更危险!
苏共必须有对内改革流血的决心和意志。如果我们放任自流,如果我们任由这些藏在背后的蛀虫腐蚀我们的制度,苏共必然会在不远的未来丧失理想信念、脱离群众,成为新的压迫者。
我们不是为了压迫人民才搞信息化的,我们是为了让人民生活得更好才搞信息化的!
如果信息化的结果是产生了一个新的、人民看不见摸不着的特权阶层,那这个信息化就是失败的!”
大会最后斯拉瓦宣布了两个决定。
第一是内务部将恢复劳改管理制度,对腐败的惩罚将更加严厉。
第二则是召集国家元首卢基扬诺夫和党务监察委员会主席索洛缅采夫,宣布将商讨一个更大的制度建设——
恢复列宁晚年未能完成的“中央监察委员会”。
中央监察委员会是列宁在生命的最后一年里构想的一个机构。列宁在1923年的几篇最后的文章里提出:应该建立一个独立于党委和政府的、直接对党的代表大会负责的监察机构。这个机构的权力应该足够大,大到可以监督政治局本身来防止权力的滥用和官僚化。
在列宁死后,他的这份遗产便逐渐变质,成为了中央委员会的下属机构,失去了原有的独立性监督效果大打折扣。
而现在,斯拉瓦要先对委员会进行大规模改革,并赐予它一个新的名称:
“苏共纪律检查委员会”
1993年8月,苏共纪委和监委宣布成立,同月,第一份进入劳改营的名单从克里姆林宫发出,这次的风暴卷入了各大部委。
8月3日,阿利耶夫因健康原因向政治局请求退休。
风暴还在扩散。
第146章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1993年8月,苏共宣布的纪委和监委框架正在制定、人员在进行选拔,预计想要让这个机构正式运转起来估计得至少一个月时间。
上一篇:碧蓝航线:我有体质增强系统
下一篇:返回列表